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养成攻略》鹿舒

6、第006章 武场魏王

　　碧空如洗，微云游丝，却依旧寒风凛冽，突然一声哨响，一只黑鹰冲天而起，鸣叫刺破穹天。与此同时，校场里整齐而列鲜衣怒马的少年们长鞭一挥，马嘶长鸣，蹄声如雨，扬起尘沙弥漫。
　　秦九歌所在的人群里，立即炸开了锅。
　　“下注啦！下注啦！”
　　“我赌杨文远赢！”
　　“我赌戚少城！”
　　“贺秋！贺秋！”

　　这就是所谓的比才斗武，衍生出了赌博的活儿。一张张银票很快堆积成几叠，那陈列铭牌的托盘很快伸到了秦贺羽面前，托盘后的少年语气跋扈：“喂，你呢！”
　　一张张大额银票，常年在外的秦贺羽没见过这么多钱，也没这么多钱，他那点碎银子只够用来买零嘴。如果现在全押了，那就没钱买糖葫芦了，想着，他舔了舔嘴，拒绝的摇头，“师傅教导我要戒骄戒奢、戒淫戒赌，所以我不能赌博。”
　　他这是实话，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落在别人耳中，就像是我看不惯你们这等骄奢淫逸的行径。

　　果然，那少年立即瞪大漂亮的眼睛，一瞪之后眼看着就要发作。秦九歌赶忙拉了秦贺羽到身后，笑意谦恭：“我们小少爷不说了吗，戒奢戒奢，戒奢了自然没钱了。”
　　说着，行动极迅速的摸出怀里的一些碎银，押到看起来最被看好的那人名下，“好了，押上我们家小公子的全部身家，也足够诚意了，你说是吧。”

　　少年眼睛瞪的更大，显然不敢相信世上还有如此穷酸，而且还穷酸的理直气壮的人。这里成天混在一起的都是些世家子弟，非富即贵，明里不说，暗地里都互相较量着，没钱、没身份的人，只会叫人看不起。
　　他下意识就想嘲讽，可一看那耷拉着眼角却眼底清光湛湛的人，就感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还真没他们那么理直气壮……
　　于是，用古怪的目光看了两人一眼，少年端了托盘看怪物似的走开。

　　赛场欢呼不断，骑马少年弯弓高持，热闹喧哗。秦贺羽却如焉了的茄子，鼓着眼睛,声音委屈：“都是你干的好事，我的糖葫芦都没了！”
　　真是个称职的吃货！
　　秦九歌好笑，一掌拍在他额头，“入乡随俗，入乡随俗，懂？”
　　“不懂不懂！”秦贺羽退开一步，瞪她，“我只知道你把我买糖葫芦的钱拿来赌博了！”
　　哟，吃货的气性真大！
　　秦九歌笑得眯起眼，“乖，我给你赚回一百倍还不好？”又掏出几锭银子，“再押上我的全部身家，你去在每个人名下各买一注，我保证你有吃不完的糖葫芦。”
　　秦贺羽瞪大眼睛，神奇的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为什么你身家比我多！”

　　这方两人打着嘴仗，那方赛场上已经进入高/潮,一支支箭矢流光般划破天际。胜负很快就见分晓，不知是谁夺了头彩，校场里竟然静默一片，静默之后立即起伏起失利者的懊恼叹息，人群再次陷入叽叽喳喳的喧闹嘈杂。
　　作为新人，秦九歌和秦贺羽一个不认识，只能竖起耳朵，从旁人口中了解那比赛之人的情况。
　　夺魁的不是最初呼声最高的那三人之一，柳琮之，柳家公子，礼部侍郎柳清柳大人的儿子。谁都没想到一个书香门第文文气气的人竟然会夺魁！
　　秦九歌抱着手臂，怡然自得，柳琮之啊，好像是没什么人下注来着。看来稳赚了。

　　在一群人的扼腕叹息里，除了轻松的秦九歌和满眼糖葫芦的秦贺羽与众不同，还有两人。
　　一看着柳琮之名下那锭银子，眉头微蹙的看向身边高出他一头的原先端托盘的少年，那少年却目光比他还要疑惑，闪烁着：“应该是不清不白的人，瞎猫撞见死耗子了吧……”
　　“笨蛋！”少年不耐烦的打断他：“你再看看其他几个没人下注的名下！”
　　没错，都有一锭银子。
　　显然是有人把所有人都买了一注。
　　“待会儿你在这里招呼着，我去跟琮之说。”少年一双漂亮的眸子流水般幽幽，目光迅速在人群里找到那最初只肯在杨文远名下下了碎银的清瘦少年。

　　午时过半，走完程序，领到钱的秦九歌和秦贺羽揣着一叠银票准备满载而归。可是刚从演武场后厅出来，就被急匆匆赶过来的人叫住，不让走，说出事了，上午在这演武场的人一个都不准离开。

　　演武场东北角的箭靶下，有人浑身染血的躺在那，左眼被飞刀射中，不知生死。
　　这里即使再怎么暂时弃之不用，也是军事重地，自然有人把守。很快守卫便被召集，带了刚好经过的五成兵马过来。有案件发生，案发现场的人便都有嫌疑。
　　可是令人意外的是，报官的守卫不仅碰到了巡逻的五城兵马，还碰到了两个更大的贵人。
　　魏王和九殿下。

　　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见面。不论是魏王容蔚，还是容修。
　　简陋的厅堂里，容蔚高踞首位，眉目温和，细长的眼尾含着三分笑意，像是春风拂过的余韵。多亏那一袭黑色长衫，否则真会让人认作了哪家女作男装的俏生生的女郎。
　　下首位上便是容修，雪白衣袍纤尘不染，目光淡凉，幽幽沉定，像是含着几分郁郁不得志的愁闷，在气质温雅的容蔚身边，气场被压了几分。
　　秦九歌突然有一种感觉，他似乎刻意在收敛。

　　容蔚端着碗茶，不停用茶盖撇着茶叶渣子，半晌撇不开，便干脆将茶碗搁下。碗底与桌面碰撞的声音不大不小，他目光温而深，一扫四周，虚虚从一众世家子弟身上掠过，似乎谁都没看，却又好像已经找到了目标，声音温和：“闫指挥使，还不审？非得要到衙门里去？”

　　这称呼听的躬身哈腰站在一旁的闫指挥一愣，随之便心花怒放。朝堂之上势头最盛的魏王唤他，还直接把“副”字给省了，那代表什么？他早就听说朝廷重臣子弟经常来这玩乐，时不时王爷们也会来，先前煜王过来，撞上巡逻的一个副指挥使帮老人家当街断案，不久之后那人便被调去了刑部……
　　所以以前还偷奸耍滑的他便天天在这北城演武场附近转悠，不指望撞到案子，就是被来玩乐的贵人看见做好事，也留了个好印象，以后升迁有保障啊。
　　可这回简直是撞大运了，如果在魏王面前露了脸，那日后……仿佛看见以后的荣华富贵，闫副指挥清了清嗓子：“是，王爷，这就审，这就审。”
　　站直身体，他目光气势汹汹的一扫：“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做下这等伤天害理残忍至极的事，我定让他乖乖伏法！”

　　他说的斩金截铁、掷地有声。众人面面相觑，要不是碍于魏王的面子，这些个金尊玉贵的少爷们唾沫星子都能把这狗仗人势的小人喷死！
　　秦九歌扶着秦贺羽的肩，隐藏在人群中不起眼的角落——想这事儿有点古怪，怎么好端端的就出了事，出事也罢了，还碰巧碰到两尊大佛？

　　“说得好，我大晋就是需要闫指挥这样公正严明的官，”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突然就有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容修晃荡着手中的茶杯，不紧不慢道，“这案子你可真得好好审，一定要给文阁老一个交代。凶手一定要抓，不过也千万别冤枉了任何一个人，这些公子少爷们可都是我朝之未来国之栋梁。”
　　好一个杀人无形。
　　这闫副指挥一看就是趋炎附势，想要借机出头的人，可这人淡淡一句，就叫他进退维艰。受伤的是内阁大学士的儿子，可这在场的又哪个不比他有背景……
　　“这、这是自然……”闫副指挥立即生了一层冷汗，却强撑着笑意，“一定不会让王爷和殿下失望。”

　　这般审案，免不了一番盘问，有不在场证明的便可以首先排除嫌疑。
　　人群里，秦九歌扶着秦贺羽的肩，等待着被询问，目光安定却心底好奇——魏王，这个她诱了许久的人，这是上钩的意思么？
　　目光不着痕迹的掠过去，却一不小心，不偏不倚的和另一人撞上。
　　微冷的眼风夹杂着三分淡漠，七分凌厉。
　　秦九歌一凛，不动声色的调开。大抵是触到逆鳞了。他可自由出入将军府，自己设计传递给魏王的那些信息，他又岂会不知？更何况还牵涉到了容钰。
　　还好一早就表明了立场——她就是在打魏王的主意，否则真成了他眼下的跳梁小丑。

　　约莫半个时辰，结束对二十来个人的盘问，那么接下来便是排除嫌疑人，所有在场的人都被隔在院场里。又约莫半个时辰，在厅堂里三人结束讨论之后，开始召见嫌疑人。

　　在一众人惊讶怀疑的目光里，秦九歌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更加惊讶：“我？们？”
　　不知所以的秦贺羽一脸茫然，“什么我们？难道在怀疑我们？！”
　　衙役面无表情，却语气肯定，“就是你们两个，跟我进去。”

　　秦九歌不知该笑还是该哭，看个热闹都能惹一身腥，真是冤枉。

　　这回厅堂里宽敞多了，除了无法忽视存在感的两位皇子，就是衙役和副指挥。副指挥双眼精光，看见来人衣着整洁却朴素，便放心不少，看这样子，身份不是很金贵嘛。
　　他兀自想着，却有人先他一步开口。

　　容蔚那从未在她身上停留的眸子，终于在看了秦贺羽一眼之后，落在她身上，语气淡淡：“根据大家说法，最后一次看见文轩是午时一刻，他有些失魂落魄的从院子出去。之后大家都在厅里或院里用餐，且各自有同伴作证，唯一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就是你们两个，据说在恭房？”

　　可不嘛，吃了一上午杂七杂八的某人，肚子能舒服吗？
　　“对对对！”一听自己真的被怀疑，秦贺羽立即表明清白，“我上午吃坏了肚子，就要我姐——”感觉背后被人掐了吧，匆忙改口，“就要解、解手！当时阿、阿九一直在外面陪我，之后我们就回了厅堂，拿了钱就出去了。我们可以互相作证。”
　　“你们是主仆关系，可能互相包庇，不能相互作证。”容蔚再次淡淡开口。
　　那那些关系好的公子哥怎么能相互作证？
　　秦九歌挑挑眉，拍了拍秦贺羽的肩，安稳的力度，示意一切交给她。

　　“所以，你们如果不能证明自己无罪，那就是有罪，要送官府。”容蔚目光清润柔和，像含着一团柔软的云，却于尾音处，稍稍一压眼角，一瞬间便生出审视的压迫来。
　　“王爷这是在给我二人自辩的机会？”秦九歌坦然对之，“不过当下自辩无用，不如等文公子醒来，到时候一切便会真相大白。”

　　“如果文公子醒不过来呢？”容蔚闲理衣袖，目光不抬。
　　那语气，就像人真的不会再醒过来。
　　醒不过来，也就那么一回事。
　　不对，或许……
　　秦九歌眯眯眼，或许，他是有别的意图……考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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