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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069章 真正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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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之前秦九歌最后去见了一次伽陀,依旧很虚弱,一天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迷状态。离开的时候天色正晓,一线薄红隐在云层之后,将欲喷薄。
长风从苍暮高原俯冲而下,越过千顷碧草,气息清凉舒爽。
秦九歌没料到有人等在升腾的红日里,碧蓝天幕下,一轮红日缓缓升起,将沧渡河水映照得金波灿灿。
“跨过这条河,就没回头路了,你可想好了?”微生韫懒懒坐在马上,风将他霜色衣袂轻轻吹起,“你虽做了决定,但我最后还是想再劝劝你。”
秦九歌轻轻一笑,望向河岸那头茫茫草原,没说话,径直驱马前行。
就在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微生韫一伸手,拦住,“这几日我千方百计得了个消息。”他看向平静无垠的青草地,视线越过起伏的地平线,微眯起眼,“就在这几日,原本已经在收尾的战事突然再次爆发,以苍暮高原为中心,几军相交,死伤无数,你也知道巴穆特、贺兰部,甚至三图哈都参与进去,现在没人知道是哪方势力控制着局面,现在贸贸然前去,一旦十分暴光,风险极大。”
秦九歌蹙起眉头。
不过短短几天,局势就又已经天翻地覆了吗?
不过也正常,容修原本的目的就是要把三图哈拉进战局,消耗其战力,可……心中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据说和苍暮神宫的预言有关。”微生韫继续道,“说是神宫传出‘灾星入主,大荒火生,死亡花开,草原即将业火无疆’的说法,你知道草原一向信奉神灵,这样的预言无异于沧海飓风,这种时候对于巴穆特无论是将士还是匹夫,无论掌权者还是平民百姓,都会拿起长刀,一致对外,对付那些妄图践踏黄金家族的入侵者。”
秦九歌一愣,“怎么会有这样的预言?这不是把黄金家族往死路逼吗?”
微生韫神色肃然,“是啊,苍暮高原作为草原的中心,黄金家族的圣地,却被其他势力入主,现在不光朝廷,三图哈和贺兰部也都是他们的敌人,更何况他们也都早已接受朝廷封号,在草原百姓眼中代表的就是朝廷。”
手指扣在马鞍,轻轻敲着,秦九歌在沉思。
是北魏的手笔吗?如果是这个时候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若想挑起战事,让三图哈掌权,也不该是现在朝廷介入,青凤军强力入驻的时候,三图哈胜算并不大。若想三图哈留足战力在北魏入侵时能助一臂之力,现在断不是加剧战事时候。
那么还会有谁?
脑海里突然窜出个念头,秦九歌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依据先前的分析,容修是想让三图哈加入战局消耗其战力,他以十万大军压境,却不急于和三图哈真刀实枪,而是徐徐将其小部分战力逼近苍暮高原……这也可以理解,十万大军对阵三图哈强悍的草原勇士,不一定能完全战胜,所以他要将其兵力分散,部分逼去由青凤军解决,可三图哈又如何会落入如此明显的陷阱?容修就不担心会腹背受敌?
关键在哪里……
关键是他的后方要无后顾之忧!所以关键是容蔚!
手指一顿,秦九歌猛然惊觉,她一直以来后忽视一点,很重要的一点——此前和容修商讨,他抛出大羌和西凉,让她先入为主的认为容蔚是为了对付西凉才匆匆赶来,可原来不是,他最主要的目的,迫在眉睫的必须要的解决的是制约三图哈!
种种迹象看来,容修此前最根本的目的不是消耗三图哈,他还有别的打算,必须要由三图哈做刀,替他完成的一个局!
他要完全除掉的黄金家族巴穆特!
只有黄金家族完全灭族,百姓不再抱持那些草原之主必须出自黄金血脉的可笑信念,贺兰部才能真正统一草原,百姓才会真正臣服。
他一直以来的目的就是借三图哈之手覆灭黄金家族。
秦九歌怔在那里,被突如其来冒出来的念头震住,却又有点不敢相信,容修他……真的会这样做吗?会做这样一个局,不惜牺牲掉无数生命,为了一统草原铺路?
那他这样做是对是错?他是一朝皇子,是想要登临九五的人,没有哪个君主不希望开疆扩土,万里河山,尽伏足下……
太阳喷薄,长风拂过,在宽阔的沧渡河水荡开一层层金灿灿的碎波,谁知这清可见底的河水底下掺杂了多少鲜血?
秦九歌突然有点头疼,近来心中越发空茫,她有点茫然的望向一望无际的茫茫草原,“微生,你说,战争是和平的唯一途径吗?又或者……和平共处有可能吗?”
说完又觉得好笑,即使二十一世纪的和平年代,战争也无可避免,在历史的进程中,家国覆灭,朝代更替,一场战争息,一场又起,怎么可能避免?
“是我说笑了。”秦九歌淡淡一笑,手指不自觉的抠紧了马鞭,“死忙和鲜血以前离我太遥远,突然有点不适应……走吧,没有回头路,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可背后苦心钻营和战场上真刀真枪……大抵是不一样的,以前是她想得太简单。
马不停蹄,到了境内,微生韫就弄来两身本地衣服,两人换上,成功一路潜入苍暮高原,那是三日之后。
意外的苍暮高原分外平静,战火气息似乎被紧紧包裹,沉仄压抑扑面而来。
有重军把守,无法进入中心地带,秦九歌和微生韫只能在外沿活动,呆了两日,两日看到不少百姓流离逃出,七七八八也听了不少消息。
把守在这里的是贺兰部的军队,如今的苍暮高原几乎被重重包围,西有三图哈,北有青凤军,从东面来的贺兰部最先到达苍暮高原,在青凤军抵达后,将军队徐徐往南控制,如此一来,巴穆特几乎没有任何可逃之机。
“如果巴穆特的首领够聪明的话,就知道该从哪里逃。”秦九歌坐在难民们搭的毡帐里喝了口水。
“如果是你,你往那边?”微生韫随口道。
“东。”
“哦?”微生韫嘴角一扯,“东?等着羊入虎口?”
秦九歌一笑,笑容淡凉,“那里没有三图哈的人,也只有那里三图哈不可能过去,而他们只有避开三图哈才有活路。”
一直以来她都忽略了很重要的一个事实,容修再对她温柔以待,他也依然是个政客。
政客的手段太厉害,且不留退路,想让巴穆特没有后路太简单。
有些事不需要三图哈亲自出手,但最终无论是谁出的手,都会变成三图哈出的手,就像容修挑起与三图哈战事一样,他扮得了第一次,就能扮第二次。
而贺兰部想要一统草原,就不能出手染上黄金家族的鲜血,这也是容修千辛万苦把三图哈逼进苍暮高原的目的。
“可惜,他们不论往哪儿逃,都不会往贺兰部那儿逃。”微生韫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看过来。这一路他难得正经,大约知道事态严肃,也没露出那些玩世不恭的油腔滑调。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微生韫问道,“找温修远?那就直接往北去……”语气一顿,“不过我看你现在操心的不是这个。”
秦九歌愣了愣,好像是有点把来这里的最初目的忘了,自从那日想清楚容修的真正目的,就抑制不住的思绪总是飞到巴穆特那里……那个要被容修灭族的黄金家族。
微生韫突然正起身来,身体微微一倾,就离秦九歌只有靠的极近,几乎脸贴着脸,秦九歌愣住,立即想要后退,却被突然伸出的手抓住,那手扣在腕间,让她一动不能动。
微生韫看着她的眼睛道:“我再衷心说最后一遍,我们回去,你不适合这里。”
秦九歌蹙起眉。
微生韫声音低缓却又干脆:“你与那位王爷不一样,你没被深庭困心,没被权势蒙眼,你的世界还是黑白分明,你的眼里希望众生平等,你看不了死亡,接受不了弱肉强食,即使装出一副深沉诡诈、筹谋设陷的样子,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你并不想来这里,并不想来看他手中的无情的刀劈下,杀掉无数无辜的人!”
“你什么意思?”秦九歌声音有点抖。
“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微生韫声音严肃起来,“你既然能说出东面贺兰部是巴穆特的唯一生路,又为何不敢承认自己心中所想?”
“我承认——”秦九歌手腕一覆,瞬间掐住握在自己手上微生韫的大脉,“那么,微生公子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双眉一凝,语气凛冽起来。
这回换微生韫一愣,“……你什么意思?”
“怎么,微生公子反倒不敢承认了吗?”秦九歌冷笑一声,“你是桑州三大家族之一,是个医者,又怎么会这么了解战局?又为何将容修的目的摸得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