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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闻君呤宫词(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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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醒来天空已经泛起一层鱼肚白,额,这回不是晕过去的,是晚膳过了十八里相送将皇帝送走后怀着一颗诧异与不安稳的心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最后敌不过困意睡着的。
起床洗漱用过膳,秦念就让人带她去了学林院找大哥问话:“大哥,我是不是真的从小就足不出户啊?府上奴仆口中都说我从小就没有出过门啊,我也一直以为这次是我十五年第一次出府……”
大哥放下他捧了小半辈子的《墨经》,惊讶道:“第一次?你小时候可没少跟……跟你二哥偷跑出府去!你就是在偷溜出府的时候受了重伤,大病不起的,爹爹后来禁止你出府,你之后确实也没有出过府,至于府里人……你小时候那个古灵精怪,成天跟在你身边的丫鬟都不一定知道你在哪儿,别人还能知道?再说,府里奴仆早在你病愈之前换了新的,又有谁会特地和他们说此事?”
“我,我,我认路?”
“额……确实,这一点说来也奇怪,你小时候花街柳巷都能寻去,现在却连自己屋都认不得在哪儿……”
秦念从哥哥那儿回来就一直在出神,以至于周扬灵喊了她好几遍她都没有听到,还是带她去盘香殿的宫女看出她在想事情,才拉住她告诉她后面有人在喊她,回过头周扬灵已经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她的面前。
“哎呦喂!我的好妹妹,我,我可真的不知道你不认路啊!不然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丢下啊!你可别因为这个不理我啊!”
“啊!”秦念忙摆手,“我,我没有啊!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没有,没有就好!等等,先让我顺口气!”顺了口气,“我今天进宫才听说的,你见到皇上就晕倒了?不会吧,你有那么胆小?”
“额……”你在哪个情况说不定你也会晕,秦念肯定的想。
“我这还听说是皇上亲自把你抱回你房里的呢!还在你房里用膳,是不是这么回事啊?”
“……”
“喂喂喂,江妹妹!你听到我说话没有啊?”
“你,你刚才说谁抱我回屋里的?”
“皇上啊!”
“……”
周扬灵随身的侍女和她说了句什么,周扬灵连声咋呼:“哎呀!我不与你在这儿说了,我等你下了学堂再来找你,我这会儿还得去我姑奶奶殿里,去晚了我娘该训我了!”话罢就提着裙子跑回宫廊口上了马车,合上车帘之前又朝她喊了句:“记得!这几天让着点小郡主!”
秦念被周扬灵这么一提醒才想到她目前在面临的一大难题——小郡主!
当今圣上作为先帝的第三个孩子 ,其上长公主和禀王皆有子女,其下的弟弟妹妹大多还未成婚,成了婚的孩子也最多不过五岁,其堂兄弟的子女又大多早过了蒙学的年纪,所以,整个蒙学课堂里有的就一些同宗旁亲里的王公小贵,作为皇帝最宠爱的扶龄郡主就成了一头独大。而这一位一头独大的郡主显然因为昨日的事情不太喜欢秦念这个伴教。
盘香殿里
秦念和郡主的另一个伴读在她宿的偏殿外候她,准备完妥的小郡主从偏殿里出来一看见她就哼的一声,昂头雄赳赳气昂昂地指着她的鼻子说:“你你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装柔弱让我皇帝舅舅抱你……你你你,不要太得意,我皇帝舅舅本来就随性好相处,他也经常在盘姐姐殿里用膳,还常唤盘姐姐去他的玉膳殿用膳呢!”然后让宫女把她的书全数扔给秦念,让她抱去学堂。
到了学堂,小郡主还不解气,把她身边两个席案的其中一个席案往最角落一移,又指着她,“你你你,坐到那边去,我不要和你坐一起,你坐那边就听不到夫子讲话了!”
秦念哭笑不得,虽然她遗失了八岁之前的记忆,但据哥哥说她三岁才开口说话,四、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将蒙学所用书籍背了个滚瓜烂熟,重新蒙学后爹爹教的也是一些礼德经论,况且她已经比他们大了五岁,哪里还需要听夫子再讲什么蒙训?!
下午学艺,琴房,她弄断夫子琴弦,夫子责难,她小手一指,指向秦念,一屋子孩子也跟着她指向秦念;画房,她打翻夫子染墨,小手一指,又指向秦念;鞠场,球被压了个稀巴烂,她还是小手一指,指向秦念。一招吃遍鲜,一天下来小郡主玩得是不亦乐乎。
夫子们也不是白在宗学当夫子的,知道她在闹,作势罚秦念外面凉快,实际上倒给了秦念一天空闲,她便去学林院找大哥翻那里的藏书看。
翻了一日的书,看得脖子僵疼,回了琅椿阁直躺在床塌上不想动身,眯了一会儿,起来才发现房里书案上多了一叠书册,问她阁里候着的小宫女:“这些书哪儿来的?”
小宫女挠挠头记了半天:“啊!是涅采姐姐送回来的啊!”
“涅采是谁?”
“涅采就是皇上身边四大红人恭喜发财里的财啊!”小宫女笑嘻嘻地回她,“她和素发都是皇上身边的女官,但她可不像素发那么冷冰冰的,她可和善了!因为她老是犯错,一犯错皇上就罚她来跟我们一起干活,罚个两三天就会唤她回去,所以她和我们的关系可好了……”
这宫女看势头要说个没完,忙打断她,“你就说她送这些书过来干嘛?”
“喔!涅采姐姐说了,这是皇上让她给你送过来的,说皇上昨天在您这儿看了好几本书觉得挺有趣的,就让她过来拿了回去,把这些给您作为交换,等你看完再换回去!”
“……”
皇上昨日翻了什么书她没注意,现在才记起来她被周扬灵带出去之前放在桌上的是她才看没几页的《鬼记》,翻了翻现在这几本,都是一些根据鬼神传说改撰的故事集,加入了很多元素在里面,这些可比她之前看的那些记事要来的有趣许多。她看得入迷不禁感叹,“皇宫里居然也有这种光怪陆离的故事集?”
小宫女很是自豪地回答:“那当然了!我们宫里在学林、暨善、暨含有三个藏书阁呢,里面的书加起来有好几万本,什么书没有啊!”
秦念刚还捧着书看得津津有味,脸突然凑在小宫女面前,吓了小宫女一跳,“你也觉得皇宫什么书都不缺对不对?”
小宫女茫然地点点头。
“就这么定了!”秦念一拍大腿,“小桐,你去把我那个梨木匣子取来!”
小宫女:“主,主子,奴婢不叫小桐!”
满心欢喜地在心里计划着,“噢!那你叫什么?”
小宫女:“奴婢叫小鹿!”
继续在心里计划着,“噢!小桐,我记着了!快带我去找安阳乡君吧!”
小鹿:“……”
晚上去找了周扬灵,她这几天一直宫里排舞排到很晚,过几天的中秋晚宴上她要作为领舞上台表演。第二天又去了一趟学林院,从哥哥手里拿她拜托哥哥带过来的东西,拉着周扬灵去北苑里扑蝴蝶。
周扬灵满脸不解的看着一布包的东西和刚捕来的一藤罐蝴蝶问:“江妹妹,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秦念喜滋滋地回答:“搭桥啊!”
“什么桥?”
“小郡主这座桥啊!”
周扬灵:“……”
宗学堂
一上午小郡主都很安分,她似乎比较害怕上午正课的夫子,下午午膳后,一屋子的孩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今日午膳如何如何、过两日的中秋节如何如何。
秦念拿起自己坐的席垫往小郡主身边一放,小郡主立刻警惕地往后面退了退,“你你你,你想干嘛?我告诉你你不要过来,我不会和你玩的!”
往她身边移了移,“真的不和我玩?”
她退了退,“不玩!我不要和你玩!”
“那可惜了,我还想给你看一个小玩意儿呢!”袖里取出一个藤罐子。
“这是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几只蝴蝶!”打开藤罐子,一只蝴蝶从里面探出脑袋,秦念在它彻底飞起来之前将她圈在手心,“你之前不是说我变的火是妖术吗?我现在变一个仙法给你好不好?”
“什么仙法?”
也不是什么仙法,不过是阿树在外面学来的西域眩术,不过她变个磷火小郡主都给当成妖火,拿她说这个是仙术她也是会信的。把蝴蝶装进匣子胡乱晃,晃得小郡主眼花缭乱,让小郡主吹气,小郡主被她糊弄的一愣一愣,完全按照她说得做,还好,这次没有失败,刚放进去的蝴蝶成功被她‘变’成了一只蓝色的蝴蝶花簪,拿给小郡主:“喜欢不?喜欢的话我还可以教你噢!你学会了就可以变给你皇帝舅舅看,皇帝舅舅就不喜欢韩仪的妖火,喜欢你的这个仙术了!”
“真的?”果然,同周扬灵所说,任何事情扯上皇帝对小郡主都会很受用,“那,那你再变一个!”
“好!”又变了一个蝴蝶花簪给她,“那你还要不要和我好了?”
要说小郡主真是喜怒无常,秦念以为她会爱不释手地捧着花簪连连点头,她却将花簪往桌上一掷,开始拆自己的头发,秦念拿不准她这是立马要戴上花簪呢还是又想出了什么鬼点子来闹她,她那厮已经将自己弄得个披头散发,抓起花簪就往学堂外跑,秦念立刻跟了上去。
小郡主一路畅通无阻,跑了半个皇宫,穿过玉脂廊,最终停在了一座大殿面前,没等殿前宫人通报便直径进了去。
秦念抬头看上出重霄的奢华殿宇,虽然知道她溪国历代帝皇有登基后给寝殿改名的喜好,但看到鎏金匾额上苍劲有力的‘云隹殿’三个大字,秦念还是忍不住捂嘴巴。
正准备提裙子进殿,一个黄莺脆鸣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琅椿阁的小主子?”
回头,是涅采,穿着樱桃色的水袖舞裙,踏着欢快的步子走来,娇俏机灵。
“这裙子真好看!”秦念不禁出口。
涅采毫不羞涩,半展开手在她面前转了一圈,道:“承蒙安阳乡君赏识,月圆夜为她伴舞。安阳乡君对这次的中秋宴会极为上心,她那身舞裙的可比奴婢的好看千倍万倍呢!”
“嗯!我见过,确实是一条巧夺天工的裙子!”秦念点点头表示肯定,完全忘记她来这的目的。
“那是当然了,那裙子可是咱尚衣局几十个绣娘一齐绣制出来的,穿上它简直美若天仙!”涅采合掌回味乡君穿上舞裙翩翩起舞的模样,又神秘兮兮地凑到秦念面前,“小主子可知道乡君她为何对这次晚宴如此上心?”
秦念摇头。
“就晓得小主子你肯定不知道!”涅采得意,“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乡君如此上心,自然是因为那日宴会上有她心仪之人咯!”又问,“小主子可知道乡君心仪之人是谁?”
秦念继续摇头
“荆雅候啊!近期回的京,皇帝邀了他中秋晚宴进宫一聚!”
荆雅候,她听过,开国功臣慕容家第六任世袭侯爷,名慕容亦,现镇守江关。在还是世子的时候便因他非凡逸群之才貌、殷实之家境当选溪国女子最想嫁之人首位,是溪国最炙手可热的侯爷。不过她确实不知周扬灵还有这般心思,总归是对她了解太浅。
“哎呀!”涅采拍脑门,“光顾着与小主子说这些,小主子来殿前是?”
哎呀!秦念也猛拍脑门,她要进殿啊!“小郡主旷课,我跟着小郡主来的!快帮我通报一下!”
“好好好!”她挽着水袖跨进了殿内,“小主子在这儿等一会儿,奴婢这就去通报皇上!”
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背后还跟了一个人,“小主子随素发进去吧,奴婢去偏殿取点东西,还得回舞殿继续练舞呢!”指了指她背后比她高了半个脑袋,脸上冰冰冷冷的蓝衣女官。
秦念跟着小郡主一路跑来殿前时就好奇,不知道小郡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进了内殿被眼前这一幅景象惊呆了,恍惚间才明白小郡主之前怪异举动所谓何意。
内殿,半开的窗漏进清风,纱幔轻卷,小郡主坐在凳子上荡着小脚丫,手里宝贝地捧着盈盈泛亮的蝴蝶花簪,皇帝站在她身后,一手节骨分明的手指轻柔提起小郡主细而丝滑的发尾,一手拿檀木梳沾了沾水梳着她鬓间的发丝,认真而专注。发丝顺滑而服帖的由他梳着,像初春第一朵花蕊,立马就要变幻成形,下一秒就含苞待放。
第一眼就给人感觉风轻云淡又威严难近的皇帝此时此刻就像,像天间慈悲的菩萨,温和慈祥,而蛮横骄纵的小郡主在他身边立刻变成了菩萨座下的童子,天真可爱。
后来周扬灵告诉她,这就是皇帝和小郡主在一起的样子,骄蛮的小郡主崇拜着皇帝,乖顺得不像话;不苟言笑的皇帝宠溺着郡主,温柔的不像话。
嗯!虽然她没有看出皇帝的不苟言笑,小郡主的乖顺确实让她刮目相看。
很快,‘初春的第一朵花’成形,是一双灵巧的旋螺,插在螺间的花簪熠熠生辉,看着娇柔可爱的小郡主秦念大张的嘴巴里只能发出三个单音节——手,真,巧!
皇帝一声‘好了!’小郡主立马从凳子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跑去了铜镜前,左照右照,非常满意她舅舅给她梳的发髻。
皇帝唤冷冰冰的宫女收拾掉桌上器具才将目光转向秦念:“扶龄与我说我还不相信,据说你多年未踏出延琪府半步,这‘偷梁换柱’的西域眩术是从哪儿学来的?”
秦念连忙叩身:“臣女罪该万死,拿此等不入流的民间之术蒙骗小郡主,还请皇上责罚!”
婴离扶额:“我可说要罚你了?只管回答便是!起来!”
“谢皇上开恩!”秦念站起身,“回皇上,臣女平日不出府,是臣女从臣女堂姐那儿学来的!”
“哦?与我讲讲原理!”
“是!臣女事先问了安阳乡君小郡主的喜好,让哥哥从家里捎来有宽袖笼的衣裳和特制的木匣子,木匣子有隐秘的出口,小郡主之所以亲眼看到我放在匣子里的蝴蝶变成了花簪,正是因为在我晃动匣子是已经将钻出来的蝴蝶转移到了袖笼里……”将袖口一抖,一双蝴蝶飞舞,缠绕嬉戏。
小郡主从铜镜里看到这一幕,欢呼雀跃:“哇,蝴蝶,好漂亮!舅舅、舅舅快帮我把它们抓下来!”
“素发!”
那名唤素发的宫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房内,见她环视了一周,寻了个琉璃瓶子,风驰电掣,秦念就只看见一道蓝影闪动,方才还在半空中飞舞的双蝶便瞬间不见踪影,再寻,她已经站在小郡主跟前,手里拿着刚才她抓起来的琉璃瓶子,递给小郡主。
小郡主显然并不是第一次见此,安然平静地接过她递过来的瓶子,探了探里面,那两只蝴蝶正紧张地在瓶子里转悠,小郡主立马用手盖住瓶口:“舅舅、舅舅!扶龄去寻一个罐子来关它们!”话罢跑出了殿。
素发也弯腰退了出去。
于是,偌大的房间只剩她与他两人。秦念浑身一颤,愣在那儿不知所措,上一次独处起码她还不知道他是皇帝,还能‘吃了熊心豹子胆’,可这次……
下意识地拽住自己的衣袖,作弯腰欲就此退下:“呵呵呵~我,额,臣女也先行告退了!”
“等等!”婴离手撑着脑袋,“你知道回去的路?”
“……”
“我刚给扶龄梳发站得有些腿酸……”顺势坐下,“素发。”
素发幽灵般出现。
“你可愿意代劳送江姑娘回琅椿阁?”
素发摇了摇脑袋。
“……”
“那……”婴离偏头作苦恼状,“待我休息休息再带你回去可好?”
“臣,臣女全听皇上安排!”
“那,再陪我下盘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