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067章 扑朔迷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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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的夜，冷而绵长。
不约而同的，有人于夜色深处，跨过遥迢山河，两方相望。
秦九歌从梦中惊醒，再无睡意，便挑开了窗，苍穹之上微星淡月，浮来的风越过千里万里荡漾着青草和冰雪的气息。她伸手一握，似乎抓住了一声自远方传来的叹息。
已经整整两月，容修那边局势应该基本控制，是时候了，那么是时候动身了罢。
次日中午，房门就被叩响，扮作男儿的沐蓉抱着坛酒来访，两人抱着酒到了茶馆，说书先生正说到高/潮，两人相视一笑，摆了两个大碗，在桌前坐下。
“真的要去了吗？”沐蓉将酒碗斟满。
“嗯。”
“我还不太明白。”沐蓉撑着下巴，一口一口的浅啜，“殿下是想让你留在安全之地的，你也是不想连累殿下的，那又为何一定要去那是非之地呢。”
“因为有些事必须弄明白。”秦九歌一笑，“我信殿下，可有些事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也是必须由我自己才能解决的。我不能缩在背后，放任那些隐患扩大，最后殃及到他。”
“可我还是不明白……”沐蓉喝着酒，“到底是什么事？”
秦九歌看她，笑着喝酒，不置一词。她知道这拥有皇族血脉的贵族小姐不同一般闺阁小姐，这长久以来多多少少也发现了些围绕在她这郡主身上的不寻常，但也仅仅止于此，止于那些好奇。
“难道是和魏王爷有关？”沐蓉突然坐正了身体，双掌往桌上一按，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神情惊喜，“他们是竞争关系，争皇位，同时也挣女人！我早就觉得有点不寻常，你们怎么会遭人追杀呢，会有谁敢追杀皇朝皇子和御赐郡主？会有什么好处？上次在雍州，看魏王对你那个样子，明显是志在必得！”
秦九歌手一晃，碗中的酒差点洒了出来。
“他又为什么会到雍州呢？”完全沉溺于自己的猜测，沐蓉惊讶的皱起眉，“现在我也觉得你不要去了，草原局势不稳，宁王殿下现在是前有敌，后有狼，一不小心就是背腹受敌。你也没什好查的啊，也并不能解决问题，你不可能阻止两王相争的局面，从来只有为了权势和女人打架，没有谁会为了女人和好的！”
秦九歌是震惊的，实在没想到她如此胆大妄言。不过也实属合理猜测，只察大晋内部，用两王相争最能解释目前的局面。可没这么简单，容修和容蔚在对外一事上，有着一定程度的默契。不管他日大晋的江山由谁来坐，却都不能任由外敌践踏。
秦九歌笑了笑，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问道：“你觉得魏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沐蓉眉头微蹙，“声望很高，皇家里声望高的人，手腕定然更高。将军府倒，婚约解除，他到西南守疆明显是被打压……所以更会想办法清除对手吧。”
秦九歌将酒重新斟满，低头看碗中荡开的涟漪，“魏王此人外表温润，看似淡泊，可实际上他拥有皇族绝对的骄傲与自信，来支持他的野心。他的自信容许他以俯视的姿态看对手追逐，他的骄傲让他在跌落之后可以潇洒退步，他深信他终有一天会夺回失去的一切。但这些自信与骄傲背后是他强大的尊严，在他心底大晋是他的，他不会允许任何外敌践踏大晋国土半分，那等于是在践踏他的尊严，他不会接受。”
端起碗，朝沐蓉的酒碗轻轻一碰，“所以你觉得他会自践吗？”
沐蓉呆了呆，与此同时，背后响起观众们对说书先生的拍手呐喊。
好一会儿，她接着去喝酒，“所以他不会阻挠宁王殿下平定草原？”
秦九歌点点头，望向长街，街上人来人往，一派盛世平安。一个“嗯”字卡在喉咙，却无法吐露出来。沐蓉的猜测她基本没有想过，因为容蔚此番是容修联系，容修是信他的，所以她便也信。
可就在刚刚一瞬间，突然冒出个念头，他不会阻挠容修平乱，打破外侵者的阴谋，那么在其他方面呢？不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而是心中突然而起的心思让人不寒而栗。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一切会发展成沐蓉所说的那样。
……
这天，两人对饮，茶馆里的观众换了几波，消磨了一下午时光。秦九歌是被沐蓉架着送回去的，因为喝醉了。两人进房一刻钟之后，沐蓉出门离开，彼时已经暮色四合。
似乎没人知道从房中出来的沐蓉没有回家，而是七拐八拐到了一处破败的庙宇。
曾经秦九歌第一次直面残忍血腥的地方。
月光淡泊，她站在昏暗里许久不动，直到背后传来细微声响。
“其实你不必如此费心选择此地，我不会拒绝你的邀请。”转过身来，迎着淡淡月光，才终于看清，那不是沐蓉，而是秦九歌。
黑暗中走出少年来，“并不是不相信郡主，而是……我想离开之前最后再看一眼……”
话未说完全，秦九歌却敏感的捕捉到里面藏着的情绪——最后一眼，那便是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秦九歌看向对面的少年，正是雍州之后，便消失不见的伽陀。还是几天前听书的时候，桌上的瓜子里藏着个小纸团，那是他传来的消息，约了今晚在此见面。
秦九歌也不急，“所以？所为何事？”
“郡主不是一直都想弄清我是谁的人吗，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秦九歌微微蹙起眉，一直呆在这桑州城，除了不想在草原事未平之时过去凭添麻烦，还有就是隐隐觉得那些未知势力还会有所动作，却没想到真的应验。
“哪里？”
伽陀沉默，好一会儿才道：“草原。”
草原……这倒有意思。
秦九歌突然有些想笑，容修不想让她过去，却又有人偏要把她往那里引。
“郡主，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我不会害你，永远不会，所以——”
“其实你知道吗？”秦九歌目光沉静，浸在月光里有点冷，“我原本是打算去那里的。”
伽陀惊讶的抬起脸。
秦九歌一笑，“现在却突然不想去了。”
掸掸衣袖，皮笑肉不笑道：“我呢，还是不习惯别人莫名的好意，你不会害我，还帮我，让我觉得承受不起，所以为了减少心理负担，还是到此为止的好。”
说罢，就往门口走去。擦身而过的时候，伽陀正好看到那沉在黑暗里侧脸，冷而沉，哪里还有半点笑意？又想起那人的嘱托，她心思深沉，行事不寻常，可也无论如何都要让她自己，心甘情愿的过去……
可要怎么做？
秦九歌头也不回的离开，走过寂寥长街，夜晚长风卷得衣衫猎猎，沉冷的神色一直没有松动。她不喜欢被人操控，从来不喜欢。不可否认，拒绝伽陀有赌气的成分，却又不得不承认，那一刻是真的不打算继续前进，即使答案近在眼前。
脚步顿下来，秦九歌觉得堵在心口的那口气不吐出来，几乎就要窒息，没有任何犹豫，脚步一转就往回走去。
无论如何，总得带几句话，不能自己一个人憋气了不是？
然而就在秦九歌走近的时候，就感觉四周气息不对，里面似乎有打斗的声音，心中一紧，门豁然一推开就看见里面数人手执利刃，被月光照得雪亮。
三个人围攻伽陀。
在看清来人时，秦九歌的心霎时就凉了一截，不需要加入战局，因为那人是容修的护卫，容修留在她身边的护卫，那日雍州出现过。
所以，到底是所有人都似乎是在耍着她玩？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等着她离开之后才现身？如果是早发现她和沐蓉换身的把戏，早就该拦下，如此这般，不过一早的目的就在伽陀身上罢了。更或者，沐蓉也是容修留在身边的耳目，从未想过帮她。
她从来不排斥他的保护，也不想与他添麻烦；他不想让她知道什么，她便不问他……却不该这个样子……
“郡主……”
里面的人看清来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也是那一刻一个晃神，长剑就直直朝着伽陀心口刺去——
“住手——”秦九歌一惊，脚下一蹬，飞身过去，却也赶不及，就是那一刻，利刃刺穿血肉的声音清晰传来。
……
带着气息微弱的伽陀赶到微生那里时，更鼓声已经响起，三个护卫还跟在身后，气氛紧绷，却谁都不言语。微生韫是在汤池子里被拎出来，本是一肚子牢骚，却在看得浑身是血的人时，立即正了色，招呼着人准备医治。
秦九歌被挡在门外，月光幽幽，浮在碧波之上。
衣襟之上沾染的血腥浓重而强烈，然而这一刻却没有心情去关注，缓缓坐在石阶上，她看向立在面前的三人，许久才问道：“殿下的意思吗？”
三人沉默。原本这人身边有江斐，可雍州时候一切戳破，江斐留在魏王麾下，这人又趁机消失无踪，报告给殿下，殿下说他总会再出现，只要目的是将郡主带向草原……那便杀。
沐蓉也是殿下安排在郡主身边，才有了将计就计利用郡主引出伽陀这一计，可谁都未曾想到郡主会去而复返。
“沉默便是默认了？”秦九歌一笑，有点凉，“他救过我的命，我是人，做不到看着他在我面前死去。转告你们殿下——罢了，没什么，你们回去吧。”
寒冷一层层涌来，裹挟着四野长风捎来的青草香，一齐在身前被浓重血腥淹去。
秦九歌往后仰去，躺在冰冷石板上，闭上眼。其实何必多次一问，如果不是容修的意思，他们怎么敢自作主张？还有沐蓉……他怎么会随随便便容许有人跟在身边？只是她被蒙住了眼，看不清了而已。
所以他究竟想要隐藏些什么？出于保护，这太过。而她早告诉过他自己的选择，是他不敢信，还是他自己有什么是绝对不能让她知道的？
最后一个念头冒出来，秦九歌豁然睁开眼。
就在此时，门被推开，微生韫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鲜红的血。
“你进来吧，他有话要跟你说。”
身后的护卫立即跟上，却被微生韫伸手一挡，挡在门外，少有的冷肃：“我不会再救第二个人。”
床前铜盆里的水已经被染红，越发衬得躺在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年前蓦然就划过破庙里那十七个孩子的尸体……秦九歌心中突然一个抽痛，竟不敢靠近。
伽陀缓缓睁开眼，吃力的要去那什么东西，秦九歌这才赶紧过去握住他的手，“别动……”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颤抖。
伽陀却固执的挣扎，秦九歌怕牵动了伤口赶紧松开，伽陀摸出块玉佩，撑开手掌在秦九歌眼前：“帮我……把它……转交给温……温修远将军……”
秦九歌僵住没动。
灯火摇晃，她目光如炬。
不会认错，那是她烧掉的云凤卿画像上云凤卿佩戴的玉佩，曾经还因那玉佩和容修容钰有过告诫……
此刻却在地此看见，在这个救过她命，却差点被容修所杀的人手里……
而要转交的人，竟是温修远……
温修远？
这可真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067章 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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