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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061章 醋上一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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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飞檐斗拱溶在泠泠冷色里,一阵风过,四处稀疏的长青木拽出几分淡微的清香。
秦九歌慢悠悠的踱回城守大人准备的院子,刚走至拐角就看见有人在院门口东张西望,是个女人,瞧起来还有点眼熟。
因为她和容修的入住,院子守卫森严程度如铜墙铁壁般坚实。那女子应当是被拦在外面,哦,是那桑州城沐家的小姐,沐蓉。
她怎么会在这里?
秦九歌脚步没停,刚转出去,还没靠近,院门前的守卫就躬身一礼,沐容一愣,脸色一红就低下头去,小小唤了声:“郡主。”
眼角余光飞速瞟了里面一眼,这个时候容修还没回来,所以她看的另有其人。想起桑州城时,这位小姐和康家那位将秦越那家伙逼的泡水以向容修表心志,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
这姑娘出生世家,能为了一个护卫追至此地,也算是痴心一片,但到底来说,有些事并不是她能插手的。
秦九歌淡淡一笑,“沐姑娘来此,有什么要紧事吗?”
沐容双颊绯红一片,目光转了转,似乎做了某种决定,声音也无半点普通深闺小女儿家的羞态,“回郡主,民女是来找王爷身边的秦越秦护卫的。”
旁边的守卫见这俩人认识,怕惹火上身,立即道:“秦护卫并不在此处。王爷有吩咐,任何人不经同意,不得靠近。”
沐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凭秦越那功夫,他想在哪里,谁知道?也是料定了这地方沐蓉进不去,才躲了进去吧。
“如此,沐姑娘回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秦九歌朝她淡淡一笑,便错身进了院子。倒不是她无情,关键是这事她管不得,也轮不到她管,而且她也还有事要向秦越请教。
院子很别致,还有些新搬来的花花草草,看来城守大人是牟足了劲儿附庸风雅,讨京城里来的王爷开心。
站在院子里,秦九歌没动,好不一会儿,外边儿的声音消失不见,才淡淡抬头,朝着屋顶道:“出来吧。”
立即,青瓦上一阵风掠过,一个黑影跃了下来,秦越抱着剑,谨慎的朝外面瞄了两眼,一张苦瓜脸抱怨道:“真是的,殿下怎么把又招了个女人这种麻烦生物在身边?”
看来在秦护卫眼里,女人等于麻烦生物。
秦九歌笑,“秦护卫确定这个麻烦生物是你们殿下招来的?”
“我可都听说了,是殿下亲口答应的!”秦越愤愤,“还有我哥,竟然真的就给带过来了!”
秦九歌回忆起来,大约是桑州城时那次赛马,沐蓉拔得头筹,是容修亲口承诺赢者一件事。
“哦。”秦九歌毫不关心的淡哦一声,“既然如此想躲,为什么不干脆躲远一点?你哥出任务去了,你怎么不和他换换?”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秦越就更来气,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不成熟?不稳重?拿不下温修远那个莽夫?”
哦,温修远。
果然。
秦九歌眼睛忽的一眯,往前走去,错身而过的时候,拍了拍秦越的肩,顺带安慰他,“你最成熟,你最稳重,一个温修远算什么?十个你都能拿下。”
“对嘛……”秦越指着自己鼻子的手还没放下来,立马回过味来,朝着秦九歌背影喊到,“你这女人,你你你你你竟讽刺我?”
“啪”的一声,回应他的是秦九歌紧紧关上的门。
晚风拂开,月色宁谧,秦越气的指着那紧闭的门一跺脚,忽而嘴角逸出一抹笑,有点得意,还有点期待,回过头来,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看了眼。
那是容修的屋子,里面有城守大人准备的礼物,当然也是他给秦九歌准备的。
这么几天,和殿下孤男寡女,趁机引/诱殿下,当他不知道?
也是该杀杀威风的时候了。
一想明白,秦护卫立即不气了,纵身一跃,又飞上了房。
秦九歌进屋,并未点灯,和衣躺下,闭上眼,在思考。
方才容修说草原的事要加紧解决,她立马就想到了青凤军,草原彼端,望都雪原上,那支战斗力强大的军队,终于要重竖旌旗。
有青凤军加入战局,固然能助贺兰部一臂之力,拿下巴穆特不在话下,可三图哈又如何会眼睁睁看着贺兰部占据苍暮高原?一旦陷入混战,短时期内草原战火根本不可能平息。如果大羌、西凉、北魏齐上阵,大晋就彻底陷入危机。
容修的意思是不能让草原成为威胁,那办法不是趁机一统,就是干脆两败俱伤。就现在时间的紧迫来看,很有可能是后者。
两败俱伤……那么拥有黄金血脉的巴穆特呢?已经和贺兰开战,就不可能恢复到三足鼎立,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三图哈拉入战局,就必须牺牲掉巴穆特,拥有黄金血脉的巴穆特……
这就是战争吗?
比桑州城里更残酷的,真正的战争。
离她这样近。
黑暗中,她睁开眼,缓缓抬起手,似乎看见有什么灼热的浓腻的鲜红的东西丝丝绕绕的爬了上来,紧紧纠葛缠搅,几乎紧的呼吸不过来。
就在这时,突然“哐当”一声响起,还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就在院内。
秦九歌一惊,自床上一座而起,推开门,就怔住了。
院子里,狼狈的横躺着个女人,长发四散,衣不蔽体,里面一个大红肚兜,下面犊鼻裤下白生生的两条腿,在月光下莹白发亮。
秦九歌呆了。
匆匆忙忙闯进院子里的人也呆了。
这是从容修房间里扔出来的?
那女子慌慌张张的爬起来,立马朝门都破烂倒地的房间不住磕头,哭得结结巴巴肝胆具恸,“王爷……王爷……您别赶我走……做牛做马都可以……您,您别赶我走……刘大人会杀了我的……”
秦九歌顺着她的方向望过去,那里面的人没出来,月光穿过门框在地面打下一方白霜,照亮他衣袂一角,沉在冷色里一动不动。
“拖出去——”只有冰凉如雪的声音传了出来。
透过那声音可以料想他此刻的神情,极冷极冷。
侍卫们七手八脚过来,驾着那女子就往外拖,浑不管女子是什么羞于见人的状态。
女子还哭,“王爷,我这样,从这里出去就没有活路了啊——”
里面依旧没出声,侍卫们动作不缓,秦九歌看着她,看见那目光里的悲凉屈辱祈求一点点熄灭……就在即将拖出门的时候,眼底却突然迸发出铁石般硬的光。
秦九歌一惊,立即掠过去。
那女子发了疯似的挣开左右,往门上撞去。
嘭一声闷响,两具身体撞在一起。
女人抱着必死的决心,是狠命的一撞,秦九歌疼的闷哼一声。
女子大约那一撞用尽了所有的勇气,此刻双眼无神的撑在地上。四周的人早就被这一幕吓呆了,现在反应过来,一看救人的是郡主,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秦九歌脱了外衫,替女子遮好几乎光/裸的身体,拍拍她的肩,“殿下不是针对你,它脾气不好,可能今天心情也不好。”
“刘大人那边我去说,不是你的问题。”
肩上安抚的力度,终于使女子抬起脸,眼泪依旧不停的流下,“我进了王爷的房……这样,这样出去,我,我已经完了……”
大晋重节,进了容修的房,就是他的人,这样子衣不蔽体的出去,只怕所有人都会认为她已经是容修的人,谁还敢要?
“去我房里,先换身衣服。”
秦九歌将人扶了起来,再出来已经是一刻钟后,院里还是原先的样子,侍卫们姿势都没换过,大约里面那位不发话,就打算这样一直站着了。
秦九歌把依旧红着眼睛的女子推过去,朝着方才的侍卫道:“这位姑娘今日进这院子是来服侍本郡主的,甚得本郡主欢心,所以赠了些衣物首饰。回去告诉刘大人,明日还让她来侍候,另外王爷喜欢些书画玉件,不知刘大人府上可有赏玩的?明日也好给王爷解解闷。”
侍卫赶忙应是,那女人猝然一跪,“郡主大恩大德,青儿无以为报——”
秦九歌轻轻一托,将她托了起来,“你不必记着,这一切本与你无关,而且,我也有私心,并不全为你。”
秦九歌说的是实话,如果这女子真的死在这里,只怕刘城守更要惶惶不可终日。再者,听这女子言谈之间,她也是被逼的,如果是良家妇女,到时候一切栽在她头上,引起民愤,坏的是容修的名声。
她方才简简单单几句话,让女子在刘大人那里交了差,刘大人不能拿她如何,也全了她的名声,又给刘城守找到了巴结的门路,不至于再守着先前参的奏本,蒙头乱撞,撞到了容修的逆鳞上。
混乱散去,四周静了下来,这么一闹,原本沉重的心情似乎远了些。
秦九歌站在院子里吹了会儿风,闭上眼睛,听风掠过耳侧,似乎掠过了一声叹息。
许久,她抬脚往那已经没有门的房间走去。
其实那刘城守也是无辜,可也是因为他足够笨。单凭容修执意不合礼数的与她同住一院,他怎么看不出里面的猫腻?还敢塞女人进来?更甚者,他一个小小城守参皇子亲王的本子能递到皇帝面前?如果不是有人默许,只怕刚出府门就被拦了下来。
不过一个活在别人摆布里的可怜人罢了。
她进去,你面的人也站起来。
一步步,朝她靠近,嘴角挂着笑,淡淡的,有些冷,还有些微嘲,“本王倒不知郡主如此菩萨心肠。”
秦九歌一愣,他便又靠近一分,近至肢体相触。
生气了,还很气,称谓都换了。
秦九歌不退,“她罪不至死,无需妄造杀孽。”
“你如何料定她不是别有居心?如果没人逼她,是她自荐枕席,事败就推卸责任装可怜,甚至以死相逼?”容修眼角危险的压下。
“可见她很失败,一项都没成。”在他越发危险的眼神里,秦九歌正了色,“你也说只是可能,也可能就是我们看到听到的这样。”
容修沉默,就在秦九歌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却轻轻一推,就将她抵在了门框上,“不说可能,那就只有一个事实是,她是妄想爬上本王床的女人。”
月光清冷,沉在他眼里,那眼便也一般的冷。
秦九歌突然就抓到了重点,他生气的是她如此厚待妄图爬上他床的女人?
容修微凛着目光,看定那双从来不慌不乱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情绪,什么都好,可是什么都没有。好像那晚山间,她眼底的柔情真的只是一个梦。
在这个霸道且暧昧的姿势里,秦九歌有点无奈……你都把人家扔出来,摔成那个样子了,还怎么醋?不该是大快人心吗?
所以,唯一的就是,不该对想爬上他床的女人那般好,可那也是为了你名声考虑……
殿下你怎么这时候犯起糊涂了?
秦九歌无奈笑了笑,“我相信殿下你,不好吗?”
容修低头一分,呼吸烫在耳际,“我倒希望,你不要总是那么冷静……偶尔,醋上一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