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039章 锒铛入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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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怀王殿下、九殿下求见！”
尖利而阴柔的声音响在门外，皇帝和秦九歌同时一愣，他们两个来做什么？
“宣。”一线精光在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隐去，皇帝靠回椅背，一副倦怠的姿态。
门被推开，寒风陡然入侵。容衍走在前，容修在后，金线团锦云的黑色锦靴缓缓闯入低垂的视线，鼻端盈上白梅冷香，两人掀衣跪下。苍老沉沉的声音响在头顶，“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回父皇，三哥离京之后，城中栖流所事物都交给了儿臣，最近天气渐暖，流民们平静不少，眼见着春天就要来了，儿臣是来奏请流民分流事务的。”容衍含笑回答，“九弟对这事有些新奇的看法，儿臣就拉着他一起来了。”
“这事待会儿再说，”皇帝皱了皱眉，“起来罢。”
“谢父皇。”
人起了，却是没有离开的意思，容衍状似漫不经心的疑惑道：“二嫂这是怎么了？”
“二嫂？”皇帝冷哼一声，刚要说什么，外边却传来通传的边关急报，声音未落，皇帝突然拿奏折的手突然撞翻了手边的茶杯，“嘭”的一声脆响，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紧了紧，像是预见某种不好的预兆。
很快，火漆军报悍然前呈：“北疆生乱，煜王以及诸多将领被俘，现挟煜王要求与朝廷谈判！”
永嘉十五年，二月初七，平静十三年的大晋王朝再掀波澜，由于朝廷诛杀功将，引起边境将士寒心，军心不稳，北疆暴乱。
皇帝于御书房大发雷霆，急招阁老重臣议事，然而传召的内侍出门之后，天牢湿冷阴森的闸门也被缓缓拉开。这天发生了两件令满朝文武唏嘘的大事，北疆祸乱是其一；其二，魏王与新王妃同时被下狱。
寒风穿行而过，游遍大街小巷，宫宇楼阁，在所有人都或多或少被这近来突起的祸事搅得惶惶不安的时候，独一人，雪白轻袍，微微往北远望，那双深邃如夜的眼，似乎穿过漫漫长途，关山险隘，看见那片土地上翻涌的风雪。
这一天，终于到来。
长天之上，旭日高升，一片艳阳静静照着幽长狭道，长风俯冲而下，在陡直的高墙上回转，平地卷起，将深黑长裘吹的鼓荡。秦九歌站在缓缓开启的厚重铁门前回望，看向那人温和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这几日的缱绻温情，满怀谎言，终在这森然伫立的牢门前不攻自破。
容蔚走的不疾不徐，天生的高贵气度，让身边押解的侍卫始终维持着两步远的距离。他走到她身前，轻轻一笑，如春风拂过的和煦柔软。他抬手解下大裘，身边的侍卫换了眼色走上前来：“王爷，王妃……”
话未说完，那含笑柔软的眼睛一凝，只眼梢的余光轻轻一瞥，侍卫便不自觉的舌头打起了结，后面的话再吐不出来。
长臂环过身前纤瘦单薄的肩膀，容蔚眼角恢复柔软的意，他轻轻将黑色大裘温柔的披在秦九歌肩上，从前到后，细心的理着锦貂领子，洁净的手指穿过做工精致的系带，轻轻拉动，“天牢湿寒，王妃大伤初愈，可别经受不住才好。”
声音温柔，像极了体贴的丈夫。
身后的侍卫们交换着眼色，想了半晌，却还是无一人敢上前，最终默默低下头去。想这皇家事，转眼间风云变幻，谁都不知道，今天进来，明天会不会出去，还是一个不要得罪的好。要是这魏王也像煜王一样，前脚进，后脚出，一不小心得罪了可就麻烦。
侍卫们对这新婚夫妻的温情缱绻选择视而不见，也没人知道容蔚话中的深意，秦九歌却再清楚不过，满含讽意的温柔，比直接的冷漠还要直击心脏。垂下眼，就可看到那黑色系带缓缓收紧，甚至可以感受到颈间收紧而来的力度，有那么一瞬间，恍然觉得，他的手不会松开了去……
下一瞬，他却松开，一个漂亮的结系在颈间，他像那晚安抚她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声音低柔：“王妃要好好保重身体，我们还……来日方长。”
“王爷，您也一样。”
秦九歌平静的答，声音被哐一声巨响撞碎。
铁门轰然被打开，巨大声响回响在幽长甬道里，阴潮的味道袭来，肮脏尘絮翻飞，扑在锦绣华服上，容蔚深看眼前的姑娘一眼，转过身去，望在一片昏暗里，眼底的温柔消失不见，长衣扫过阴潮地面，他脚步一迈，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秦九歌扯了扯厚重的锦裘，跟上去，脚步有些软，这身体，现在穿这么厚重竟有些累。艳阳的光影渐渐远去，在晦暗的阴冷里，秦九歌微微蹙起了眉，这个局面，是她未曾想到，不，或许从一开始，她就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实。
到现在，事情已经脱离轨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已经不能确定。这个世界的风云太复杂，她不可能算无遗策，特别是那人今天出现的太蹊跷……
时间无声流逝，太阳缓缓落了下去，封闭的牢房里寒意一层层升起来，容蔚坐在杂乱的干草上双目紧闭。突然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紧闭的眼睛豁然睁开，只见大裘的领子被塞了过来，挤在牢房栅栏的缝隙里。
“帮个忙，拽一拽。”
低低的声音响起，在死寂的大牢里格外突显，秦九歌凑在牢房角落，伸长了手，想把大裘送到容蔚的牢房，可惜墙太厚，锦裘也太厚，塞了半天没塞过去。
容蔚皱起了眉头：“不用。”
“我不想欠你人情，”秦九歌声音冷静，“并不是在矫情的关心你。”
墙那边没有声音，牢房恢复沉沉的死寂，秦九歌退回去，依着墙壁坐下。这是实话，却又并非全是，并非草木，也非铁石心肠，始终做不到对这世间一切漠然以对。醒过来的三日里，容蔚的所有温情并非全然虚假。至少，他曾信过她，也曾想，让她在选择的第三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不知何时传来遥远的更鼓声，夜更深了，寒意更浓，裹着厚厚的大裘也觉得四肢冰冷，在细微的声响里，那大裘又被塞了回来，容蔚低沉的声音在墙的那边：“我也并非关心你，只是想让你能活着看看你自己的选择，看看你的选择会不会选择你。”
大裘上盈着茉莉熏香，锦貂领子上已经沾满干枯的稻草，秦九歌想了想，伸手重新拽了回来，盖在身上，缓缓道：“自己的选择，即使跪着也要走下去。”
“看来你自己也已经意识到。”容蔚坐在墙壁边上，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缓缓叙述道：“在被父皇召见的时候，我也已经得到消息，北疆暴乱，三弟被俘。大晋有没有三弟带不了的兵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那样一个人肯定不会如此轻易被俘。”
秦九歌踩着脚下干枯的草，没有说话，心底隐隐的猜测正在被证实着，明明很平静，却又似乎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有细微的难过蓬勃鼓胀着，一个不小心就会叫嚣出来。
“自从你想方设法引起我的注意，并把秦风林想要杀你的信息传递给我，我就开始派人调查，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难解的纠葛才会让秦风林如此。虽然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却发现了另一件有趣的事。”
黑暗的寂静里，声音显得幽幽又深长，却又带着几分兴味：“追查到北疆之时，发现还有另一拨人也在查，同时抹去了那些蛛丝马迹。”
“哦？”秦九歌淡淡一挑眉，“王爷想说什么？”
“不如我先给你说个故事。”容蔚语气淡渺，“大约要追溯到很多年前，那时候你母亲、秦风林跟随还是皇子的父皇驻守在北疆，北疆往西是草原，那广袤的地界是父皇重生的地方。永和二十四年，同北魏一战，我军败走，外界都传言父皇已经身死沙场，朝堂之上诸皇子夺位内耗，内忧外患，大晋陷入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可就在那危机关头，父皇从草原崛起，带着草原十万雄师挥军北上，将北魏赶回漠河以北，留下秦风林和当时带领草原部队的女将贺兰柳驻守，带你母亲班师回朝，解救了当时被逼宫的父皇，这才有他名正言顺的皇位。”
“同年，朝廷和草原联姻，父皇娶了草原之花贺兰柳。父皇成亲同年，秦风林也迎娶了你母亲。之后父皇留京参政，秦风林和靖节将军驻守北疆，直到靖节将军有孕回京。”
“这些并不稀奇，一度传为美谈。”毕竟马背上的铿锵英雄，伉俪情深。
“美谈吗？”容蔚一笑，淡哂道，“我看未必。”
“相传靖节将军和柳妃是生死之交，却同在京城，未有过任何交往。”
“身份不同，或许身不由己。”秦九歌随口说，心底却不以为然，那些早就触见的关于秦风林，关于柳妃，关于云凤青，甚至皇帝的事，终于渐渐露出冰山一角。
容蔚不可置否，“父皇盛宠柳妃，欲立为后，太皇太后却竭力反对，加之几年来，东草原桀骜，仗着当年之援，不断膨胀，早已引起朝廷不满，后位没立成。永嘉二年北疆再乱，靖节将军再赴沙场，却一再退败，再有流言传出，靖节将军似乎……”
他斟酌了下用词，“……不那么干净，可到底靖节将军战死，为国献了身，这就不好再查。”
“同年，没有任何征兆的，父皇突然将柳妃禁足，近乎打入冷宫，对九弟也开始厌恶。几月后柳妃去世，后宫有流言流出，说是柳妃不洁，在边疆时就有情郎。甚至有人猜测，当年北疆之乱，东草原是想借机上位，是早先和北魏密谋的。”
月亮渐渐升起，透过高高的天窗，漏下几缕淡白微光，落在凌乱的干草上。秦九歌蹙紧了眉，那个容修不肯告诉她的答案，现在就要呼之欲出了吗？
“看似不相干，可草灰蛇线的细细揣摩，就会发觉很多有趣的现象。当年令人艳羡的两对佳偶之间，恐怕没那么简单。”容蔚说完，轻轻一笑，“当然，都只是流言，我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更无法证明一个父亲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女儿……不过，现在看来，有人倒是找到证据了，北疆啊……那毕竟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他缓缓说完，空气里寂寂无声，只有月光落下几层霜白。秦九歌缓缓抬起脸，似乎看到白梅树下那人似雪淡漠的脸，背影孤孑。
嘴角牵起无奈的弧度，突然淡淡笑了笑，轻声道：“是吗？看来王爷已经有了自己的一套答案。”
如果所料没错，容修大约是想借北疆之乱，替柳妃翻案，这长久以来，他的目标始终就只有这一个。所谓撼动魏王，都不过顺带为之，也刚好将他自己抽身干净。这世间，论隐忍，有谁能胜过他？用十几载去换一个公道。然而此番，翻案的必要途径，就是找出当年的真相，所谓真相，一旦揭开，结局又会如何？
到现在，所有难以理解的事都能串联到一起，只用等一个答案，那个人的答案。
夜还漫长，寒冷更著，秦九歌缓缓闭上眼，穿过黑暗，似乎看见灵魂深处一角的蹦陷。
此起彼伏，有人起，就要有人落。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039章 锒铛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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