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070章 再遇容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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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的风带着独有的旷爽和冷凉。
暮色已至，账外夕阳渐渐燃尽，长风到来，简易毡帐吱呀作响，微生韫看着近在眼前，端定不动的黑子眸子，突然一笑，一撩衣袖就要往后退去。
秦九歌手未松，他似乎也不担心，她一个不小心就掐了他的脉，不担心，还笃定，她不会。
“你是习惯性怀疑每一个人呢，还是真的觉得我别有所图，或者知道我在图什么？”微生韫淡淡笑道。
“你为何要跟我至此？”秦九歌蹙起眉头，“你既觉得危险，便没必要非和我走这一趟，你既来，便是主导此一行。”
“所以？”
“沧渡河边你告诉我苍暮高原战况，让我对容修起疑，就已经令人很怀疑，不过短短几日间的事，你何以知道的如此迅速且清楚？”秦九歌目光不动，“一路到这里，又逼着我承认这一阴谋的策划者……为什么？你想让做什么？或者觉得利用我能达成什么目的？”
微生韫始终淡淡看她，目露微笑，那笑里有欣赏，还有点可惜，半晌，他摇头失笑，“你这么活着，不累吗？”
“活得累，是因为像你这样的人太多。”秦九歌冷笑一声，“我也希望太平清静，可惜身边机关算尽的人太多，让人防不胜防。”
“可据我所知，截止目前，除了沧海并无人想要你的命。”
“所以，是我自己作喽？”好笑极了，秦九歌怒气都不知如何发出，看着眼前这眉目不动，一派淡然的人，很累，确实没比对付这样的人更累的人了。
怒极反笑，笑意森凉，手中力道蓦然一紧，微生韫脸色骤然一白，那嘴角笑意却纹丝不动。
秦九歌语气凛冽：“你到底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一室沉寂，帐外风声呼呼，夹杂着婴儿啼哭，清晰入耳。
两人对峙许久，秦九歌寸步不让，眼神冷冰冰的像刀子。
微生韫轻叹一声，伸手覆上她掐住自己大脉的手，轻轻一拍，“不要杯弓蛇影，对你来说，魏王和宁王的殿下的区别在哪里？”
秦九歌一愣。
微生韫又道：“不要忘了，家国疆域之争内里还有九五皇权之争。”
秦九歌目光一颤，看去的目光充满惊疑，手中的力道却是松了下去。
话已至此，已经足够表明立场。所以微生韫是容蔚的人？是吗？可能吗？
不管是否是事实，却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温修远这条路是容蔚所指，后来伽陀，甚至微生韫都在把她往那儿推，但其实自始至终起决定作用的还是容蔚一句话。
家国疆土之争，内部皇权之争，是同时存在的。容修的底细容蔚清楚，所以他不会放任容修让贺兰部一统草原，成为他一大助力。
“所以，我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秦九歌冷笑，“你们难不成觉得我会阻止？即使我想，也没那个能耐，你有见过为了女人放弃江山的人吗？更何况，草原情势复杂，牵扯的不光一个草原，是大晋整个北方防线。即使一切都是容修设的局，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人能阻止，难不成你觉得凭我一句话能改变他的决定？”
不可能。
不用想，她都知道，否则一开始他就不会做这个决定，一开始就对她百般隐瞒。
“如此，你是打算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生命死于屠杀？”微生韫神情始终淡淡，“你心底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不是吗？”
“你错了，弱肉强食，没有什么不对，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我从来没想过要改变这个世界，因为以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
“我言尽于此，你到底是向着他的，看来是魏王失算，他觉得……”微生韫语气一顿，笑笑，“他觉得你至少是正义的。”
“正义？”秦九歌失笑，“有什么战争是正义的？”
“看来，你意已决，如此，便请郡主打道回府，你已经没必要去见温修远。”微生韫倏然起身，一掸衣襟，衣袂扫过草地，他往门口去，一掀帐帘，脚步微微顿住，“你说你做不了什么，其实是你什么都不想做，聪明如你怎么会猜不到魏王让你找温修远其实是为了借你之口，让青凤军不参与屠杀。温修远生性豁达正直，不屑于残害弱小，可他也不会轻易信人，先前宁王借你取得他的信任，现在也只有你能让他信他信了不该信的人。”
“你口口声声，大晋边防告急，宁王不过无奈之举，你可又曾想过，他此举是否是唯一之策？朝廷军队已经进入西草原三图哈领地，青凤军大军压境，他若只想消耗其战力，和魏王一起三方联合夹击，三图哈何以有反击之力？他一开始的目的就在巴穆特，他一开始就是想趁乱彻底一统草原。”
他微微侧首，眼尾微压，透着股从未有过的沉肃犀利，“魏王确有私心，他不希望贺兰部一统草原，你不想成为他的棋子，如今身份被识破，是我办事不力，你可以不做棋子，却切实可以在青凤军那里为那些无辜百姓求得一个庇护所，换种方式思考，也是在给宁王积德，替他在民间积累声誉，不是吗？”
他走出去，脚步迅捷，带起一阵风，吹拂这帐帘，秦九歌看着他背影，想起以前无数时候，这人总是无赖轻佻的，难得见他严肃正经，这段时间倒是正经了，却正经的令人倍感压迫。
他所说，句句不错，穿针引线，条分缕析，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账内陷入沉寂，秦九歌的一颗心也冷寂下来。
风行草上，清香徐徐，却也冲淡不了压仄的战火气息。
良久，她轻叹一声，缓缓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外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叫声布满恐惧，还未达到最高音骤然一收，像是被生生卡住，秦九歌一惊，立即掀帘出去，就是这一瞬的时间，不断有哀嚎尖叫响起，此起彼伏，夹杂着利刃穿破血肉的声音。
外面，瞬间亮起无数火把，火把映得黑甲闪亮，在夜色之中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恶鬼们骑在马上，呼啸而来，捣毁一个个摇摇欲坠的帐篷，见人就杀——
秦九歌只觉呼吸一窒，还没反应，就被人抓住手腕，往一边拖去，“快走，是军队，追杀流民的军队！”
微生韫扔了手中端水的碗，一抓住人就带着逃，不忘嘱托，“不要回头，现在不是见义勇为的时候，凭我们两人之力，无法以一敌百，更无法保证百民的安危，现在唯有逃命。”
被杀的惨呼和杀人的欢呼绵延不绝，数百支火把点亮黑夜，照见一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风吹过，血腥弥漫。
秦九歌最终还是回头，看见马背上的甲胄举起长刀，刀刃穿透婴儿的胸膛，鲜红的血一滴滴落下，落进草地里，一场雨过，什么都会不见了。
……
“据说人群里有一个孩子是拥有草原王庭血脉，是出嫁的公主的外孙。”两人坐在凉风寥廓的矮坡后歇息，微生韫淡淡开口，“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
他的脸沉在黑暗里看不清神情，秦九歌沉默无声，好一会儿，脚都有些僵了才站起身来，淡淡开口，“走吧，趁天还黑着，赶紧赶路。”想了想，又道，“找个地方，换个身份吧，从明天开始。”
微生韫仰起头看她，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不是说了吗，往北去，去找温修远，去积德。”秦九歌惨淡一笑，“当百姓会被鱼肉，就索性亮明了身份，你说如何？”
……
次日，苍暮高原东边，巡逻的贺兰部士兵拦截两个中原人，阻住去路，那人却手持宁王玉佩，自称宁和郡主，受宁王之令，要往北去，到青凤军驻地议事。
那玉佩是皇族象征皇子身份的稀罕之物，“宁”字于阳光之下透出来，士兵不敢妄断，一路往上报去，半日之后，放行，两人畅通无阻的穿过贺兰部驻地。
骏马疾驰，两人衣袂翻飞，长袖被风吹得鼓荡，离去很远，身后的营帐里走出两个人来。
一男一女。
女子是草原装扮，男人却是汉人服饰，他微挑起眉，狭长的眼角微微上翘，目光悠远深思，朝那背影消失的方向远远望去。
女子好奇道：“阿钰，她怎么来了？还这么大张旗鼓，想做什么？”
阿钰，容钰。
正是数月前，于桑州城外分别，准备班师回朝，却最终孤身入草原的三皇子容钰。
容钰略微沉吟，负在背后手指捻了捻，忽然唇角一勾，透出几分肆意的意味：“看来好戏终于要上场了。”
“什么意思？”女人疑惑问道。
“阿真，你们贺兰部内部不是出了问题吗，昨夜苍暮高原外沿草场的那场屠杀，下令人受谁指示，有什么目的，就快弄明白了。”容钰放目远眺，“接下去就看阿九那边了。”
“希望如此。”阿真轻叹一声，“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郡主此番大张旗鼓亮明身份，摆明了就是做给你和宁王殿下看的，那就表示她在怀疑你们，如果一直怀疑下去，酿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失误，得不偿失。”
容钰突然一个弯身，贴近她脸，眼睛一眯，一笑，“贺兰真……堂堂贺兰部首领的小女儿你，不是以含微的身份在她身边伺候过一段时间吗，她什么性子什么心思你不清楚？不是还大夸特夸她吗，这点信心都没有？”语气一换，笑得愈发深，“如果她一直误会九弟，也便不是她。”
最后一句话贺兰真没听进去，完全被那笑摄住了。
容钰这样笑的时候，就是想起曾经她的欺骗与避之不见，计较起来了，这笑容是危险的信号。
贺兰真笑呵呵，转身就逃。
却被抓住，容钰拎鸡仔儿似的拎着她后领，“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嗯？”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070章 再遇容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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