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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颍川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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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咕咕……景茗头疼地看着满院乱跑的几只鸡。一个月前,在这家人家落了脚她便被发配到院子里看鸡,每天与这几只鸡斗智斗勇也是醉了!但景茗还是挺享受这样的生活的,若是这家人家再靠谱些的话那就更好了。
“哎呀,死丫头,天都这么亮了还不做饭!”小刘氏打着哈哈从房间里走到厨房,揭开锅看了眼只见空空如也便叉着腰叫唤起来。
景茗置若罔闻,瞄准一只鸡扑上去捉住扔进鸡笼。这家男人姓刘,名发,老妇人和其儿媳都无名字便称她们刘氏与小刘氏。老妇人儿子叫做刘全,为人好吃懒做,不务正业,整天偷鸡摸狗。其实这种人在这个时代活得最够本,景茗暗暗想到,磨了磨后牙槽将自己的爪子伸向鸡群,惹得鸡到处乱飞。
小刘氏看着满院的鸡毛立马横眉怒喝道:“干什么呢你!惊得鸡都下不了蛋了!”
景茗翻了翻白眼也不争辩什么,只是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所有的鸡都被送入笼子后,洗了洗手麻利的将做早饭的粗米准备好,锅子、碗、筷子什么的也清理干净。来来回回与小刘氏擦肩而过无数次却不见她帮一次忙,景茗叹了口气,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啊,这女人早晚得自己作死。
熟练地生火、做饭并且默默鄙视小刘氏偷吃的行为,一切都有条有序的进行着。
外面传来虚浮的脚步声,景茗快速将早饭盛好端到案几上然后躲到厨房吃自己小碗中的饭,虽然只有粥没有菜但也比看到那个贼眉鼠眼的刘全好。但是,事与愿违,刘全这一次却晃晃悠悠地靠在厨房门边用一双小眼打量了景茗起来。景茗只觉得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恶心得饭都吃不下去了。
“茗小娘子如今越发标志了!”刘全小眼中满是算计。
景茗捧着碗很想把饭呼到他脸上去,但如今自己借居于其家只能忍着,只是不知道今天这苍蝇吃错了什么药。
刘全见景茗并不回应也不尴尬,自是乐呵呵的回到正堂吃饭。景茗见刘全走了松了口气但也没了继续扒饭的欲望,只好把碗放下收拾起厨房来。
“小茗啊……别忙着收拾。”刘氏看着景茗的身影劝阻道。
“我没事,大娘先去吃饭吧!”景茗转过头笑了笑回道。在这个家里刘氏是唯一对自己好的,虽然很可能是看在钱的份上,但也比在桌旁狼吞虎咽的三个人好多了。
刘氏也没坚持,见景茗并无不满便盛了碗饭回到饭桌旁。风卷残云般,刘家的早饭便结束了,一锅子的饭一点也没剩。吃好饭后刘氏出门割草,刘发歇了会儿也下了地,只剩下刘全和小刘氏腆着肚子坐在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调着情消着食。景茗趁着还没进行到不堪入目的画面时逃了出来蹲在鸡笼前看小鸡捉虫子,但耳边的声音到底是消不掉,只觉得胃中一阵阵的翻腾,暗骂几句畜生又觉得不妥再念了几句佛经。
两只畜生,呸!两人在房中嘶磨了一阵终于安静了下来,景茗站起身双腿一阵酸麻,有种腿要被废掉的感觉,走了几步,就像踩着密密麻麻的钢针。
日子就是这般平淡无奇,白天黑夜轮流交替。景茗躺在榻上不知为何就是睡不着,起身打算去趟茅房,路过刘发门口时似乎听到了窃窃私语声。景茗本不想偷听,但无意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意识到恐怕要有什么事要发生便躲在门口侧耳倾听。
“不妥,不妥……”刘氏苍老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
“有什么不妥!那小丫头在咱家白吃白喝,现在生活这么不容易,她不得报答咱家!”尖锐的声音透着浓浓的不满。
“她那兄长可是给了钱的,再说万一那人回来寻人那该怎么办?不行……不行……”
“就您老爱瞎操心!”刘全撇了撇嘴继又说道:“人家财主肯要她是她的福气,退一步,咱卖了她得了钱又没其他人知道,就算那人来寻,我们只说走丢便是,再不济一搬家,谁知道我们去了哪儿!”
“可是……”刘氏皱着眉犹有些犹豫。
“好了,这事就听全儿的。”刘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刘氏,心想,果然是妇人之仁。
屋外的景茗只觉得浑身发凉,这家人竟是想将自己卖掉换钱,当真是打得一把好如意算盘。冷笑一声,景茗回到房间便将衣物收拾好然后躺倒床上浅眠,她是看明白了,不是什么人都能相信的,这个世界,最靠得住的是自己。明天是必须得离开了,她才不会束手待毙,这条命自己可珍惜着呢!
当第一缕阳光照入房间时,景茗便睁开了眼,麻利的将屋子里能吃的干粮都装好,背上包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刘家。在村子不远处,景茗停了下来开始挖地,不一会便从土坑中掏出一袋钱,仔细一看,正是赵云给的那一袋。从一开始,景茗便给自己留了后路,那一家人谁都不知道她还藏着一袋子钱。将钱袋塞入怀中,景茗迎着初升的太阳开始了逃亡。前路迷雾重重,不知目的,不知归途。
灰头土脸地靠在一棵树下休息,拿出所剩不多的食物慢慢啃着,景茗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长时间,只知道自己又成了脏兮兮的小乞儿模样。用不了多长时候食物就要耗尽了,她摸摸怀中的钱袋期望着能在食物耗尽之前找到城池的身影。
吃完食物,突然发现不远处,似乎有人在靠近,景茗又是期待又是害怕。人影渐渐清晰,只见他们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有些还是拖家带口的,但皆是面色发白,恐怕已经饿了好长时间。不是乞丐便是流民,景茗这样想着,有些庆幸并不是强匪却忽略了强匪与流民的区别只是一个杀人一个不杀人而已。
当那些人对自己的包袱露出狼一般的目光时景茗便知道大事不好了,开始时还想着连人带包逃走,但几次差点被抓,景茗只好扔掉包袱吸引他们以逃脱僵局。
狼狈不堪地逃离那群流民时景茗已经累得不行并且迷失了方向,四周都是差不多的林子,已经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食物和能添加的衣物也没了,她只觉得鼻子发酸,眼睛涨得疼。来到这个世界景茗也不奢望有金手指能笑傲人生,她只想安稳的活着,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雨季的天就像孩子的脸总是说变就变,明明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便会下起瓢泼大雨。雨点打在林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景茗抱着头在林中逃窜却仍是被与浇得如同落汤鸡般。衣服被雨打湿贴在身上,寒意瞬间渗入皮肤,源源不断地折磨着人,身体反应性地不断发抖。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景茗像破布袋一样摔倒在泥泞的地上,手臂、膝盖上立即多了些伤口,泥浆溅了一身,粘在伤口上苦不堪言。
抹了抹脸上的泥,景茗有些沮丧。这样的环境实在是压抑的厉害,早知道就算是被那群流民抓住也不愿一个人孤独地等待死亡。雨越下越大,竟似在嘲笑般,景茗不甘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祈祷。
啪嗒,不同于雨打树叶之声,人于泥地中行走的声响在罕无人迹的林中尤其刺耳。景茗猛地抬头,只见一个被箬笠遮住相貌的男人向她走来。气氛陡然间变得紧张起来,景茗死死的盯着越走越近的男人,虽然已没有力气逃脱但至少能让其受些伤。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在景茗的面前停了下来,他摘下头上的箬笠露出一张冻得发白的脸,狭长的眸子虽带着笑却仍能察觉眸底的清冷。景茗被男人的动作弄得愣了下,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男人便俯身将手中的箬笠戴在了她的头上。景茗就这样顶着一张花脸迷迷糊糊地看着男人伸出的苍白的手不知所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就那样轻易失去戒备之心。
雨落在箬笠上、男人的脸上滴滴碎裂,不过片刻男人的头发便被全部打湿,发梢的水珠沿着他的面颊滑落到景茗的脸上熏染了丝丝柔意。
“冷吗?”他笑着问。
景茗看着他失去血色的唇点了点头。
“走吧!”他伸手。
景茗将手放到他的手心由他慢慢握紧,冰冰凉凉的还没有自己的手暖和,怕是比自己还冷吧。景茗抬起头透过雨帘看着身边消瘦的男人,这样的人让她没办法保持那颗怀疑之心,哪怕是个人贩子,她怕是也会由他拉着走吧。其实有时候,相信一个人不过是在那一眼之间。
两人在雨中走着,左手浅浅的脉动和冰凉的触感告诉她旁边这人身体不太适合长时间淋雨,但男人一直走得很慢,仔仔细细的避过各个不易落脚之处。景茗知道他是在照顾自己不禁加快了脚步。
山路蜿蜒,不知尽头,多年后记起,犹愿身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