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根号六》根号六

2、我明明先遇到的是你呀 苏白一直都

　　苏白一直都是一个很克制的人，在她的人生信条里，昨天无论发生了多么糟糕的事，她都相信那肯定不是最糟糕的。
　　“叮铃铃......”
　　“苏姐，你快来吧，出事了。”这不，苏白还没睁开眼就收到了来自橙橙的“催命符”，所以说，人生在世，下一秒发生的事永远会让你无比怀念上一秒。

　　苏白匆匆忙忙赶到杂志社，看到抱着电脑一脸焦急的橙橙，顿时心里一沉。今天是新主编到岗的日子，听说新主编又是个厉害的主儿，这孩子总不该往枪口上撞吧。
　　果不其然，刚一见面橙橙就把她拉到没人的地方，压低声音道：“苏姐，我的电脑崩溃了，今天早晨要开会的资料全在里面，怎么办啊？”
　　“你没备份吗”
　　“那个，昨天晚上弄得太晚了......我本来想今早一来就备份的”
　　看着橙橙惨白的小脸，苏白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找维修人员了吗”
　　“现在在太早了，维修人员要9点半以后才能到岗，10点之前必须准备好这些资料啊，怎么办啊，姐”
　　苏白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必须马上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解决问题，解决问题......”
　　其实，苏白早就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吴頔是网路工程师，只要给他打个电话，一切问题不就都能解决了吗。苏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犹豫，如果作为朋友的话，朋友之间相互帮忙按理说是很正常的事，可十年来，她一直以朋友的身份与他相处，却鲜少主动请他帮忙，为什么她对他的好会抱有亏欠，想必她自己也很清楚，人情还得了，但情债，还不了。
　　“苏姐，苏姐，想到办法了吗。”橙橙知道，此时苏白是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看着橙橙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苏白还是狠不下心来。

　　“那个，吴大人，我...请你吃饭吧”
　　吴頔听一到苏白这个语气马上就了然了，“说吧，什么事。”
　　“哈哈，你，果然聪明”苏白谄媚道。
　　吴頔知道，苏白不会轻易求人，她是那种“能动手绝不动口的人”，如果不是自己实在解决不了的事，那就是受人之托。“好歹认识快十年了，这点默契还能没有吗”
　　“那，我杂志社遇到了点麻烦，你......”苏白想尽力用最简短的话解释清楚她的目的，却突然发现自己脑子一片空白。
　　“40分钟可以吗，我40分钟后到你公司楼下给你打电话”。吴頔的声音平和而有力，定心丸一样定了苏白的心。
　　“好—”

　　吴頔不知道为什么苏白每次找他帮忙都会显得那么局促，他一直都在努力让两个人的关系处于一种彼此都舒服的状态，又或者说只是试图让苏白一个人感到舒服，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从他们的这段关系中感到一丝舒服。

　　“电脑修好了，你们看一下，资料有没有丢。”在吴頔敲敲打打声中，果然不到半个小时，电脑恢复如常。
　　“都在都在，谢谢帅哥，中午我...和苏姐请你吃饭吧”橙橙满脸期待。
　　“改天吧，我今天还有事，得马上回去了。”吴頔这句话虽然是在回答橙橙，但苏白可以感觉到他是盯着自己说的。
　　橙橙看了一眼苏白，贼笑道“那好吧，苏姐你去送送人家，我先去会议室了。”临走时还不偷偷忘给苏白做个加油的手势。
　　苏白看着橙橙挤眉弄眼的“暗示”，暗自苦笑，怕是又有一个人要抱怨她“暴殄天物”了。

　　夏日的午后总是让人提不起精神来，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又将生活带向另一个极端。掌控京城夏天的开关好像只有晴雨两个极，不会给人过度的余地。苏白看着自己办公桌上养的那盆绿萝，植物的根部在水中密密麻麻地交错着，生机勃勃；但暴露在空气中的叶子却还打着卷儿，凄凄惨惨。苏白有意无意地拨弄着那些绿萝叶，突然惊喜地发现，里面居然藏着一个小花苞，她不由自主的往前探了探身子，定睛看着那个小东西，心想“你开的花会是什么颜色呢......”

　　苏白走出杂志社大楼的时候，大雨刚停，云朵成片聚在一起，被夕阳镀成了暖橘色，像是铺满了橘子果酱的蛋糕，很能勾起人的食欲。
　　还没走到地铁站，苏白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认真地低着头看手机，影子被拉得好长，地铁口人来人往，仿佛只有他是永恒，吴頔就是那种能在闹市里读书的人。
　　苏白突然童心大发，想起小时候玩过的踩影子的游戏，便蹑手蹑脚地挪到吴頔身后，想吓他一吓，奈何一不小心没注意到马路沿边的小台阶，在离吴迪两三米远的地方崴了脚，可怜那只7厘米的细高跟也抵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寸劲，硬生生给掰断了。伴随着苏白“啊”的一声惨叫，除了引来了无数路人不解的目光外，好还，吴頔也从他那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工作中抬起头来。

　　苏白摇摇欲坠地站在路边，白色的裤脚上已经蹭了几道灰，她在尽力保持自己平衡的状况下还要装作如无其事地整理自己额前的碎发。她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成为别人的焦点，可殊不知过路的人不过是愣了两三秒钟就匆匆奔赴于红各自的尘中去了，而此时她只成为了红尘之中与她相望的那一人眼中的焦点。

　　吴頔走过去扶住苏白的手，她还是那样容易手凉脚凉。她的手很细腻，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初碰微凉，捂久了便会变觉得暖而润，让人有种离不开的魔力。
　　“你要是等我的话怎么不把车开得离杂志社近一点啊”，苏白楞了一下，率先打破尴尬。
　　吴頔笑笑，“不想给你添麻烦啊”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苏白抱怨道“你只要不被我妈看到就行了，其他人无所谓的，不过到底什么事还要吴大人亲自跑一趟啊”。自从苏白认识吴頔的那一天起好像他就一直很忙，本来“吴大人”这个雅号的全称是“吴大忙人”，她刚上大学的那会就听到有人这么叫他了，后来苏白嫌麻烦，就简称为了“吴大人”。
　　“你已经欠了我好几顿饭了，我今天是来追债的”看着吴頔认真的模样，苏白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好好，吴大人，是小女子大意了。

　　晚饭过后，吴頔送苏白回家，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怎么一直都不考驾照啊，自己能开车的话不是很方便吗。”吴頔很少向苏白询问她生活上的习惯，他自信和苏白有一种默契，可唯独这件事，他一直百思不得解。
　　“你没听过女司机是马路杀手这一说吗，我要是学会开车，那绝对是杀手中的杀手啊。我撞别人不好被人撞也不好，所以为了我和大家的人身安全，我还是放弃学车这个想法吧，再说了，坐公共交通也环保不是吗。”苏白自嘲道。
　　吴頔被她的这番言论逗笑了，“这可不符合你不服输的精神，别人可能知难而退，但你苏白向来迎难而上。”
　　“嘿嘿，凡事都有例外嘛，我很懒的”。
　　“对啊，懒到连恋爱都不肯谈。”吴頔一时没忍住，下意识地抛出了自己对苏白最大的疑问。是因为那个人吗，那个占据着她所有关于爱情记忆的人。他记得苏白说过，人体除了脑细胞和神经细胞之外的其他细胞每隔七年都至少更新一次，也就是说能证明“你是你的”，也就只有你的记忆了。吴頔没有嫉妒过谁，除了那个人，他牢牢地占据着苏白最重要的记忆，况且他和苏白分开也才不过五年。
　　“对对对，我最大的问题就是懒”苏白搪塞道。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苏白没有说，因为叶子明说过，一家里有一个人会开车就足够了。

　　苏白回到家，空荡荡的房子反而让她很清醒。她想到在地铁站的那一幕，如果她没有崴脚事情可能会发展地更尴尬吧。那种想要偷偷捉弄人的行为除了小孩子之外恐怕也就只有热恋中的情侣会做了吧。
　　这让她不禁想到了刚和叶子明谈恋爱的那段时间，每次接到他打来的电话，她总是等铃声响过一段后才接，然后端着女生的小矜持，“你在楼下啊，那好，我马上下来”。其实那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兴奋，那种想要瞬间出现在他面前的愿望使得她踩在楼梯上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琴键上，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就可以谱出一段欢快的乐章，变成专属他们的记忆。然后走出宿舍楼，远远地看到他低头看手机的样子，那时候苏白常常贪心地想，或许他可以这样等她一辈子。

　　苏白走到窗前本想拉好窗帘，却看到吴頔的车还停在路边。在她还犹豫要不要打个电话试探一下的时候，吴頔的电话就默契地打了进来。
　　“还没睡？”听筒里吴頔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
　　“你，还没到家吗”苏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她不能确定吴頔是否愿意让她知道他还在楼下。
　　“我还在你家楼下，我想，有些话我必须要当面和你说。”吴頔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他只知道自己想这么做，他克制地够久了。
　　苏白大概能猜得到吴頔要说什么，就像他说的，他们有这个默契。“好，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在等吴頔上楼的的那三分钟里，苏白在设想一种可能，她爱他的可能。有一个问题苏白一直都在回避，她发现自己好像不会爱人，即便是和叶子明那样刻骨铭心，她都不能确定她是否真的爱过他，但那段感情确实花光了她所有力气。所以当面对这样好的吴頔时，她却已经失去了义无反顾的勇气，甚至都没能好好想过这个问题，吝啬到连一个机会都不曾给他，她可悲地发现，她不光是个爱无能，更是个胆小鬼。

　　虽然距离两个人刚才见面不过才过去了一个小时，但此刻的他们却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因为他们知道，这一次的谈话很有可能会改变接下来两个人的相处模式。
　　“我去给你倒杯水吧”苏白打破沉默。她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但两个人之间这种长时间的沉默让她感到很不安。她刚要起身，却冒无防备地被吴頔抓住了手臂，这不是他第一次拉她的手，但这一次却让苏白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
　　“我在你心里倒底是什么位置”，暴雨冲刷后的夜里显得格外凉，但这也让吴頔更加清醒地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苏白突然觉得很好笑，好像大家都爱问她这个问题，叶子明也问过，这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只会拖着别人感情的坏女人。
　　“朋友啊，不然呢”。苏白背对着吴頔，但可以想象到此刻他的表情有多难看，她觉得自己有时候真像是一只刺猬，只要受到外界的刺激就会亮出自己尖而硬的刺，可无奈这些刺到最后伤的只有最亲近的人，而自己也并不会感到任何欣慰。
　　“可是我不想和你做朋友”吴頔掰过苏白的身体，盯着她的眼睛，一字顿一句地说道。他的眸子黑而亮，像夜里深不见底的湖水，苏白从来没试过离他这么近，近到可以感觉到他呼吸间的热气。他是水一样的性格，而此时目光里却有火，她不敢看，试图躲闪。
　　他不给她这个机会，继续道：“为什么要做朋友，我不想和你做朋友，我要的是你的爱情啊。”吴頔向来讲究顺其自然，从来没有刻意去争取过什么，相信得之失之不过是命里注定。但对于苏白，他却没想过放她走。
　　透过夏日轻薄的衣料苏白可以感觉到那双手的湿热和颤抖。听到吴頔突如其来的告白，她没有想象中的震惊，女人都是有第六感的，他的感情她怎么会没有察觉，只是一直以来她都理不清她的心，她不知道她放不下的到底是那个人还是只是那段回忆。对于吴頔的好她也只能回避，她不能允许自己在放不下另一个人的情况下和如此美好的他在一起，就像小时候面对清晨的雪景，她从来都不忍心踩上去。她要的是干净利落，彻彻底底，她把爱情看的太神圣了。

　　“我不确定我是否爱你”，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感击溃了苏白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她瘫倒在吴頔怀里，她真的太累了。
　　“我知道。”吴頔在心底苦笑，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她的“保持距离”让他不敢保证她是否还记得他的心意。
　　“为什么我当初爱的人不是你，我明明先遇到的人是你啊”与其说苏白是在问吴頔，不如说是在问自己，问老天。
　　可笑她从来不信命到头来却还怪天意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