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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银枪白袍 ...

  •   在这个纷争不断的年代乞讨并不是个好干的活,你丢掉尊严便能得到维护生命的资本甚至能发一笔不劳而获的横财在这里就是个笑话。浑浑噩噩了一天,忍着饿,挨着渴,景茗10岁的身体竟有些体力不支,脸色发白。原本分散开的乞丐团队再次聚合起来,妇人端着碗站起身。景茗从地上爬起时猛地一晕竟似要栽倒的模样,妇人一阵紧张,赶紧抓住她的手。
      为首的中年独眼男子用他那仅剩的一只眼睛斜睨了景茗一眼:“这么娇弱的孩子怕是养不活,还不如卖到艺坊去,至少能换些银钱。”
      景茗错愕的抬起头,心脏砰砰直跳。只见妇人脸色一白,抓着景茗的手越发的紧了。
      “年年只是饿着了……”妇人手心都是汗,却说不出什么话,只是紧紧的抓着自己的女儿以行动表明自己的意愿。
      独眼男人哼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景茗随后走开。一群人跟着独眼离去,妇人抿了抿苍白的唇拉着景茗默默地吊在人群后面。
      景茗想安慰妇人却无法开口,只能乖顺的任由妇人拉着向前走,她知道自己是怕的,怕被卖到那肮脏之地。果然人都是自私的,景茗在心里默默地唾弃着自己。
      离开城镇,周围越来越荒凉,虽然是跟着一群人但心底仍止不住的发寒,冥冥之中似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让人脊背发凉。
      当冰冷的利刃划破第一个人的咽喉时,景茗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随后一声尖叫和哭泣声让人一下子惊醒。前方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一群残酷的刽子手,他们像宰杀牲畜一样挥着刀带起一串血滴随后大笑出声。人群掉过头向城镇疯狂的逃去,那群土匪就像戏弄一般不紧不慢地追着,时不时地出手收割几条人命。景茗被妇人拉着狂奔只觉得心脏要爆裂开,呼吸越发急促,她知道这幅身体是逃不掉的,内心十分不甘,才开始便又要结束吗?
      “年年,莫要出声!”
      身体被人猛地一推,紧接着是坠落的感觉,景茗呆呆地趴在凹陷的草丛中,耳边是妇人急促而绝望的声音。
      为什么她自己不躲起来?景茗这样想着,透过草丛缝隙看到妇人踉跄地向相反方向跑去。她动了动身体想喊住妇人。噗嗤,刀从妇人胸口劈过,景茗只觉得眼前一片血红,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背将尖叫声淹没于喉中。
      匪徒们提着刀挑了挑妇人的衣服,确定没值钱的东西后从染血的身体旁走过继续追杀逃离的猎物。景茗卧在草丛中一动不动,似放映机中的人物被摁了暂停键般。片刻后,整个人如同被电击了一样颤抖了起来,她爬出草丛,跑向倒在地上的妇人。鲜红的血液仍旧不断的从妇人胸前的伤口流出,像水流般蜿蜒着缓慢的向四周漫延,景茗跪倒在地上,咬得嘴唇充血眼泪却止不住的如同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她看着妇人眷恋的盯着草丛的眼睛颤抖着嘴唇吐出一个字:“娘。”
      她一直逃避着作为这个女人女儿的身份,保持着游离的状态,但是女人每次的维护在她心底开了道口子。其实,她早就接受了这个女人,她以为,以后会有大把的时光来报答她。
      太天真了,景茗伏在妇人身上哭得像一只绝望的小兽。当你怀着憧憬幻想未来时,现实以血来告诉你,这才是生活。
      “没想到还漏了个小家伙!”背后传来阴冷的声音。
      景茗不用回头便知道自己被包围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景茗抬头便看到了那还在滴血的大刀已悬于头颅上空,血从刀上滴落划过脸庞,冰冷刺骨。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景茗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扫了眼握着刀的匪徒冷笑了一声,用那还是童声软软糯糯的声音软软的说:你们会死的。
      举着刀的男人先是颤抖了下随后又恼羞成怒对着景茗狠狠劈下,但刀始终是没有落下。长枪破空,男人胸口破了个洞涓涓地流着血。景茗看着来人利落地出手,白袍翻飞,顷刻间便将周围的人清理的一干二净。她松了口气摊到于地上,心里有获救的喜悦,更多的却是沉甸甸的悲伤。
      “没事吧?”持枪男子看着沉默的小女孩皱了皱眉。
      景茗很想像电视剧中的女主角般豪气地说声:无事,多谢大侠相助!但事实却是,她现在并不是潇洒的女主,只是个刚死了娘的小乞丐。她要安葬身旁的妇人,让其曝尸荒野景茗怎么也做不到,而这对于一个十岁的面黄肌瘦的女孩来说是一个十分艰巨的事情。她抿了抿唇将妇人的眼睛阖上,然后转过身向男子叩了个头:“多谢相救,还求恩人能助我安葬母亲!”
      景茗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但形势比人强。
      意外的是,男子将长枪别于身后点了点头:“自然。”
      不知何时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安葬好母亲的景茗被男子带到了食肆饱餐了一顿。吃着热乎乎的食物却犹如嚼蜡般食不知味,如今又是独自一人了。
      男子望着门前的雨帘兀自出神,半晌后转过头看着景茗沉默着。
      “你……今后可有打算?”他问。
      景茗放下碗筷看了看他从喉咙中硬生生的挤出一字:“无。”
      其实她现在就像陷入了沼泽地般挣扎不得,她想抓住这个男人,让他好人做到底,但是,人家本来便是一片好心救人于水火之中并帮忙安葬母亲,如今要是用其恻隐之心困住他,那自己又成了什么人。
      两人相顾无言,四周一片寂静唯有雨落的滴答声。男子叹了口气,从衣襟中拿出一袋钱放于景茗桌前。
      “在下即将启程,一路上少不了露宿荒野、与人拼杀,实在是不适合带着一个孩子前行。”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景茗,眼中犹有些犹豫。
      景茗自是不愿让自己的救命恩人为难便笑了笑将桌上的钱袋收下放于袖中。
      “恩人已助我良多。”
      钱袋沉甸甸的,她是个知恩的人,如若今后有缘自会报答,于是问道:“恩人可否告知姓名?”
      男人愣了下,随后像撕掉了面具般,脸上的表情鲜活了起来:“在下姓赵名云,字子龙。”
      景茗被吓着了,没想到自己面前俊朗非凡的男人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赵云,一时间心中闪过无数念头。若是刚刚死缠烂打是否便能傍上赵云这条粗腿,但自己这小身板跟着别人干嘛?打仗!别开玩笑了,送上去都不够别人塞牙缝。做婢子?人家独身一人行动方便,带上自己简直就是拖后腿。如此想了想,躁动的心又平静了下来,即便是赵云在这个乱世也不一定能时时护着,就算有这能力你又有何资本让他护你!攥了攥钱袋,景茗还是歇了这心思,她打算找个村庄居住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日子,抱大腿实在不适合她这种短命鬼。
      “可有想去之地?在下可捎带一程。”
      景茗听到赵云询问不知为何有些想笑,他明明不欠自己什么却搞得像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一样,再想想之前看的三国演义中赵云那阿斗保姆一般的形象突然觉得自己知道了些什么,赵云该不会是个小孩控吧!如此一想不自禁地笑出了声。不远处的赵云挑了挑眉毛一脸不解,景茗尴尬的摆了摆手却止不住内心的YY。
      在偶像的注视下干笑了几声,景茗清了清嗓子:“我想到附近的村庄,在那边落脚。”
      赵云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景茗又将话咽了下去,静默了良久又突然说道:“乡下也不甚太平。”
      景茗看了眼赵云有些吃惊,他竟猜出自己的意图。也对,从一开始赵云便没将自己当小孩看,乱世当头,人已经不能按年龄划分。景茗咬了咬唇,手不自觉地抠着桌角,脑海中闪过无数设想,却无一可行。危险在任何地方都有,当断则断!最终,景茗还是觉得让赵云送自己到附近村庄。
      哒哒哒……马匹飞驰,路边的草上的雨珠溅落了一地,景茗窝在身后男人的怀中却仍是被颠得五脏六腑窜了位,果然,偶像的顺风车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搭的。一路狂奔,在死之前景茗终于看到了救命的袅袅炊烟。
      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景茗便被赵云抱下马。站在大地母亲的怀抱里,双腿却像面条似的般不堪重负,只好紧紧拽住身旁人的衣服。赵云拉了拉被拽得有向下滑落趋势的衣服,景茗却像作对似的又拽了拽眼里满是:偶像,求别闹!两人对视一翻,赵云突然笑了起来,神采飞扬,闪瞎了景茗的狗眼。
      村庄里人并不多,房屋稀稀落落的。跟着赵云走进村子,有狗叫了起来。鸡笼边的老妇人直起了身,几家唠嗑的小媳妇停了下来都带着戒备地看着两个陌生人。赵云神色自若地走向老妇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在下赵子龙。”
      说着又将景茗拎上了前:“此乃家妹,在下即将远行,可父母早亡无人照顾家妹,愿将家妹托付于老人家。”
      老妇人将鸡食放下,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后引着两人进了屋。
      “老身也想帮忙,但无能为力.”倒了两碗水置于两人面前,老妇人摇了摇叹口气道。
      只见赵云从从衣袖中掏出钱袋放在油腻腻的案几上,景茗见他如此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一个陌生人有必要做到这般地步吗?
      老妇人颠了颠钱袋松了口:“也罢,不过赵郎还得早些回来接人。”
      赵云点了点头又朝景茗招了招手示意有话交代。两人出了屋子,赵云先是叹了口气后又摸了摸景茗惨不忍睹的头发,其实景茗很想知道他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云观此妇人人品尚可,但之后若有事也可到常山寻我。”
      景茗点了点头,目送赵云出了院子,走到村头翻身上马,白袍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度随后隐没于湿润的晨雾中。
      屋中老妇人唤了声,景茗转身往回走去,走到门口时却鬼使神差的回了头。飘飘悠悠的晨雾终归是遮住了视线,她想若无意外今后是不会再见了。抿了抿唇向前一步踏入昏暗的屋子,自此便是山水几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银枪白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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