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根号六》根号六

13、第十三章 难不成他喜欢你 “琴瑟在御

　　食堂里人来人往，嘈嘈杂杂，但此时的宋楚歌却像是被罩上了真空玻璃罩什么也听不见，她轻手轻脚地坐到苏白身边，用手挡住嘴凑到她的耳边，细声细气地说：“他昨天亲我了”。
　　宋楚歌呼出的热气令苏白耳朵痒痒的，待她反应过来宋楚歌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张苗苗，忍不住扑哧一笑，却还要尽量装作不可思议地问“难不成他喜欢你”。
　　宋楚歌揽着苏白的胳膊靠在她的肩上，认真思索了一会，“大概吧，毕竟喝醉的人是我不是他啊”。苏白不八卦，可她宋楚歌可不个心里能藏得住秘密的人，还没等苏白继续追问，她就把张苗苗送她回去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所有女孩在感情面前都会变得纤细敏感，宋楚歌一直有一种“错觉”，觉得张苗苗喜欢她。这种感觉不是没缘由的，尤其在最近，这种感觉尤为强烈。进入大学后，她一直都把他和苏白当做她最好的朋友，虽然张苗苗经常和她斗嘴，但她从来对没有真的讨厌过他。他会记得下雨天给她送伞，会做坐2个小时的公交车去给她买她最爱的那家提拉米苏，他甚至会记得她的生理期阻止她吃冰激凌。
　　仔细想来张苗苗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男孩，功课好人品佳，又是广播台的“台柱子”，虽说不是吴頔叶子明那样的“第一眼帅哥”，但一张娃娃脸却十分耐看，他就是苏白说的那种“外表可爱，内心成熟”的男人，明里暗里也少不了示好的小姑娘。只是在宋楚歌的心里，她没办法把“好哥们”放到恋人的位置上去考量。关于他喜欢自己这个想法，每次刚一冒出来就会被宋楚歌强行压下去。
　　直到那天晚上张苗苗吻了她，宋楚歌才开始直面这个问题。想起来还好笑，虽然高中时有过一段懵懵懂懂的恋爱，但昨天晚上的那个才是她真正的初吻。那个时候的小男友只是自己特殊的玩伴，只有履行义务没有享受权利的份。

　　“还真是便宜张苗苗那个家伙”，宋楚歌噘着小嘴恶狠狠地说道。那可是她的初吻啊，干嘛要在她喝醉的时候呢，张苗苗刚亲完她她就忍不住吐了，弄得张苗苗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她都能猜到他那刻心里的SO：我就这么让你恶心吗。
　　宋楚歌初中有一阵特别迷恋台湾偶像剧，但她很鄙视里面的俊男美女摔个跤都能亲在一起，那时候她就幻想过自己的初吻，什么鲜花、蜡烛、美酒啊，气氛最重要。可现实却是这样赤裸裸的残酷。
　　“你还嫌弃，应该哭的是张苗苗吧”，苏白一想到宋楚歌描述的画面就笑个不停，食堂饭点刚过，她们的讨论引来路人纷纷侧目，苏白把头埋在宋楚歌肩膀上继续笑。
　　“别笑了，快看谁来了”，宋楚歌摇摇苏白的肩膀，顺势把她的头扳向前方。

　　苏白的笑凝在了脸上，像是偷吃糖果被发现的孩子。她虽然早上才见过叶子明，但她不确定她此刻疯疯癫癫的样子有没有吓到他，女孩子在喜欢自己和自己喜欢的男生面前都会都会不自觉地有些矜持。
　　宋楚歌对叶子明问好后给苏白使了个眼色，拿起她的饭盒识趣地走掉了。

　　“明天就是周末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好吗。”叶子明在苏白对面坐下来，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苏白楞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她没有理由拒绝，她已经对自己说好了要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可能。说好的相处一个月，如果她再找借口躲躲闪闪，那不就就和“不接受不拒绝不负责”的三不渣男没什么区别了吗。
　　叶子明内心欢呼雀跃，他没想到苏白难得这样爽快，下午没有课，他把时间都用来找餐厅，他想苏白应该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大学城里人来人往，况且他现在又算不上她的正牌男友，如果碰到熟人肯定会让她尴尬，他左思右想选中了一家新开的西餐馆预定了一个安静的位置。
　　吃饭的地方订好了他又开始不满意自己的衣服，试了一套又一套，同宿舍的“大神”郑宇挪揄他肯定是有女朋友了，他也笑而不答，抱着洗发水躲进了卫生间。边冲澡边哼着小曲心里得意着：马上就有了。在他心里，他早就把苏白当成了自己的女朋友，俗话说“好女怕缠郎”，反正他打定主意了，管它是一个月还是一年，他一定要攻克她心里的堡垒。

　　“大神”郑宇大一上学期就有女朋友了，自此以后就成了常驻于女生宿舍楼下的哨兵，当时叶子明还嘲笑他，在这个女多男少的校园里还怕觅不得佳人何必那么早就套牢自己，但风水轮流转现如今他到女生宿舍楼下的频率可比郑宇高得多。而且他等得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苏白是第一次这样正式地和男生约会，想着自己是早上刚换的衣服也就没有刻意的再换一套。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头发挽起又放下，突然想到自己买了一堆却从来没有带过的蝴蝶结，索性把额前的头发往后一挽选了个白色蕾丝的别了起来。
　　叶子明第一看到苏白这样新鲜的造型不觉眼前一亮，“女为悦己者容”，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那个“悦己者”。走在路上的时候他很兴奋地为她变了个小魔术，他的手从她头后一摸就变出了一朵玫瑰花，就在苏白以为这个老套的魔术仅此而已的时候，他又冲她神秘地眨眨眼，示意她伸开手掌，一片片玫瑰花瓣剥落之后，一颗费列罗躺在了她的掌心上。
　　叶子明知道苏白有饭后吃甜食的习惯，他暗自决定以后每次出来都给她带一块巧克力或饼干或糖果，他私心想着这样她每次见他嘴里心里就都是甜的了。
　　巧克力还没放到嘴里，苏白就已经甜到了心里，就像看到自助餐厅里咕咚咕咚冒着泡泡的巧克力喷泉，让人看到都觉得幸福。她何尝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可她喜欢他这样孩子气的举动。

　　叶子明选的餐厅苏白很喜欢。餐厅不大却很温馨的感觉，餐桌上铺着碎花的桌布上面还摆着一盏复古的小台灯，水晶串成的流苏垂在灯帽周围，反射着暖橘色的光，让一切看起来都有不设防的舒服。就连座椅都设计成了秋千，苏白坐上去仿佛一下子荡到了小时候，她整个人渐渐地放松下来。
　　吃饭的时候一直都是叶子明再找话题，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的一切都讲给对面的姑娘听，虽然他之前的生命她参没有与，但他希望未来能与她一起谱写。
　　从叶子明的讲述中苏白脑海里的他又丰满了一点，他说他从小是个很皮的男孩，七八岁狗都嫌的年纪里没少闯祸。他的父亲是大学里的主任，母亲是初中语文老师，他笑称自己也算是书香世家出身。
　　“那你小时候和父母谁更亲一点呢”，看他讲得兴奋热闹，苏白想着自己好歹回应一下，就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

　　叶子明怔了怔，吃饭的手悬在半空中，语气明显没有刚才那样兴奋，“我和爸爸比较亲”。
　　苏白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小孩子一般不是会跟妈妈比较亲一点吗”。
　　对面的男孩突然没有了刚才的神采奕奕，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
　　看到他的反常，苏白敏感地意识到了和对他来说可能是禁忌话题，连忙打圆场，“我就是随口一问，你要是不方便可以不用回答的”。
　　“没什么方不方便的”，叶子明放下手中吃饭的勺子冲着苏白灿烂一笑，“这件事对我来说的确是道疤，但我想告诉你，因为你值得我信赖”，他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苏白的眼睛平静地说道：“我妈妈在我小学的时候就去世了”。

　　幼年丧母却没有让叶子明长成为一个阴郁的孩子。他家是传统的父严母慈，在母亲还没有去世的时候，他和父亲甚少交流。他依稀记得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在父亲的辅导下学完了小学一二年级的课程，在七八岁最坐不住的年级里却被父亲逼着学象棋，那时候楚河汉界的规则在他稚嫩的眼里如同天书，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学会摆棋盘。小孩子总有会莫名其妙就怕的人，父亲虽然从来都不打他，对于他的小愿望也会尽量满足，但年幼的叶子明依旧粘着母亲不肯和父亲亲近。
　　记得母亲刚去世的时候，他对死亡还没有太多概念，但在周围人的语气神态中却也能模糊地了解到妈妈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从小淘气没少摔过跤，最严重的一次从楼梯上摔下来两个膝盖都被蹭掉了一层皮，那个时候为了不让妈妈担心他愣是忍住没哭出来，但在得知母亲去世的那天晚上，他蜷缩在他的小床上不知哭了多久，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一抹眼睛却还是湿润的。
　　在叶子明最难熬的那段时间里，父亲的形象渐渐高大起来。虽然母亲不在了，但他每天餐桌上可口的早餐，床头柜上洗好熨好的校服和写字台上检查好的作业本却依旧还在。后来懂事之后他才觉出了父亲的不容易，他失去了母亲的同时父亲也同样失去了妻子，但那个时候父亲为了照顾年幼的他可能连好好哭一场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当父亲在他16岁那年把另一个女人领进家门的时候，他笑着迎接了他未来的继母和妹妹。

　　听完了叶子明的讲述，苏白由起初的震惊渐渐转为欣慰，佩服他在青春期最叛逆的时候接受了他的继母和妹妹。以前觉得他阳光乐观的个性背后一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事实是苏白只猜对了一半。
　　苏白家庭虽说是父母双全，但却是母强父弱，苏白的母亲是家里的长姐底下还有一弟一妹，再加上母亲从小要强的个性，年轻的时候就把自己的事业干的风声水起。母亲虽然外表强势但内心总归是个小女人，本以为嫁人是找到了依赖但却没想到嫁了个甩手掌柜。苏白和父亲的关系不好，总觉得是因为父亲的软弱才让母亲活得那么累的。和叶子明比起来，她反而觉得自己的性格受家庭的影响更大一些。

　　餐桌上两人相谈甚欢，却不料在结账的时候碰到了熟人。
　　“嘿，苏白”。
　　一声脆生生的呼唤让苏白心头一惊，她闻声回头，广播台的李玉正挽着学生会的林依依从楼梯上款款而下。
　　李玉这个人苏白了解，她为人不坏，和宋楚歌一样有一颗永无休止的八卦的心，不同的是宋楚歌一般只听不讲而李玉不仅热衷讲八卦更喜欢添油加醋，一般她讲的事十分只有五分可信。
　　这厢李玉一脸“我都懂的样子”拉着苏白闲聊，那厢林依依却略过苏白径直走到了叶子明的身边。“我就说这家新开的餐厅不错了，听我的没错吧”。她的声音够甜但糖分过高，女生特有的尖而细像硬物划过玻璃的声音，让人乍听之下很容易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她走过的地方香风阵阵，苏白虽然不懂香水，但也在自己读过的某本闲书中了解到，在英语里，“用香水”是wear perfume，穿香，就像衣服一样，香水也有它的属性和特点，一瓶好的香水并不一定适合所有人，所以总觉得她身上的香味和她的整体气质不搭。

　　晚饭过后的商业街是大学城里最热闹的地方。华灯初上，晚风习习，来来往往的年轻的面孔中不乏像连体婴一样依偎在一起的情侣，苏白和叶子明走在其中倒有点格格不入，看起来般配的两人像情侣又不是情侣，明明肩并肩走在一起中间又隔着很大的缝隙。
　　一路上都有人跟叶子明打招呼，临别还不忘暧昧地看一眼苏白。面对此情此景，苏白目光飘忽不定，就是不敢向看身边的他。而一直调节气氛的叶子明此刻也突然没了声音。
　　“你人缘真好，这么多人跟你打招呼”。苏白打破沉默，她真的很羡慕，有些人天生就是发光体。
　　“嘿嘿，其实刚才和我打招呼的人好多我也叫不上名字来”，叶子明趁机往苏白的方向挪了一步，弯下腰来附在她的耳旁说道。
　　叶子明说的是实话，他喜欢热闹，对他来说五湖四海皆朋友，到了大学更是学生组织社团活动都不落下，一个学期下来认识的人倒还不少，但大多只算点头之交，人家跟他打招呼他自是热情回应，其实心里也在犯嘀咕，到底识不识的眼前人。
　　一番说笑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转好了许多，不知不觉就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四月底的风吹在脸上让人有种痒痒的舒服，像是被丝绸手帕拂过了脸。叶子明目送着苏白上楼的背影心里不觉生出一股暖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古人表达爱情的方式比现代人更有智慧，无论爱得多么轰轰烈烈，到最后求的不过是“岁月静好”，对于自己所爱之人哪怕就只是这样看着她的背影，也会觉得是莫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