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053章 触动的心 ...
-
而向来多疑的皇帝可又会容许这样的一个存在?
紧蹙起眉头,秦九歌翻身上马,一路加速向着康府的方向疾驰而去。总是有这般乱糟糟的事,叫人一刻清静不下来。此番如果温修远是未得皇命,私自率军救援,那更是犯了大忌!
康府这几日以来,一直门庭热闹,因为有容修的暂住,几大家族纷纷奔走相拜,而只有宁和郡主还一直未揭下神秘面纱来,康卫城曾隐晦的问过,但宁王却眼皮都懒得掀一下,摆明了不愿多说。久经官场,历经沉浮的康卫城很识相的什么都不在多问,也吩咐了康府上上下下无论何时何地说话都小心些。
这样一来,就营造出了一个假象,似乎,宁王殿下和宁和郡主不和。就是这无风起浪的诡异气氛笼罩着整个康府,让温修远很是惶惑,也下定决心,不见到郡主,势不回驻地。
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秦九歌的快骑就到了康府门前,秦淮不知道和微生韫有什么事要交代并未一同回康府。是以,穿着寒酸的少女被挡在了康府之外。
秦九歌样子康府的守卫认得,毕竟春日宴那晚,风流微生和新宠母老虎的如饥似渴实在是太招人太难忘。守卫甚至鼻孔朝天,一派不屑的模样,连通传都不愿意。笑话,府里可有尊大佛,哪能把乌七八糟的人放了进去?
秦九歌气得恨不得一脚踹了康府的大门,本就心情不爽,末了还被人当做水性杨花攀龙附凤的无耻之人!当即十分霸气的掀衣于石阶一坐,眼睛望天:“让你们布政使大人出来接驾!”
“敢拦宁和郡主的驾,你们好大的胆子!”
守卫们由全然不信不屑一顾,到将信将疑心中嘀咕,再到惶惶不安进去通传,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再出来时,已经是浩浩荡荡,好大一批人,康卫城花白的额际在这余寒犹在的空气里竟生出细密的汗珠。
一刻钟之前,他正和宁王殿下商讨修葺城池,安抚百姓之事,突然外边来报说是有自称宁和郡主的人在府外大放厥词,又说这人就是之前微生家主的宠妾,他也有过一刹的犹疑,可就是这犹疑的功夫,宁王殿下很是不爽的重重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搁,茶水溅出,他一声冷笑:“宠妾?康大人就是这么接待皇上御赐的郡主吗?究竟让她受了多少委屈?”
之前微生家的宠妾就是宁和郡主?还有比这更惊悚的事吗?
不管内情如何,不论之前种种,那本与他无关的事,被这天/朝皇子轻描淡写的一句,已经让他背上不可推卸的责任。
“微臣不知郡主驾到,有眼无珠,冲撞了郡主殿下,还望郡主海涵!”
躬身一拜,直直九十度,惊得守门的守卫轰的一声跪在地面上。
秦九歌冷冷立在门前,俯视这重大排场,眉眼间尽是飞扬的神采,“所谓不知者无罪,可是这几个……”她抬手,一一从方才对她报出宁和郡主依旧不屑一顾的几位守卫身上指过,似乎有点犯难,“算了,康大人还是自己估摸着处置吧,能让我舒心就好。”
康卫城立即如蒙大赦的直起腰板,一声令下,“将这几个有眼无珠的东西拉下去——”
“等等……”话未说完,这厢凭空冒出来的郡主,转了转眼珠,道:“还是算了,你这康府府丁也不多,打残几个,以后的活就没人做了……”
“郡主仁慈,深明大义,实乃吾等之福!”康卫城大喜,连忙道谢。
却仁慈的郡主已经双手负背,施施然跨过了康府门槛,只余清亮嚣张的声音在身后回荡:“微生家的汤池子不错,就让他们几个想办法搬过来一两个,将功赎罪好了。”
“……”
守卫们面面相觑,还未升腾起来的狂喜被暴雨倾盆浇得浑身发凉:您还不如将我们打残!去搬微生家的温泉池子,那不是异想天开要我们的命么?!
于是,不过半天时间,宁和郡主嚣张跋扈、刻薄刁难、私生活混乱的消息传遍整个康府。并不意外的传到了暂住在康府的温修远耳中,当即三十出头的汉子拎了路过小厮的领子,满目喷火:“胡说八道什么?郡主的名声是尔等可以置喙的?”
小厮吓得一个激灵,结结巴巴道:“不、不是胡说八道,郡、郡主之前和人在马、马车中卿卿、我我……又、又差人去搬微生府的汤池……”
话未说完,温修远一把丢开小厮,大步流星的朝着正厅而去。
此时秦九歌正烦躁的徘徊在厅中,眉头紧锁,底下跪着一众下丫头,康卫城正急的满头大汗:“郡主啊,这北疆荒寒,食物皆以牲畜为主,蔬菜都少有,更遑论葡萄、荔枝这些热带水果了啊……”
原是深明大义的郡主嫌弃没有合胃口的食物,吵着要吃水果,“这北疆你最大,还有办不到的事儿?这北疆可真是一刻都让人都呆不下去!”
烦躁的少女狠狠跺了跺脚,转身直出门去,就在此时,有人黑衣当风,带着凛冽的寒气而来,他身材高大,长发披散,带着微微的卷垂在耳侧,倒有些异域风情。许是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皮肤略微粗糙,眉宇之间还藏着几分风霜。然而最吸引人的是那一双眸子,黑而亮,有藏在雪原深处北极白狼的神采。只是这一刻,所有风华都被一腔怒气所掩盖,他定定瞪住准备摔门而出的少女,怒声道:“呆不下去,就滚回你京都的淫靡窝去!”
声音洪大,像是雪原里孤狼的震吼,惊得一干人齐齐怔住,当然也包括刚刚还在闹脾气的宁和郡主。大约是从未被如此对待,少女惊愕的长大了嘴巴,一时说不出话来。
男人并不觉得自己逾距,言辞愈发严厉:“整个北疆守军八十万,在冰天雪地里风餐露宿,茹毛饮血,他们何曾喊过半声苦?当年的靖节将军更是与士兵同吃同住,一介女儿身,未曾搞过半分特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金尊玉贵?锦衣玉食?你知道你铺张不屑的这一切有多来之不易吗?靖节将军倘若在世,只怕也是羞愧欲死无颜于世!”
“闭嘴!”何曾被人如此指着鼻子骂过,反应过来的少女,顿时升腾起滚滚怒气,蓦然回过头,目光如刀的射向康卫城,“康大人就如此看着这无知莽夫冒犯本郡主吗?”
目瞪口呆的康卫城一惊之后,欲哭无泪,赶忙好言相劝:“温将军,您少说两句啊,郡主年纪还小……”
“无知莽夫?”然而他的声音哪里抵得过原野之狼的声音,温修远顿时暴起,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少女身前,一把拎住她的后领,往外走去,“今天,我这无知莽夫就好好替你母亲教育教育你这不识好歹的不肖女!”
“你大胆!你敢打皇上御赐的郡主,当心我诛了你!”
“再不知错,当心我打烂的屁/股!”
康卫城已经完全不知作何反应,一切太超乎意料,只见身材高大的温将军正将瘦弱的少女按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打着屁/股……
去拉架吗?看着温修远身边虎视眈眈的士兵,康卫城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的府丁对上人家的百炼士兵,无异于螳臂当车啊。
“看够了没有?”
正在焦头烂额之际,突然有森寒的声音响起,回廊之中,正有人快步走来,雪白长衣,矜贵冷然,四周的空气立即唰唰降了好几度。满庭的小厮丫鬟们瞬间低下头去。来人正是宁王容修,他面色严肃,眼神冰寒,冰刀子似的扫过:“你们就是这么接待郡主的?眼里还有没有皇朝,还有没有本王?”
“殿下!”康卫城被折腾的一波三折的心脏突突又是一窒,他老泪纵横,“不是下官不管啊,是下官管不了啊,下官的这几个府丁怎么敌得过叱咤风云的青凤大军啊……”
话未说完,雪白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抬起头来,只见两个长身玉立的男人在场中对峙,容修面容沉肃的一手驾住温修远的手,一手将因屈辱而噙满泪水的秦九歌捞了起来,塞到自己身后。
“温将军,郡主的面子不给,本王的面子可否通融一二?”
他半眯着眼,声音低缓,却暗自含威。
温修远剑眉扬起,越发显得轮廓挺拔,英气凛然,“她首先是靖节将军的女儿,然后才是你容氏王朝的郡主。”
容修反唇相讥:“正如阁下,首先是云家青凤军,然后才是大晋王朝的军队?”
有风穿行,这一片的空气似乎突然被冻结,陷入零点。
半晌,温修远突然一个扬手,从容修手中挣脱开来,他目光炯炯,似星火灼人,“云家军难道不是王朝军队吗?”
然后他豁然转过身去,背影挺拔,镂在一片稀薄日光中,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怆,他大笑三声,声音在空气中久久回荡,“我温修远即刻整军,明日一早便回驻地,若无王命,势不再踏出望都雪原一步!”
这一天,冬雪悄无声息是开始消融,却无人知道在北疆极地的望都峰上,依旧白雪冰封,在那一片圣洁的白中,有清甜的雪莲香味暗自浮动,男人离开的背影挺拔而孤凉。
这么多年,也就只有这远离庙堂,远离纷争的边陲远防,才有这么个清净之地。
这也是你选择长眠于此的原因吗?
一场尴尬的混乱就这么过去,在郡主的刁蛮无理中,所有人都选择将白日里所发生的一切忘记。当少女红着眼睛,对着众人语气霸道的问“你们都看到了什么?”的时候,大家十分默契的众口一词:“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没看见堂堂郡主被人当众打了屁/股!
当然这也只能恐吓恐吓这些被唬住的下人们。
夜幕降临之后,康府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装饰无比豪华一处厢房里,有两人静坐,两厢对峙。烛火摇曳,篦剥出霹雳火花,每当以为它要熄灭的时候,它又会顽强的窜出小火舌,无比坚强。
秦九歌抱着双腿坐在床榻之上,一张脸比锅底还黑,最终还是捱不过,不得不冷冷开口:“坐够了吗?坐够了就出去,我要休息!”嘴角勾起一丝恶劣的笑意,她道:“难道殿下不怕,明日府上就又有新消息传出,宁和郡主又勾搭上了宁王殿下吗?”
“这不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吗?”容修比她更冷然,“这样一来,温修远就彻底看不起你这个云家后人,更是绝了心中的念想。”
秦九歌脸色刷的一下沉了下来,果然,这个男人早就知道,沧海事件平息这么多天,她心绪难平,一直呆在微生府,他不理不睬,用漠然的态度让康卫城误解,然后在康府营造出彼此不和的气氛,让温修远焦急,就等着在最适当的时间,让秦淮将她找回。
这个男人心思可怕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他太了解她,知道她不想掺和青凤军的事,知道她定然会想办法绝了温修远的念想,于是就为她搭了这么一个台,让她尽情发挥,去唱了这么一场戏。甚至,最后告诫的话都由他顺利的传达给温修远。
这么个人,这么个心思比海、深沉如狐的人,自己在他身边,以后真的能全身而退吗?没来由的,心中突然生出抹隐忧,在这远离压迫的京都,他的深沉心思终于一点一点显露出来,这个人,也真正具象起来,令人感到害怕。
“我有时候会想,我到底有没有见到过真正的你。”
突然,她抬起头,攫住他的目光,退却所有的伪装,眼睛只剩下深黑。
而这一刻,容修的目光却骤然冷冽,如深夜之刃,能刺穿灵魂,语气冰寒得没有情绪:“感受不到吗?到底是我无情,还是你无心?”
“你可以容忍魏王的阴狠毒辣,可以允许三哥的铁血无情,却为何独独见不得我玩弄手段?生在皇家,从小就见惯勾心斗角,从张嘴说话开始,就要学着看人脸色,谋算利益,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如果我未能在冷宫之中存活,早早随母妃一起长辞于世,是不是一切就会不同?是不是你不会对我避之如洪水猛兽?”
“秦九歌,你扪心自问,我算尽天下人,可有伤害你一分?”他豁然站起身来,在昏暗烛火中低头看她,眼神幽深蒙昧得令人心颤,“在你心中,我始终只是一个麻木不仁的政客,任何事端一出,你必将我归为幕后黑手阴戾之人,你有没有想过,我不做下这种选择,倒下去的就会是我?”
秦九歌怔住,待反应过来,人影已经消失不见,唯余开门之时突然入侵的冷风带着冰雪的气息回旋不散。
熏黄烛火旁,立着一枚精致的白瓷瓶,隐隐约约可以看清微微凸起的花纹,是一枝白梅。鬼使神差的,她起身下床,轻轻将瓷瓶握进手心,瓶身温凉,似乎留有他手心的余温。
脑海里不断回旋着他的话,不是惊异于老生常谈的你死我亡、被逼无奈,而是那句“独独见不得我玩弄手段……”,一直被强压在心底的念头即将破土而出,这一刻她有些惶惑,有些不安……突然神经质的,如同握了烫手山芋,猛然将手中的白瓷瓶丢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