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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040章 征服的心 ...

  •   夜终究会过去,太阳依旧升起来。
      一室寂静里,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睁开混沌的双眼,就看见一位内侍领着一队侍卫而来。
      “还不赶紧打开?”老公公声音阴柔,“咔嚓”一声铁锁被打开,老公公满脸堆笑着走进容蔚的牢房,深深一揖,“王爷,皇上宣您。”

      容蔚静静起身,身上丝毫没有沾上干枯碎草,没看老公公一眼,他掀衣而出,四周的侍卫纷纷列道让开,同时心底不禁松了口气,这皇家事果然难测,皇子们下狱都不过一日,还好没有得罪。

      他路过隔壁牢房,顿了顿脚步,瞥见就在他坐立的墙壁另一面,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着,深黑大裘几乎遮住了她整张脸,最近实在是太瘦了。
      “开门。”容蔚语气平平,看向传旨的老公公。

      “王爷,皇上只召了您一人……”老公公为难的看着里面那团小小身影,这两位的事如今是天下皆知,谁都知道魏王情深,可这……他可不敢违抗圣意。

      “所有责任由本王来担,你只管照做。或者你觉得本王的王妃在里面冻坏了身子,你能够负责?”
      容蔚向来温和,说起话来不动怒,却不自觉的令人脊背发凉。老公公犹豫了会了,朝着身后的侍卫点了点头。毕竟,里面那位的身份出去王妃和罪臣之女,还有一层,那是皇帝可能都无法撼动的。

      太阳已经爬出了云层,斜照而下,在陡直的高墙上割开明暗的光影。容蔚像昨日入狱时那样,将自己的大裘给秦九歌裹好,几乎将她裹成了一个粽子。在很大的风帽里,那双眼睛滴溜溜的黑而亮,她声音低微,只有两人能听到:“王爷,到此为止,我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你大可不必这样。”

      “本王不是输不起,”容蔚温和的眼角无所谓的扬了扬,“更何况,属于本王的做派,怎么能因你的背叛就半途而废?那样只会让父皇更加厌恶。”
      秦九歌默然,在清晨的冷风中一口气幽幽的吐了出来,这人啊,简直绝了。

      依旧是在御书房里,皇帝懒懒靠在椅背上,房里还有几位皇子和几位大臣,是真的在议事。看见秦九歌,皇帝极快的皱了下眉,朝着老公公喝道:“杨怀朔!朕怎么交代的你?”
      老公公腿一软以及跪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容蔚已经跪在地上,声音温和:“父皇,是儿臣非要带着九歌一起,九歌大伤初愈,身子不好,经不起大牢阴寒。”

      “你到底是对她用心,还是别有所图?”皇帝冷哼一声,狭长的眼角拉下。
      “儿臣不明白。”容蔚低着头,声音低沉下去。

      “你是不明白,你魏王贤德英名,做什么都是对的,当然容不得别人怀疑!”皇帝冷肃道,分毫情面不留,“提议废大都督府改设五军都督的是不是你?主张对秦风林旧部严惩不贷斩草除根的又是不是你?你当真以为全天下就你魏王通达政事?你一边娶人家女儿维持你仁厚的形象,一面狼子野心居心叵测,你——”气急无话,干脆将手下的奏折一扔,打在容蔚的额头,散落一地在地面。

      容蔚一动不动,眉头紧紧皱起,皇帝所说不错,这两件事都是他的手笔,当初设想的那般完美,然而如今因为北疆一乱,所有都成了致命伤。
      原本秦风林作乱被处死都不可避免的造成其旧部军心不稳,现加之设五军都督的想法一出,众将更是意识到皇帝生性多疑,把持军权的决心,更加心中忧患。而最后他安排的魏王派主张对秦风林旧部斩草除根,却又对秦九歌如此宽厚,便是他居心叵测的证据。大家都心知肚明,靖节将军战死之后,云帅亲手带出的青凤军统帅温修远和秦风林决裂,秦风林旧部和云家旧部在靖节将军死后,已经分道扬镳。

      如今,他在众人面前的印象只怕是,媚上,又惑下。

      淡淡的熏香味浮在鼻端,那一端就是这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在这被皇帝质疑,甚至要面对全世界诋毁的境地里,本应该满目灰败与慌乱,可是隐隐的,不可抑制的,心底竟然升起了细微的兴奋,虽微弱,却明显。那是多少年来都不曾有过的感觉,那种要在征服之后才能有的兴奋快感。

      征服,对,就是征服。

      一通火发下来,满屋子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头都低低埋下,盯着自己的脚尖,尽量降低存在感。只一人,视线略微空茫的落在那裹着深黑大裘的纤瘦身影上。

      她从进门开始,视线就未曾在他身上停留,那双冷静的眸子,不是事成的安定,反而时不时的流露出几分迷茫的不确定。
      调开目光,容修握在宽大衣袖中的手,细细捻了捻,似乎捻磨着细微的尘埃。信任来的那样不容易,然而摧毁却只在一个晚上。
      她终究不敢信他。

      难捱的沉默里,容蔚深深跪伏,额头几乎贴在地面上,言辞坚定:“父皇,儿臣无话可说,不过儿臣确问心无愧。”

      皇帝瞅着这个所有皇子中最优秀的儿子,眯起眼,“我也不指望你会承认。至于你——”皇帝目光调向秦九歌,扬扬下巴,“你昨天所说的一切,朕可以当做你重伤之后脑袋不清楚,你想好了再答。”

      秦九歌诧异抬头,眼见皇帝苍老却狭长的眸子危险眯起,一瞬之间,脑海里无数个念头飞逝而过,皇帝无非让她继续婚约……
      事情已经超乎预想太多,如果没有北疆事乱,在昨天就应该和魏王解除婚约,可现在,显而易见,狡猾的老皇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或者是正在盘算着什么。

      答应吗?还是硬着头皮坚持原来的打算?不答应,无疑是往枪口上撞;答应,万一容修真的……眉头微微蹙起,秦九歌垂下眉睫,掩去眼底一瞬的挣扎,也没看到,此时容修莫测冰凉的笑意。

      在良久的沉默里,除了容修,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纤瘦女子的身上,想这一代女将的女儿是否还存有当年那女子将军的气度,也好奇她究竟跟皇帝说了什么。

      各怀心思里,秦九歌最后看了容蔚一眼,视线和他迎上,那温和如春日流泉的眸子,一瞬间有许多情绪飞逝而过,她无奈弯了弯唇角,然后调开目光,跪伏下去,声音柔软却又坚定:“皇上恕罪,九歌不能。”

      一语出,众人视线一凝,又立即齐刷刷的移开,垂下。如此公然抗旨,这还是头一个,比她那沙场铁血的将军母亲,还要悍然。与众相反的,容修却是调回了目光。而容蔚温和的眼睛里,翻涌之后平静下来。这样,就这样,很好,我们且来日方长。

      皇帝狭长的眸子波光涌动,良久,语调危险的沉沉道:“你真当有太皇太后为你撑腰,朕就治不得你?”
      “九歌不敢。”

      “朕看你就是敢!”皇帝再次拔高了声音,“你们两个,好,很好,敢抗旨,敢欺君,还有什么是你们不敢的?”从座位上下来,略显佝偻的身体,在跪在地上的两人身前来回走动,将一团揉皱的纸掷在两人跟前,“要不要我把这拿到天皇太后面前,让她老人家看看她最心疼的两个孩子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容蔚略微疑惑,心中有不好的感觉渐渐升起,促使他胆大的捡起了那团纸,就在此时,皇帝瞥见埋着头坐在边上的几个大臣,手一挥,“你们几个先回去,有事明天再议!”
      大臣们如蒙大赦的急忙而出。心想再说下去就是家务事了,向来家丑不可外扬,皇帝再怎么摆明了在众臣面前打击魏王,也还留有余地。

      容蔚将那团纸缓缓展开,字字句句扫下,视线骤然凝在薄薄的纸笺的右下角,那里签着他和秦九歌的名字,还有,他的私人印鉴。
      那是一纸和离书,只差一个日期,就可生效。

      巨大的震惊里,脑袋有一瞬的茫白,之后便是汹涌的念头,他是什么时候签下这东西?那字迹确是他,退一万步,即使字迹可作假,那印鉴却做不得假,那绝对是秦九歌不可能拿到的东西。

      向来温和的男子,在此时,终于有毫不掩饰的情绪翻涌,震惊之后就是沉重,方才还有的隐隐兴奋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冰水淹没,手中的力道不自觉的加大,上元雪夜,她的话犹绕在耳,她说她终究是一个女人,当时他以为在尊崇忠贞的大晋,她作为一个女人只认定一个男人,可未曾想到她的第三天路从始至终都是一个骗局。她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只等着给他当头一击。

      难怪父皇做的这般绝情,在众臣面前将他维系的所有付之一炬,如果事情是这样一切就都解释的通。父皇所说的那一桩桩,一件件,再无可辩驳。
      所以方才她的无法回头,竟然是这个意思么?

      闭了闭眼,容蔚缓缓放下手去,将那一纸和离书紧握在手心,仿佛握着是他此生的命运,那早已转动的命运罗盘,已经将他们驶向彼岸两端,这多时间,只有他一人沉浸不自知。

      不知何时,窗外刮起大风,呼啸着卷起宫墙之上遥远的旗帜长幡,飒飒鼓荡,那是战旗摇响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040章 征服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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