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060章 此情温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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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鼻息打在耳间，那指端温柔又有力，轻微却坚定。
那一刻，似乎那晚逶迤的血腥，冰凉的刀刃，吹过的潮湿的风，压抑的云，都远去了。而眼前这人的怀抱是安全的，可以依靠的。
或许就是这时，那固若金汤的城池终于被他只进不退的金戈铁马劈出巍巍裂痕。
这感觉以前就有过，还隐隐约约想要破土而出，不过因为与以前二十多年只能依靠自己的人生信条相悖而被彻底压抑。
夜风微凉，此刻温软。
秦九歌没有再睡，一直到天色放明，彤日如锦，悬上影影绰绰的梢头，也将眼前人的面容照亮。秦九歌也终于看清容修的伤势。衣襟上的血迹被水稀释，大片大片的像是晕染的颜料，里头伤口处裹着几层干净衣料，看不出血迹，看得出伤口处理的干净利落。其实两个人都是被寒气侵体所累。
秦九歌没动，似乎不想打扰还在沉睡的人。
长风悠悠而过，晨光之中，草木气息清香弥漫，漫长香气里似乎还能嗅到来自沧渡河水那头雪域高原的冰雪气息。
时光宁静而安然。
秦九歌没注意到，头顶的人，嘴角微微牵起抹弧度。
然而在美好的时光也都有结束的时候，突然一阵“咕咕”声突兀响起，秦九歌一惊，赶忙捂住肚子，头顶适时传来一阵轻笑，“饿了？”
秦九歌翻了个身，就从他怀里爬出来，“还不许人肚子饿了？”
容修淡笑，坐起身来，闲闲理了理衣袖，生生把那血迹斑斑的衣服理出一派清贵之资来，随即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走吧，去找吃的。”
秦九歌看着那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了过去。
男人的手温厚宽大，指腹带着薄薄的茧。
女人的手纤细柔小，肌肤是难言的细滑。
两人都有些不适应，却也牵着没松开。
林间日光斑驳，清风一拂，光斑在树叶上肆无忌惮的跳跃，林鸟雀跃，啼声此起彼伏，迷雾晨光，哪里悄然开出层叠的花。
也是这一刻，容修觉察到，二十多年人生里从未有过的温暖，从手的那端传来，心中的答案也终于尘埃落定。
如果真的于此地折戟沉沙，遗憾吗，会遗憾，可真当将她虚弱的身体抱回怀里，一颗心落地，就又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那一刻，心是宁静的，如此刻般。
没有方向，就顺着树木茂盛的一面，走了阵也没看见什么能吃的，只有些不知名的鲜艳欲滴的野果，秦九歌插着腰气喘吁吁地看了会儿，果断过去摘了，随意在衣襟上一擦，就咬进嘴里，末了又摘了一大捧。
容修倚在树上，看着她忙来忙去，挑着好看的，觉得这落难，也是落的十分的好。
秦九歌回来，却是没给他一个果子，全揣自己兜里，往前扬长而去。
容修一愣，跟上，“你这女人，好生小气，我手臂伤了，采摘不得，你竟忍心不分我一个？”
秦九歌咬着红果，口齿不清，“等一刻钟，我如果没什么中毒症状，再给你吃。”
容修脚步倏然一顿，那果子他虽记不清是何名，却有几分印象，曾经在哪本专著里看过，无毒，可入食，以为她吃的那样毫不犹豫是知晓，却不曾想，她存着这样的心思。
脸色沉了下来，容修快步追上去，伸手就将前面人的手臂抓住，力道有些紧，秦九歌回过头来，他便冷笑道：“以身试毒？”
秦九歌莫名，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这千金之躯的王爷生气了，在对方越来越冷的神色里，不确定问道：“难不成你以为我是为了你？”
反问句，答案昭然若揭。
容修脸色难看一分，秦九歌倒是松了口气，一拍他肩，“我只是觉得比起饿死，还是先果腹的好，万一没毒呢，我不能因为一半可能的事导致百分百的饿死，这不划算。再者，万一我就那么倒霉，这东西真的就有毒，殿下你没吃，到时候也有个救命的啊。”
说着，又咬一口，果汁将干裂的嘴唇都润湿，显出莹润饱满来，秦九歌一笑道：“殿下可能误会了，我没那么伟大的牺牲精神，不会为了你以身试毒的。”
容修现在的神色可以用黑云压城来形容，不过一夜之间，这女人就恢复了该死的巧言善辩，似乎昨晚的乖巧不过恍然一梦。
这答案，分明就是给他添堵的！
可该死的，这还是他自找的答案，竟不能冲她发火。
憋了一肚子的闷气的王爷一甩手中的手臂，拂袖而去。
秦九歌颠了颠手中的果子，迈着轻快的小步子，追上去，没想到一向淡漠不动的人竟然还有这样别扭的一面。
却没走两步，脚下突然一磕，下意识低头一看，竟发现一颗圆润的珠子，材质非金非石，质地却是十分的坚硬，绝对不是这山间原有的东西，而这东西还很眼熟，曾经见过。
容修走出几步，见人没跟过来，回头一看，只见少女已经半蹲在地上，手中正拿着什么东西端详，神色严肃。
容修神色一肃，走回来，心知这女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就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像以前无数次一样。
秦九歌突然抬头看他，“有匕首之类的东西吗？”
容修摸出匕首，出鞘。秦九歌站起身，走过去，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麻烦殿下，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容修了然，轻轻一掷，匕首瞬间没入远处的树干三分，紧接着又将手中的黑丸一掷，“叮咛”一声，那匕首竟应声而折。
秦九歌脸色一沉，“殿下，还能找回昨天遇袭的地方吗？”
两人估摸着方向往回走，离水声越来越远，穿过杂乱丛林，血腥味便越来越重，在那四周开始，秦九歌就四下寻找，果不其然，这样的东西有很多。
“那晚情急，并未注意，好几次都堪堪被刺中，却最终险险避了过去，却原来是有人暗中相助。”秦九歌将手中的东西全部递给容修，“我看殿下手法挺准，别浪费了。”
容修神色淡淡，“知道是什么人吗？”
“大约知道。”秦九歌四周环顾，那两物相击的声音，曾听过，在那个第一次直面残忍与血腥的破庙里，在那十七个孩子无辜惨死的地方，“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刚开始进入桑州城，被一个叫伽陀的孩子帮忙躲避追杀的事么？”
“是他？”容修一皱眉，江斐已经找个那叫伽陀的少年，并一直跟在他身边，早就已经离开了桑州城，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九歌点点头，“伽陀曾出过手，就是用这东西救的被劫持的江斐，那声音和同那些孩子的尸体一起滚落在地上的东西，我印象很深。”
“既是助你的人，又何须忧心忡忡？”容修淡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秦九歌看过去，一眼了然，此般境地，他只道是助她的人，个中意思不言而喻。她也是笑不出来的，到此为止，系于秦九歌一身的秘密，到底剪不断、理还乱。
“我是个害怕人情牵扯的人，这世上没有不求回报的付出，别人在此时帮了你，日后定会在其他地方讨回来，我要掂量掂量自己身上有什么可让别人图谋的，要防备着不被算计，又要还人情，又怎能不忧心忡忡？”说完自嘲一笑。
“走吧，按计划去应城。”容修淡淡道，“有些事时机未到，是寻不到答案的，在那之前，把该做的都做好，方可。”
***
到应城用了三日，如今大乱已平，已无需担心地方再出什么幺蛾子，容修一进城，就亮明了身份，倒是把城守大人吓得腿都软了。
当初桑州之乱的时候，容修带领的大军绕道，滋扰百姓，他在身边门客的怂恿下为怒刷存在感，上了一奏，如今人家找上门来，莫不是来算账的？
刘城守冷汗滴滴的将人迎到自己府中，大鱼大肉，美人美酒的伺候，晚上又准备了上好了厢房，容修对于城守的战战兢兢全不表态，情绪全无。
整整一日，刘城守的心跳都没低于一百频，七上八下，索性晚上只得下了狠招。
用罢晚餐，秦九歌和容修在刘城守家的后院里赏月对饮，月光淡薄，将人影拉的很长，在周身溶了一层柔和光晕。
容修低眼看着一日前到应城的秦淮发来的情报，离开那迷雾晨光、时光静好的深林，他便恢复了冷淡模样，银月光辉载在他眉睫，那眼底低低沉沉的浸着的温柔沉静化不开，收敛的冷厉和严肃也散不去。
秦九歌斟着酒，看了他一眼，随口道：“怎么了？”
容修将看完的最后一页，重新放在纸张最后，露不出半个字迹，凉风吹来，薄薄纸笺发出细细呜咽，他干脆紧紧折起，再抬眼，眼中平静无波，“西凉南下，一路闯过北凉，正攻打南凉。”
南凉之后就是后秦，而后秦一直归顺与大晋，等于是大晋的附属国。
秦九歌正起色来，“怎么会这么巧？听说大羌最近也是蠢蠢欲动……”一惊，手中的酒水洒了出来，“如此一来，整个大晋边境岂不是全部陷入危机？”
“这先前就有这个怀疑，也已经派人联系了二哥。”容修浅啜了口酒，酒水清冽，倒映他眸子冷冽如刀，“看来草原事端要加紧平复了，即使不能成为助力，也至少不能成为威胁。”
严肃的军政问题，在没有万全之策之前，秦九歌并不妄论。
容修突然抬眼看她，浸在月光里的人，纤柔美好，透过那容颜想起那最后一张信笺上的一字一句，突然脱口而出：“阿九——”
却又立即后悔。
秦九歌看他，“怎么了？”
容修伸手，掠了掠她耳边的发，“没什么，夜深了，去休息吧。”
“嗯。”只当他有什么事要安排，秦九歌起身离去。
容修看着她的背影，月光在他长睫之上打下一层淡淡弧影，乌黑的眼睛如深渊般沉沉，半晌，他展开那叠起的纸笺，手指抚在最后一页，透过层层纸张仿佛能看见那白纸黑字，刻意强调的加急密报。
许久，他抽出，轻轻一握一捻，那纸便化了粉末，簌簌落地，融进潮湿的泥土里。
如果时间可以停在那山间野林，那该多好。
当然，这不是他现在该有的想法。
更何况……
他轻轻一笑，淡白月光之下，弧度深而诡。
那便，不破不立罢。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060章 此情温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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