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068章 逼近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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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夜寒，薄薄月光洒下，在微波粼粼的水面上跳跃起伏，秦九歌握着玉佩坐在屋外的石桌上，这个时候反而冷静下来，迷雾在前，谁都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陷阱和危机，然而等待只更会出于被动。
轻微的脚步声传来，难得的微生韫没有轻佻的嬉皮笑脸，规矩的在对面坐下，“暂时救过来了，具体能不能完全恢复，还要再观察。”
秦九歌没有说话，匆匆掠过一阵风，云层拂过月亮，远远看去一片荒寒。
微生韫看着她握在手里的东西，幽幽叹一口气，“你要答应他吗？”
秦九歌看他，有点诧异。
“看这状况我大约能猜到一二，那位宁王手下的人背着你朝伽陀下手，定有王命，所以在宁王看来伽陀于你来说是危险的。”微生韫道，“尽管我一向不喜欢皇朝公子们假仁假义自视甚高的作态，但至少宁王对你是不存加害之心的，所以这次我也觉得你该听他的。”
“里面那位……”他偏头，下巴指指伽陀昏睡的房间内，“我虽与他师傅有过一段交情，但也只是君子之交，彼此之间并不了解。”
秦九歌将手中的玉佩一叩一叩轻敲着桌面，蹙眉沉思了会儿，“他救过我的命。”
“如果这就是他的目的呢。”微生韫一笑，带点嘲意，“挟恩求报……嗯，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百试不爽。”
秦九歌拧起眉，“那也没必要牺牲掉十七个人的性命。我虽不知道他们一直不肯表明身份，却又追着我不放有什么目的，但至少这点，我不想以恶意去揣测。”
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太可怕。
“而且，即使没有他我也打算去见温修远一面，一直等在这里等草原形势稳定，就是为了降低风险，现在时机差不多，我也确定我有自保的能力。”秦九歌站起身来，长风拂过，将她的长裙卷起，拂过草地，“比起这个，如果一味的把我当负担，或者一味担心我知道真相，反而更令人苦恼，不是吗？”
话落，她头也不回的走开，没看到身后人浸在月光里微微牵起的嘴角，也没看到那人缓缓走回伽陀的房间。而原本昏睡的人在听到脚步声后缓缓睁开了眼，看到那人嘴唇轻启：你做得很好。
是了，做得很好。一出苦肉计，对于女人来说，直掐要害。然而一直延伸着十几条人命的苦肉计……值得吗？谁又明白他失去了什么？
然而这一切不等他想明白，眼皮已经重到撑不开。
在最后的视线里，他看见那人衣衫洁净，漫不经心的抬手熄灭烛火，神色清淡有如天外之人；又放佛看见他清淡的眼底，映着大央他们一个个晃过的笑脸，那一张张笑脸却遽然凝固爆开血花，将那双眼染成浓烈的红……
秦九歌回了一直以来住宿的客栈，没有意外的几个护卫都等在那里，沐蓉也在。秦九歌面色平静的走过，好似不曾相识般，擦肩而过。沐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深夜的风掠过，卷起衣衫裙角，卷起萎谢的花叶尘埃，像那些一触就碎的信任。
她不介意容修在身边安排人，却不该是利用她来杀人，今晚如果伽陀真的死了，她该如何面对自己？这不是为她好的名义，一切也不该是这样。
她进屋之后没有点灯，外面的人相视一眼各自散开，悄无声息，秦九歌却知道应该是把四面八方都严守起来了吧，这个时候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强行拦着？
其实她可以不回来，让微生韫帮忙打个烟雾，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走了也未尝不可，可是她不想走到那一步，在容修那里，她并不想好似两人走成了岔途。也会让他安心，信她一回罢了。
次日秦九歌没有出门，三餐都是让店家送到房间，第二日、第三日亦是如此，最后还是沐蓉实在忍不住出现在房里。
悄无声息的就入了秋，站在窗口向外眺望，天高云阔，每一寸空气都怡人心脾，却也每一寸空气里都隐隐蔓延着遥远的血腥。秦九歌知道那片绵延起伏的草地上，铁骑混乱践踏而过，烽烟几月不休，或许已经千疮百孔，赤红一片。
她又何尝想去看见那样的局面？
“郡主……”
听见声音，秦九歌淡淡转过身来，阳光泻下，逆着光，她脸上的情绪分辨不清，沐蓉有些犹豫道，“……对不起。”
秦九歌走出阳光，淡淡一笑，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一个信封递过去，“给殿下的。”
这些时间和容修互通书信，容修每三封，她回一封，自第一次回信之后，这是第四封，也是唯一一次正儿八经写的信。
沐蓉拿着信没有要走的意思，秦九歌也无暇理会她的心情，有些事看得明白，也只能做的明白，若说不介意的话，很假。
说来沐家有两朝前北襄王的血脉，历经两朝已经淡于权势，处于这北地一向低调中矩，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容修的派系。其实早该想到，早在来着桑州城，他能入得了布政使大人的府邸，说是秦越找沐蓉帮的忙本就太牵强。
所以说，感情总是迷惑人眼。
……
容修受到书信的时候正驻扎到苍暮高原边缘的草场，这几月，围追包抄已经把三图哈三分之一的兵力围到了苍暮高原，这本是十分冒险的策略，毕竟背后还有三分之二的兵力，很容易背腹受敌，没有后顾之忧这就得感谢魏王，他带兵一路北来，是为了应付西凉，实际上联合后秦，也有威慑西草原的作用。
风声早就放出去，和后秦于边境练兵也练了好几回，三图哈的兵力不得不回撤，守住边防。这个时候容修的大军看起来就像一个饵，在调虎离山，就等着三图哈大军撤离，他们好大举侵入。三图哈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这是他和容蔚的约定，先一致对外。但容蔚也清楚，草原一旦收复，贺兰部掌权，便是容修的一大助力，而是他的威胁，他可以帮忙牵制三图哈，将局势搅乱，大战之后三图哈需要很长时间休养生息，特别是冬天一来，更不易轻启战事。然而他绝对不会轻易让贺兰部掌权。
这些他都清楚的知道，知道归知道，他并不畏惧，早就已经布好了局，只等着时机成熟，让这草原一举天翻地覆，这局设的十分的险，任何一点差错，就可能前功尽弃，所以他不允许有任何的意外，不该来的人不能来，然而此刻看到薄薄纸笺上笔锋清俊犀利的字迹，却只有无奈，他到底小看了容蔚。
长风席卷，凛冽而过，青草起伏不休，蜿蜒的流水里波光粼粼。容修长身玉立的站在水边，湿意一层层蔓延，打湿了半边衣角。
秦越过来的时候，瞥见他负在背后的手里握的纸上的最后一行字：纵你有千种万种方法拦下我，只要有一个微生韫，我就可以离开。
“殿下！”秦越一急，猛地一下跪在地上，“您何苦！她宁愿去信一个外人都不愿信您！您何苦还要留着她！您的大业，您的抱负，您都忘了吗？”
容修手中蓦然一紧，纸笺攥作一团，秦越扯着他的衣襟，“您再这样下去，对得起那些在您背后隐忍筹谋劳心劳力的人吗？对得起死去的柳妃娘娘吗？”
“闭嘴！”容修脚步一转，便抽身站开，神色冷峻，像是浸过千年的深雪。
“我替您不值！”秦越对那一瞬间迸出的寒意置若罔闻，“殿下不该是这样！”
“那你说我该是怎样的？”容修怒极反笑，视线从跪在地上的人身上扫过，落在空茫茫的原野之上，征战不休，烽火不断，这片原本丰饶的草地已经遍体鳞伤，就连偶尔掠过的飞鸟都啼声凄凉，他看着那飞掠的落寞黑影，眼底沾染几分落寞，“断情忍性？做个孤家寡人？”
风呼呼吹，寒意一层层压下，秦越整个人僵住，蓦然就想起秦淮曾经的话，若是为了殿下好，就不要对郡主抱有敌意……可是，为什么是她？殿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偏偏看上一个只会增添麻烦的女人？
他跪在地上，想了很久，根本没有办法理解，只是觉得没有那个女人一切都会很简单，殿下根本不需要为了杀谁杀多少而犹豫。
“若我说谁敢伤她一分，我便血溅千里，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他微微垂下眼帘，斜睥过来，眼风凛冽。
暮色正在四合，夜晚将来，秦越从未觉得如此的冷，就在那一瞬间，殿下似乎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先斩后奏……如果真的做了，那么面临的会是什么？可如果能为殿下铲除障碍，死又何妨？他的命本就是殿下的。
“她活，我活；她死，我死，你非要我这么说吗？”
慢悠悠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秦越猛地一个寒颤，眼眶瞬间通红。
容修调开视线，神情已经恢复平静，“秦越，有些话我不喜欢一再重复，你不要把本王耐心耗尽。”
“……是。”秦越咬着唇，声音哽咽着逸出。
容修叹息一声：“计划不会变，我想要的也从来未变，你不必整日忧心。郡主的事里不仅有北魏的手笔，还有老二，如果不是老二开的口她不会执意要见温修远，当然，还有……我的欺骗和利用。”
“可殿下都是为了她好！”秦越又是不服气的一怼。
容修一笑，笑容有点苍凉，声音有点飘忽，近乎喃喃，“为她好……我何尝不是害怕……”
自那时康府里那丫鬟冤死，沧海怒杀无辜，她无法接受，也无法接受他放任都指挥使肆意屠杀百姓，他就明白，她虽也筹谋策算，却始终守着本心，不是别人逼她，她绝不滥杀……也曾记得她说过，所有欺她、辱她、害她者，她要他们站在悬崖边上自顾不暇。
……自顾不暇。
她从未想过真正去要了谁的命，所以才一再拒绝他的心意，想从这波谲云诡、布满阴谋陷阱的皇家风云里抽身而出，她要活在光明里，是他硬要把她拉过来，拉进这永无止境的阴暗。
缓缓闭上眼睛，想起她递来的前三封信，一箭穿心、两箭穿心、三箭穿心，如果没有这次的事，他还在想是不是会是四箭穿心……然而不会有答案了。
轻轻叹了口气，他睁开眼，目光已经恢复坚定，“现在不管微生韫，最主要的是二哥定然有人跟着她，此次失手，老二或许会怀疑她的身份——他应该早就在怀疑，不必理会，需要注意的是，不能让他察觉针对草原的计划，所以不能拦，也不能动她，否则引起老二的怀疑，必会出大事。”
秦越已经起了一层冷汗，他没想到这里面有这样的缘由，如果真的一时冲动，擅作主张……然而殿下绕这么大一个弯子才告诉他，也无非是给他警告，告诉他那个女人在他心目的地位。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068章 逼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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