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根号六》根号六

12、第十二章 谁都有秘密 在下过雨的

　　四月中旬，校园里的樱花开得正艳，4号教学楼后更是一片灿烂。大雨初停，被打落在草坪上的花瓣远远望去就像是开了一片的粉色小花，空气里都弥漫着着清甜的味道。
　　樱花树下的长椅上，宋楚歌懒懒地伸了个腰，打开一包蜂蜜杏仁递给苏白，“尝尝，我刚发现的美味，超好吃的。”
　　苏白捏了一颗放到嘴里，杏仁外裹着的蜂蜜在融化的那一瞬间迅速攻占了她的味蕾，饭后吃甜食对她来说是人生中莫大的享受。
　　“苏苏，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宋楚歌强忍着自己八卦的欲望，一脸天真地冲苏白眨眨眼。
　　听到宋楚歌的发问，苏白还未完全咽下去的杏仁卡在喉咙里令她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她眼神躲闪并没有做出正面回答，指着天空顾左右而言他，“下过雨后空气更好了对吧”。
　　宋楚歌看到她慌张的神情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嘿嘿，你一定有情况”，她揽过她的胳膊，像一只撒娇的小猫一样在她的身上蹭来蹭去，“就告诉我好不好”。
　　“并没有”，苏白坦诚相告，在她心里对叶子明是以男友的标准来考量的，但毕竟他们还不是真正的情侣。很多事情她都喜欢自己扛，对于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她不想告诉别人，即便对方是自己的好朋友。
　　宋楚歌洋装生气地甩开苏白的手，“哼，我们不是好闺蜜吗，你居然不告诉我”，转而又凑近苏白，盯着她的眼睛“那你老实交代叶子明又是怎么回事”
　　苏白知道自己瞒不住了，想着告诉宋楚歌也没关系，她虽然爱八卦但不是个大嘴巴。“他，是向我告白了”，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还没答应”。
　　宋楚歌的反应居然出奇地平静，她往嘴里丢了颗杏仁，看着前方若有所思，“也对，我们苏苏找男朋友一定要好好考虑考虑。爱情呢就像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有些鞋的鞋码虽然合适但可能穿起来并不舒服，所以我买鞋一定要当场试过。”
　　宋楚歌的这一番话对此时的苏白来说非常贴心，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分享真的可以减轻压力，以前她竟然愚蠢地想要扛掉一切，被人关爱的感觉那样好，她只要示个弱就可以了，更何况是对自己亲近的人，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给叶子明一个机会更是给自己一个可能。

　　苏白伸手揉了揉宋楚歌额前的刘海儿，“那你呢，找到自己遗失的水晶鞋了吗”
　　“什么”，宋楚歌一时没反应过来苏白话里的意思，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看着她。“我早就拒绝方程了呀”。
　　苏白心里失笑，她还真是个呆丫头，张苗苗最近对她的示好不知道她有没有察觉，又或者是当局者迷。不过既然张苗苗没决定把话啊挑明，那这层窗户纸她也不好捅破。她自己的感情都还理不清，又怎么敢对别人的感情指手画脚呢。

　　下午第一节的上课铃声响起，宋楚歌猛然想起自己还有课，抓起挎包就往教学楼里跑，苏白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在后面大叫着让她慢一点。刚才还阴着的天此刻已然放晴，朝气蓬勃的人们你来我往，那大概就是他们最好的时光。
　　宋楚歌的酒量不好，但却十分爱逞能，每每聚餐十有八九会喝醉，而且酒品极差，一喝高就爱乱吐，每次苏白都得带着张苗苗赶去救场。所以每逢宋楚歌聚餐的晚上，苏白都会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等她的求救电话。
　　这天晚上，苏白和张苗苗在广播台里对稿子。左等右等没等来宋楚歌的求救却等来了吴頔的电话。
　　“苏白吗，宋楚歌喝醉了，我们马上就要到校门口了，你能来接她一下吗”，听到吴頔的声音苏白这才想起来那天刚好是学生会的聚餐。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筒里吴頔的声音不似往常沉稳，倒有点虚弱无力。在赶往校门口的路上，苏白左眼皮一直突突跳个不停，心底莫名地生出一种恐惧感把她缠得喘不过气来，这让她不由得加快脚步，穿着坡跟鞋也脚底生风。被甩在身后的张苗苗看着她匆忙的样子就怕宋楚歌那丫头闯了祸，只好跟着她一路狂奔。

　　等他们赶到校门口的时候吴頔已经等在那了，宋楚歌一见到苏白就抱着她哭，她的第一反应是检查宋楚歌有没有伤，她特别怕她酒后失德跟人打架。还好她除了迷迷糊糊之外毫发无损。
　　“苏苏，我闯祸了”，宋楚歌带着呜咽声对苏白嘟囔道，沙哑的声音估计是早就哭过一场了。
　　苏白觉得现在问她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慰着，“你人没事就好”，转头看向吴頔，希望他这个明白人能解释一下，没料想他的脸上却挂了彩。她心里顿时了然，当即打发张苗苗送宋楚歌回去。

　　“学长，现在校医室肯定关门了，你不然去广播台等我一下吧，我去宿舍给你拿急救箱。”苏白看着嘴角挂血的吴頔顿觉手忙脚乱，料想他的伤和宋楚歌脱不了干系，心里不免对他生出几分愧疚。
　　“还是那个小饭盒吗”，吴頔歪着头问苏白，背却依旧挺得很直，他是军人家庭出身，从小家教甚严，小时候就连吃饭坐姿不端正都会被爷爷打手板。虽然刚打了一架，此时已经很累了，但他依旧习惯性地直着背，像黑暗中一棵挺拔的小白杨。
　　苏白被他这一问给逗笑了，想起了上次露营时给他包扎用的那个临时急救箱。怕他以为她还用那个糊弄，连忙解释道：“不会了，这次的更专业”。

　　广播台里，苏白给吴頔仔细检查着伤口。他的嘴角和额头都有淤青，手臂上也有擦伤。但她不知道他是反应慢还是太能忍，总之他的脸上没有表露出一点不适，仿佛受伤的人不是他。
　　“学长，你是因为楚歌才伤成这样的吧”，苏白拿着棉签沾着酒精给他的伤口消毒，她能想象到那种钻心的疼。
　　吴頔皱了一下眉，又很快恢复平静，“不怪她，是对方先动的手。”此时他的嘴角有些肿，每牵动一下都会疼，为了让对面的姑娘安心，他努力不表现出任何不适。“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苏白印象里吴頔的话一直很少，但却是个很有气场的人。听宋楚歌讲每次学生会开会前，都用不着他发话，只要眼睛一扫，下面立即就鸦雀无声了。他就像是翩翩浊世里的佳公子，即便此刻被揍得像猪头一样，却也还是让人厌恶不起来。这让苏白不禁在心里感叹有一副好皮囊的重要性。

　　在给吴頔擦额头上的伤口时，他们的目光难免交集。苏白是个容易脸红的人，每次碰到他清澈的眼神都感觉像是被火灼了一样。但看到对方坦坦荡荡的神情，又暗自笑自己想太多。
　　吴頔在明晃晃的白炽灯下看着给自己小心翼翼处理伤口的苏白有些发懵，他盯了半天她上下飞舞的睫毛，一时间竟有些困意。她此刻给他的感觉如此安稳，让他很容易就想到“地老天荒”这四个字。他被自己这个没由来的想法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冷颤。
　　“疼吗”，苏白以为弄疼了他，立马移开了手中的棉签，抿着嘴唇抱歉地看着他。
　　他们这样呆呆地互看了几秒，又都十分默契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吴頔笑得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呲牙咧嘴的表情让苏白笑得更欢了。她没想到一直活在传说里的冷面公子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被刚好经过的赵倩然看在眼里。她有点恨自己为什么非要循着这光亮来看个究竟，飞蛾扑火般。假如飞蛾早就知道自己会被火会烧死，恐怕去它也不会那样义无反顾吧，就像此刻的自己，已经被嫉妒之火烧得痛不欲生。
　　赵倩然记忆中好像从来没有看到过吴頔那样子的笑。
　　和吴頔在一起的一年里，他确实做到了一个“好男友”该做的事情。他们会有一周两次的约会，他会夸赞她新买的衣服和包包，她提出的要求他都尽量满足，他们程式化地谈着恋爱，成为众人羡慕的金童玉女。可他从来不跟她吵架，他们甚至很少有男女朋友该有的亲密，就连第一次接吻，都是她主动的。在下过雨的公交站台上，在她的红伞下，她吻到了那张有温度的唇，她试着用手去探寻他加速的心跳，想找到他爱她的证明。他会热烈地回应她，可抱着他的时候她的心里却还是空空的。骄傲的赵倩然居然也会没有安全感。
　　后来习惯了，她会想他或许就是这样的性子，甚至有怀疑过他是不喜欢女人的。但就在刚才，他看向苏白的时候，赵倩然只感觉当头一棒，那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他会乖乖听她指挥，他对她充满依赖。
　　如果说吴頔在赵倩然面前像是17世纪里欧洲的绅士，那在苏白面前的他却像是个孩子。可赵倩然绝望地知道，不管什么样的男人，只有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才会像个孩子。
　　赵倩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她一路都在想到底是哪里出错了，为什么吴頔爱上的人不是她。她本以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拼的不外乎是努力和天赋，而这两点她都有。可她本能地忽略了一点，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劳而获”这件事，就像是有人含着金汤匙出生一样，在爱情的世界里，一样可以有人什么都不做就轻而易举地获得你喜欢的人的爱慕。

　　第二天苏白上课的班就在张苗苗隔壁。课间的时候苏白去找他打听宋楚歌昨天情况，他却一直顾左右而言他。
　　“她，她很好啊，我把她安全送回宿舍了。”张苗苗眼神躲闪装作整理课本的样子，可他的桌子上统共只有一本书和一个笔记本，被他颠来倒去地翻弄。
　　苏白看得眼晕，一把按住他手里的书，“我是问她昨天是跟谁打架了，你没问她吗”

　　“没有，她昨天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我怎么问啊”张苗苗两手一摊，往椅子背一靠，但眼睛依旧不敢看苏白。他有点心虚，昨天晚上送宋楚歌回去后发生的状况让他始料不及。
　　苏白奇怪，张苗苗的样子有些反常，她料想他送宋楚歌回去后肯定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但看样子从他嘴里叶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决定中午吃饭的时候好好审问一下宋楚歌。

　　苏白中午在食堂二楼餐厅抓到宋楚歌的时候，她也是一副抱头鼠窜的样子。苏白心里只觉好笑，她今天在她和张苗苗眼里倒成了瘟神不成。
　　“你怎回事，明明看见我了，还装看不见。”苏白一把抓住抱着饭盒往外溜的宋楚歌。
　　宋楚歌转头冲她讨好地一笑，“没有，我真没看见”随即转身拉住她的手，找了就近的位置坐下。“你先坐着消消气，有什么问题慢慢问，我只求坦白从宽。”
　　“那你先坦白坦白昨天晚上为什么跟人打架。”苏白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百思不得其解，“我就真不明白了，你居然撒酒疯撒到和人打架的地步，宋楚歌，你还真长本事了啊。”
　　“什么啊，是对方先不老实的，他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要不是吴頔学长，被打的人就是我好不啦”。宋楚歌紧皱柳眉，一脸委屈的样子为自己辩解道。
　　“不是你先撒酒疯惹到人家的？”，苏白故意加重自己的疑问，她怕吴頔昨天的话是为了包庇宋楚歌打的圆场。
　　“当然不是”，对面的宋楚歌一脸坚定，“我跟你讲，昨天发生的事堪比晚上8点档的狗血剧，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苏白看着宋楚歌像说书先生一样手舞足蹈的讲说，很难确定她有没有添油加醋，但整理了一下她的意思苏白大概了解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像宋楚歌解释的那样，她并没有先去招惹别人，是对方先在言语上出言不逊。她当时也不够清醒，借着酒劲当即泼了对方一杯酒，奈何大家都不是省油的灯，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吴頔就是为了护住宋楚歌，生生挨了那两拳。最后还是饭店的人及时拉开才让事情没有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答应我，下次少喝点酒可以吗”，苏白握住宋楚歌的手，昨天晚上的事光听她说说她都后怕。
　　“我知道，我在这向你保证”，以后别人再用什么激将法我都不会中套了。宋楚歌做出发誓的样子，这次她可真尝到苦头了。“你知道吗，昨天吴頔学长昨天为了保护我被别人打惨了，他明明有机会还手的可是他并没有，他既保护了我又没有让事态发展得更严重”，她把头支在饭盒上，一脸憧憬地继续说道：“现在我才知道那样的才是真男人”
　　苏白打了一下她的头，“你也知道啊，要是学长因为保护你跟别人打架受到法律制裁，你还不得后悔一辈子啊。”
　　宋楚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过还有一件事”，苏白想到上午张苗苗的反常，继续发问“还有一件事，昨天张苗苗送你回去后有没有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啊。”
　　听到苏白的发问，宋楚歌顿时羞红了脸，昨天晚上的那一幕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不是个容易脸红的人，但现在张苗苗三个字已然成了她的魔咒，让她一听到就会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