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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闻君呤宫词(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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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汁般的发丝一半盘在头顶,由上好昆仑玉制的玉冠束着,另一半泼洒在肩头,还有细细的几缕发丝随风在空气中盘旋飘荡。
脸上的线条刀砍斧劈却细腻精致不粗糙,碧海山云间青雾渺绕峰峦般的眉、深邃如清水幽潭的眼眸,鼻梁如桑海一线天挺直立拔,上薄下丰玲珑有形娇艳欲滴的唇瓣直让人忍不住想扑上去咬一口。
英挺俊逸的立在徐徐秋风中,脸上云淡风轻身上却散发着冰冰凉凉冷冽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秦念也不知道哪里借来的胆子,直勾勾地盯着这个冰冷的陌生男子,嘴里吐出了一句:“美人!你可看够否?”
紫衣美人听到她开口,幽深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迅速扩张了好几倍,立即被他收敛,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反问:“美人,你可看够否?”
秦念觉得她今天可能是十五年第一次出府有些兴奋过度了,她想都没想的就回了一句:“美人看得够还能叫美人吗?”然后又问了一句,“美人你是谁啊?”
紫衣美人沉吟了一声:“唔~你觉得呢?”
“要是别的国家,能出现在花苑的当然只能是皇帝了!但是,你也知道的嘛,这里不还住着一位男主子吗?”眼睛指了指远处的‘仙岛’,“再说美人你还长得那么美!”手抚了抚怀里的小白狐,小白狐居然伸出利牙在她大拇指处狠狠咬了一口,秦念吃痛挣脱,“啊!你干嘛咬我?”
小白狐凶神恶煞地怒视她。
“它干嘛咬我?”问小东西问不出答案,就问紫衣美人。
“唔~”紫衣美人又沉吟了一声,“我想它是觉得它长得比较美,在抗议!”
“还真是个磨人的小东西!”秦念将怀里的白团团重新举在手心,白团团扭动着身躯挣扎,还真的是在抗议,“好好好!你比较美好不好?”听到这句肯定,小白团这才安静下来,蜷缩在她手怀里,又变成回了方才乖顺的模样。
“它叫什么名字啊?”抬头问紫衣美人。
看着有些冰冷的紫衣美人毫不吝啬的回答她的问题,然而,好听的声音刚吐出两个“它叫……”小东西又不安分的扭动起来,这回直接挣脱出秦念手掌,一溜烟就钻进了远处的木芙蓉丛里去了。
“它这是怎么了啊?不希望我知道它的名字啊?”
“唔~我觉得它可能是内急,要去如厕!”
“哦!它是你养的啊?”
“唔~也不算……”
“你能不能不要每一句前面都加一个‘唔’啊?”秦念胆大包天到敢去打断美人的话了。
美人一点也不介意,还笑了,还不只是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嘴角微勾,而是明显上扬了一个大弧度,丰润的下唇被拉开一段距离,有盈盈水丝浮在上面,温润如玉。
秦念只感觉‘突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还有谁的笑容可以如他这样让人如沐春风?
“美人,你可不可以不要笑?”
“……”
美人不太想理她,云淡的眼眸撇向不远处的角亭,“你一个人在下棋?”
“额,也不是,刚刚还有人在的,但她给我吓跑了!”秦念如实的回答,看了看角亭又回来看着眼前的紫衣美人,想着他下一句可能会问——怎么就给你吓跑了?心里谋划着该怎么解释扶龄怎么就给她吓跑了。
不过美人好像不关心这些前因后果,直径跨步走向角亭,“正好闲来无事,可愿意过来陪我下一局?”
秦念站起来拍拍屁股,跑到他面前,“美人你好自来熟啊!怎么不问我会不会下棋,万一我只是摆出棋盘来玩的呢?”
“江秦念不会下棋?”紫衣美人用眼睛告诉她他刚听到了一个笑话。
“你怎么知道我叫江秦念?”她脸上写了她叫江秦念了吗?
秦念摸了把脸,又低头环顾了自己一圈,最后锁定在自己的衣襟上,她今天穿了一条湖蓝色的留仙裙,胸前衣襟上牙白的丝线绣了朵宝珠茉莉。刘锦以花诗相赠之事早已遍地开花地传开,她母亲又非常喜欢刘锦送的纨扇上的那株宝珠茉莉,把那把纨扇送去了绣坊,让他们绣出来制成衣裳,由此一来宝珠茉莉就成了她的标志。敢情是她今天这一身衣裳出卖了她!
秦念撑着脑袋坐下,紫衣美人那边早已端正身姿,选了黑子在他面前,这是要让她先行的意思,秦念早没了心思,只取了棋随便找了个起点下子。
“如此怠慢可辱了你睿儒女神童的称号!”美人看样子并不看好她消极懒散的举动,冷冽的眸子里满是威慑。
秦念赶紧正襟危坐,把那颗子偷了回来……
紫衣美人瞥了她一眼,她又把那颗子还了回去……
“这子不算,重新下!”
“哦!”秦念畏畏缩缩地又把那颗子给拿了回来,“那你刚才那么看着我干嘛啊?”
紫衣美人笑似非笑,“我只是觉得你这副赖皮模样很像一个人!”
谁啊?
算了,不问那么多了,反正也和她无关,专心下棋的好!
暮色四合,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啪嗒啪嗒’ ,玉子落盘的轻响。等秦念空下神来,天边最后一抹斜阳正留恋的抚着湖水,在烟波凛凛的湖面上映下它爱的烙印。红的黄的紫的晚霞飘在湖天一线间犹如一面镜子,镜子外的晚霞看着镜子里的晚霞,像是在看自己即将久别的恋人,怎么也不舍得离开。
不知不觉,她竟然坐在这六角之亭里与紫衣的陌生男子对弈到了这么晚,抬眼望向对面,紫衣美人正低头蹙眉寻思着下一步该如何行走,西边的残阳斜照在他的肩头,不知名的绒絮星星点点的栖息在他的肩,他的发,透着晶莹的光,犹如一幅仙界画卷。
有他之前的威慑,秦念拿出了百分百的集中力投入了棋局,他亦如此,这一盘棋洋洋洒洒下了这么久竟还未分出个胜负。
“咕噜噜……”不知道哪来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已久的静谧。
秦念抚了抚肚子,不是她的啊!望向对面,紫衣美人好像才如梦初醒般,抬头望向她,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融合,刀刻的眼睑下青眸英气凌人射来探究关怀的光。突然一股燥热莫名袭上耳根,脸颊都烫了几分。
紫衣美人似乎没有察觉她脸上的不对劲,只盯着她问,“你饿了?”
“……”
也不是他?
“咕噜噜……”又一声咕噜噜。
两人同时转头望向声音来源,亭的座案上,一团白色物体正以一个‘回’的姿势蜷缩着,感觉到他们的注视,撑起脑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是小白狐。
“它饿了!”他们异口同声,看着对方,目光交接处温流涌动,不过一瞬,两人齐齐展颜,开怀一笑。
“今天的棋就下到这儿,天色也不早了,你回去吃饭吧!”紫衣美人先开口,放下棋子,起身去抱小白狐。
秦念却迟迟没有动,揪紧衣袖的手指再来回摩挲。
紫衣美人抱着小白狐转身见她没动,奇怪地看她,云雾般好看的眉轻轻一蹙,问:“你,不认路?”
“嗯……”秦念揪着衣袖的手又紧了紧,咬着下唇,窘迫低下了头。
低着头的秦念看不到紫衣美人的表情,只在片刻后感觉一股清淡的香气靠近,视线里由外而内映入一双绣纹黑靴,深幽飘渺的温润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带你回去吧!”
“嗯……”
两人一狐、两前一后行走在长长的宫廊,天边暮色已渐渐转暗,主打黑暗的神君就要披星戴月而来。通常这个时候府里上上下下已经开始吩咐小厮将府中各处的灯点燃了,想必宫里也应该如此。这不,正想着,远远就有两排红金星光由远而近、跃动而来,每到一个段点就有一点红金从队伍里出来,在那个段点亮起了一模一样的红光,回到队伍时另一点红光又离开队伍,以此反复,两条队伍就以一个菱形的阵队前行,就像花灯节里街上舞灯的大队,在寂静长廊舞出梦幻有致的画卷。
很快,大队就舞到了他们面前。整个大队在抬眼看见他们时嘶的一声刹住了条,整整齐齐同训练有素的士兵,齐刷刷放下宫灯,齐刷刷在他们面前俯首大跪:“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整齐的像一个声音,只是被多股的风吹出了千个声音。
一道霹雳闪电恶狠狠地劈在秦念头顶,一阵发麻,秦念觉得眼前天晕目眩,就要直直栽倒下去,“他他,他们,刚刚叫,叫你什么?”
紫衣美人转过身看着她,笑如生花:“唔,我没听错的话,他们刚刚叫我皇上!”
“……”
秦念已经不记得她是怎么回到琅椿阁的了,只知道她在紫衣美人,额,皇帝面前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琅椿阁的床上,房里多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正坐在圆凳上翻看着案上的书籍,正是与她下了一日棋的皇帝。
“皇,皇上你怎么会在这儿?”
皇帝从书里转出眼睛来看了她一眼,又转了回去,“终于醒了!”
“哈哈!”笑出声的是他身边一个穿蓝色宫装的女子,蓝色是从二品以上的宫女才能穿的,她必然是皇帝身边随侍的女官了。“小主子你在皇上面前晕倒,皇上哪里忍心就这么给你扔下不管了!您这一晕过去没有要醒的意思,皇上到这会儿还没用晚膳呢!”蓝衣宫女如是说道。
秦念听了倒吸一口气,代替她回应的是肚子里‘咕噜咕噜’ 的叫声。
“行了,小采!”皇帝喝止了她,却是柔声的,“可以去传膳了!”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蓝衣宫女鼓着腮帮子踩着小碎步出了门,临了还朝她作了个鬼脸。
等蓝衣宫女走了一会儿,秦念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个,那个皇上……臣,臣女有眼不识荆山玉,冒犯了皇上,还望皇上恕罪!”
皇帝这才放下手中的书,探究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没说要恕罪还是不恕罪,反而问她:“当年棋擂上打败棋仙柳闻墨的那个江秦念可真的是你?”
“啊?”
“敢和自家师父下战书,如此有气概的女孩儿怎么现在就给这么点小事儿吓晕过去了?”
“额……”
这是她九岁那年的一次‘壮举’ ,当着乌泱泱一堂的棋客的面向师父下战书……然后从此一战成名,成世人口中的睿儒女神童……
其实……她当年是和阿树一起偷喝了禾姑姑的桂花酿,棋师父正在棋堂设擂台杀棋,她面纱都忘记蒙上就跑了去,结果搞得两个人都骑虎难下……因此她爹爹还把她关进书阁面壁思过了一个月……
“酒壮怂人胆,酒壮怂人胆呵呵呵~”
“你还会喝酒?”
皇帝刚问出口,蓝衣宫女已经领着一帮粉衣宫女站在了房间门口,他传她们进来,本来也不怎么大的阁楼小屋一下子挤满了人,她们在圆桌上摆菜,只听得他沉沉的好听的声音传进她耳朵,“还不下来吃?”她才反应过来,她这会儿还在被窝里坐着呢。
忙不跌从被窝里钻出来,坐好,蓝衣的宫女在他们面前各摆了一套碗筷,又给他们碗里各盛了半碗粥,行了个里就齐齐退了下去。
秦念看着一桌很是素淡的菜色,吞了吞唾沫,“皇上,其实您可以回殿里用膳的!”
婴离气定神闲地往嘴里勺粥汁,头也没抬,“唔~!你也说了我是皇上!那这个皇宫都是我的,我在你这里等了你两个时辰,留我喝碗粥也不愿意吗?”
他这里是饶有兴趣的与她打趣,秦念那里已经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了。
她低下头扣着手指,懦懦地,“臣,臣女不是这个意思……”
婴离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倒真将他忘得一干二净,眼中有不知名的异色一闪而过,他定定地望着她,问:“你可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溪国上下有谁会不知道他的名字?
摄礼十年十月,颜皇后诞下嫡皇子仙逝,摄礼帝大悲,赐嫡皇子名离,养于国常寺。
这是史本里记载的,关于皇帝的出生与名字由来。
“嗯!”秦念点点头。
“我叫什么?”
“……叫婴离!”秦念回答。
婴离不是很满意,开始自说自话,“我还未出世的时候我母后就给我取名云隹,父皇因为我的出生带走了母后的性命没有用这个名字。”停顿,盯着秦念,说:“你小时候爱叫我云隹哥哥!”比了一个高度,“唔~差不多这么大的时候!”
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