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青史》将之衍之

1、轮回千古

　　风起了，青翠的竹子随着风摇曳，水沿着石头间隙流动，有些许小鱼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细碎的光。风越来越大，呼啸着穿梭在清幽的林间。竹林不远处有一间小屋，门被吹开，气流有了活动的空隙于是风在屋子里更加肆意了起来。书案上的书被吹得哗哗作响，时不时地怕打到一根细长的手指。云来了，天渐渐变暗，书的主人和起了书，静默着。雨来得并不突然也不猛烈，屋中人终是收起了书，漫步到门边。衣角被风扬起带着湿冷的水汽。那人微微抬首，远方的天空被一道闪电劈开，明亮的光映在一双狭长的眸子中，就像跌进了海中的火把，颤抖着熄灭。微凉的雨被风卷着洒到那有些苍白的脸上，唇间。那人拢了拢衣服转身，低低的笑了。
　　“好雨，好雨……只可惜了那些花。”
　　风刮着，雨绵延着。
　　白色的房间，白色的被子，一切都是白色的。一个脸色苍白的人凹陷在床上，似与这房间融为一体。
　　门打开了，疲惫的女人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
　　“好些了吗？”女人将床摇起来，理了理景茗的头发。
　　景茗笑了笑：“好多了，让你操心了，妈！”
　　女人将保温桶打开，拿出一个碗盛了一些粥一勺一勺的喂给景茗。粥温温的，糯糯的，景茗抵住身体的抗拒慢慢的、一点点的咽下去，不一会儿额头便有了一层薄汗。喂完最后一勺，女人收起了碗，将床摇下去又掏出皱皱的手巾帮景茗细细的擦汗。
　　“妈，休息会儿，我没事儿！”
　　女人点头收了手巾打了个手势表示要出去，景茗笑着点了点头，眼睛微微眯着。
　　雨从早晨落到了夜晚，星星微弱的光被云层遮住，今晚越发的冷了。景茗躺在医院那永恒的白色的床上，只觉得全身发冷，血液流动的速度越来越慢。耳边是母亲和同病房病人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气球飞上了天空最终消失不见。
　　死其实也不是那么可怕，那一刻景茗是这么想的，但是，在听到母亲压抑的哭泣声时又是那么不甘心。好不甘心，那个女人她付出了那么多，为了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好不甘心啊！
　　意识渐渐变得昏暗，隐约中似乎有人问：十世为善，许你一愿！你有何愿？
　　“母亲可得安逸。”景茗眼中闪着微光。
　　“此为天道本迹，可换一愿。”那声音幽幽的。
　　“是吗？”景茗哈哈大笑。“那我要活得长长久久。”
　　“可。”
　　猛然间，意识像被撕裂般。再睁开眼，已是一个陌生的环境。景茗看着自己又小又瘦的手笑弯了眼，吐出一口气，倒进墙角的草堆打了个滚，有了个正常的身体，远离上辈子的病痛，这怎能让人不开心。妈妈，没有了我的拖累你一定会过得很好。景茗想着从草堆站起了身，只觉得衣服破烂不堪，头发也黏黏腻腻的，不知是多少天没有洗头了，真是受不了。景茗只觉得头皮发麻，想抓抓，看到自己黑乎乎的手只能咬着着牙忍了下来。快步跑出摇摇欲坠的道观在不远处的水坑前蹲了下来，水坑里的人又黑又瘦，头发乱糟糟的顶在头上。景茗抽了抽嘴角有些不忍看自己如今的模样，转了转头扫了眼四周，没人！盯着水坑思索了片刻，最后将黑瘦的手探入水坑捧了把水拍到脸上，如此重复了几次，景茗盯着水里的人重新研究了起来。在看到那一张随着水纹抖动的干净的面孔时，心里莫名的犯酸。那张脸小小的，有些泛黄，但她还是认得出来那是自己的脸，是还未长大时自己的脸，不算漂亮但也清秀可人，那一双眼睛因为年龄的原因充满了纯真。景茗眨了眨眼睛，突然有种阿姨装小孩的感觉，毕竟自己原本已经24岁了。伸出手指弹了弹水中人的脸，看着它模糊又重现，就像自己死去又新生般。
　　摸了摸糟糕的头发，景茗觉得自己得找个地方洗洗头。但四周除了几个水坑和破损的道观便是杂草丛生，对于陌生的地点景茗始终保持着畏惧，她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只想安安稳稳的活着。回到道观景茗重新倒入草堆盯着仍滴着水的屋檐发呆，忽然间，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一群穿着破烂衣服的人鱼贯而入，其中一个妇人快步走到景茗面前，先是将一破碗放下然后从破烂的衣襟内掏出一块硬邦邦像是食物的东西塞到景茗唇边。景茗被这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便往后躲。妇人看到她如此焦急得摸了摸她的额头，眼中的担忧像火一样将景茗灼伤：“年年还难受吗？”
　　“没……我很好。”景茗嗫嚅着回答，因为不知这女人的身份便不好多说。
　　“没事便好，昨天你突然晕倒将我吓了一跳。”女人将食物塞到景茗手中。
　　“快吃点，今天讨到好些东西。”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比景茗手中更小得到放到嘴里吃了起来。
　　景茗低下头将食物塞到嘴里咬了口慢慢嚼着，干干涩涩的说不出什么味道，但想到如今的情况只能强迫自己吃掉，其实与以前天天喝的药比这并不算什么。
　　女人吃完食物看着景茗突然笑了：“年年如今也懂得爱美了！”
　　景茗差点被呛到，抬头看着女人带笑的眼眸脸瞬间变得通红，却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垂下头继续啃粮食。
　　“明日外出时记得抹些灰。”女人淡淡的说。
　　景茗有一瞬间的不解，猛然想起自己已经不在以前那个法治社会，那是不是意味着在这个时代，美可以带来毁灭。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低低的应了一声。
　　新生的第一天过得十分漫长，时间仿佛被什么怪兽咬住了尾巴。进入道观的那一群人各自坐在固定的地方与相熟的人交谈着，景茗竖起耳朵听着，一开始无非是细数今日的成果，后来终于在一人口中听到了至为关键的信息：董卓……乱世当头。
　　景茗只觉得她像被大锤子砸了头，脑中轰鸣不止。东汉末年，那个纷乱的时代，那个耳熟能详的浩瀚大世，那个人才辈出的三国。她按了按晕乎乎的头，脸却不自禁白了几分，在这个乱世，自己这不过10岁的身体该如何存活下来。就这样在恍恍惚惚中，第一个夜晚降临了。雨又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有雨水沿着屋顶的漏洞低落在妇人的身上，景茗皱了皱眉眉，悄悄的将妇人挪了挪，最后靠着墙壁蜷缩着身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景茗便被妇人摇醒，她睁开眼只觉得全身像掺进了水泥一样僵硬得要死，缓过劲后又是酸麻。看着周围的人都已经准备出门，景茗咬着牙爬了起来，想了想，又用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将脸抹了抹，眨眼间便又成了个小花猫。一瘸一拐的吊在人群后端，妇人紧紧的抓着她的手，暖暖的，跟以前的母亲的感觉十分相似。
　　“年年要跟好。”妇人轻声的吩咐着。“人多，走丢了娘找不到你，要听话。”
　　景茗说了声好，小手也用了几分力拽着那温暖的手掌。七拐八折，不知怎么的便从毫无人烟变成了吆喝震耳。周围人来人往，不时有商贩挥着手驱赶我这类人。乞丐群很快便职业般的分散到各个角落。妇人拉着景茗向老地方走去，那是一个肉摊旁的三角地带。景茗看着妇人，嗯，她的娘熟练的将破碗放于地上并坐下。
　　“年年，坐。”
　　景茗也不娇气，挨着妇人便坐了下来。有人从旁边走过，去肉摊买肉，妇人便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有些人咒骂了几声直直走过，有些人随手扔下一铢钱匆忙走开。景茗抬起地上的铜币细细的摩挲了一翻叹了口气扔进破碗当中，铜币在碗中发生碰撞之声，像是不甘。妇人柔柔的地看着景茗，片刻伸出手抚了抚她的头：“年年可以靠着娘休息，娘看着就行。”
　　景茗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似的，火辣辣的。太像了，太像她那个世界的母亲了。铜币滴溜溜的转着，景茗眼看着它变得缓慢，最终停下来露出带有缺口的一面。她想，有了个健康的身体是不是便可以在这个乱世安稳的活下去，就这样想了一上午仍是一片茫然。太阳上升到了当空，出乎意料的好天气，但对于景茗这群人来说却是身体上的煎熬。水汽在慢慢蒸发，肚子也饿得唱空城计，但想到昨天那副情景只能忍下去，毕竟一天的食物就那一块，一点都容不得浪费。一上午，碗里除了几铢钱外带一块干干硬硬的饼便别无他物。妇人将饼撕了一半塞到景茗手里：“可别饿坏了！”
　　景茗抓着干硬得没有丝毫水分的面饼咬了口趁妇人不注意时藏到了怀里。她想着可以晚上拿出来填肚子而不必再接受妇人仅剩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