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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三、诸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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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诸葛大闹教师会
见天已大亮,诸葛明伤心了一回,流了几串泪珠,便起了床。洗漱毕,甚觉郁闷,又推车去了那酒馆,进门便喊:“老板娘,来一个回锅肉,一个小白菜,一盘花生米,外带六两枸杞酒!”
老板娘刚开门,正在厨房忙活早饭。听得喊叫,便滚将出来,笑道:“诸葛老师忒早呢。”诸葛明道:“想喝酒,便来了。”又道:“来六两枸杞酒。”老板娘又是个笑,道:“清早的,还喝酒?好,你等着,马上便好。”
果然,不出半晌,饭菜便好了。摆菜上桌,诸葛明就着那菜,“咕咕咚咚”灌将起来。灌着灌着,便醉了,往桌上一趴,哼哼起来:“嗯……无聊啊!……嗯……嗯……!”老板娘见得,又拿来衣服给他披上。
这边诸葛明醉了酒,直哼哼,那边乌江小学晨读的铃声响了。操场上那些蹦跳的学生群鸭入河般涌进教室,读书声吼闹成一片。
老师们则聚在客厅开会。乌校长板着脸,端坐上首,不言语,唬得众老师不行,屁都没人敢大声放。看了大家好半晌,他才道:“周爱地和乌爱田呢?……。”话音未落,外面便有人应起,道:“来了,来了!”接着,周爱地便钻了进来。
这周爱地五十来岁,个头儿不高,有点儿驼背,嘴角长着个长毛痣,说话时那毛一闪一闪的,如牛虻展翅,甚是逗人。他嘴叼烟卷,两条裤管挽在膝盖上;胶鞋湿漉,满粘着草叶、草籽。进得客厅,他掏出烟,递给乌校长一支,道:“校长,烟。”又抛向蔡主任一支,道:“蔡主任,接着。”抛了圈烟,捡了个位子,边坐边道:“乌爱田在后面。”
乌校长见他如此打扮,气得不行。指捻那烟,竖起,敲着桌面,道:“哎,我说老周,你看你,象老师么?以后不得这样啊!”
周爱地红着脸嘿嘿笑了笑,道:“早晨放牛了,不及换。”又道:“乌爱田在后面,马上便……。”
“来了,来了。”不待周爱地落音,乌爱田便进了来,他连连道,“来了。”
这乌爱田也五十多岁,中等个头儿,骨瘦如柴。上衣口袋常插着支钢笔,挺有学问的样子。他裤管透湿,胶鞋粘满黄泥,那泥敷着鞋底和鞋帮。进了门,地上留下串泥印,耕牛走过一般。
见人齐了,乌校长对蔡主任道:“诸葛又喝酒去了?他这么干,明年小考不遭才怪。六年级语文得换人!”
“换人倒是,但这担子谁挑啊?”蔡主任回道,“在坐的谁挑得起啊?”说时,朝女老师郝敏道:“郝老师,你暂时担担怎样?我们就你上过初中,学问最深,你暂时担着,待来了新老师,再换下,行不行?”
郝敏听得,一笑,道:“我一个民办……挑不起这担子。再说了,家里又是猪又是羊的,还有孩子。我倒愿意担着,赚得你们领导一回乐,哪有时间呢。”笑了笑,又道:“让其他男人担着才是。”
蔡主任听了,甚是为难,劝道:“大家都是民办,谁也没吃皇粮,没拿铁饭碗。你文化最深,就你担着。”郝敏终是不答应。
乌校长严肃着脸,只是个听,并不言语。见赦敏不答应,蔡主任便对郝杰勋道:“老郝,你暂时担着,行不?”
郝杰勋听了,嘿嘿一笑,道:“我才小学毕业,光着膀子,都背不起这课。”又道:“这事不比买菜。买菜可提着背着,提不得背不得,可挂在车上。这事可不成,得有学问才行。”
“老周,你呢?”蔡主任朝周爱地道,“你担着怎样?……。”话未说完,周爱地便两手伸起,朝他左右摆动,乌龟爬堤般,急急道:“别!我小学文化,拼了老命,都担不起这担子。嘿嘿!若是喝酒,倒能代你几杯,这事可不成。你别为难我。”
乌爱田肯定不行,他才五年级文化。就算行,给他烧柱高香,他也不会干。见大伙儿都推辞,乌校长欲待发火,这时诸葛明推车晃荡而回。他“咣当”丢下那车,撞将进来。乌校长本就窝火,现在见他如此副醉相,便气不打一处来,黑起脸朝他怒道:“诸葛,你去哪儿了?还想工作不?”
“喝酒去了!”诸葛明回道,“没人做饭,喝酒去了!”
乌校长听罢,气得不行,猛拍桌子,狂吼道:“散会!都滚!”这一吼,恰似晴天炸起个霹雳,又如乳虎啸于山谷,唬得大家作鸟兽散。
“乌校长,你叫谁滚?”诸葛明听得这话,怒道,“大家都是老师,你叫谁滚?校长能这么当么?!”
“叫谁滚?叫你滚!”诸葛明这话,激得乌校长差点昏了去。他稳了稳神,怒道,“我当校长都几十年了,从没人敢这么无礼,你吃豹子胆了!你给我听着,消极怠工,得罚!喝酒误事,更得罚!别多说,写检讨来!否则,你走人!”
“写检讨?给你?嘿嘿,行啊!”诸葛明笑道,“你辱骂老师,更得检讨!否则,我到组里告你去!”
听得这话,乌校长一怔,蔫了茄子。他甚觉面子难挂,又“啪”地猛拍桌子,吼道:“你反了!别多说,写检讨!”
见校长当众难堪,乌爱田忙走过来,推搡着诸葛明道:“娘的!你也忒胆大了!有理慢慢说,闹个啥?去,去!”说时,扯着他便走。诸葛明见他这般言语,气得不行,怒道:“老乌,你……!”
“嘿嘿!诸葛,”周爱地见诸葛明欲和乌爱田理论,便狠捏紧他的臂膀,笑道,“你别胡来,出去吧!”
三人纠缠起,乌校长趁机来到屋外,喊蔡主任道:“老蔡,你来一下。”又朝乌爱田他俩道:“别和他理论,拉他走!”乌爱田和周爱地听得,一人扯左手,一人拽右手,将诸葛明生生推搡出客厅。见众人都怒自己,诸葛明气得不行,自知孤掌难鸣,便愤愤离去,边走边骂:“些王八蛋!”
诸葛明走后,乌爱田泡过茶来,递给乌校长,道:“校长,您喝水。”周爱地则递过烟来,道:“校长,烟。”乌校长左手接茶,喝了口,放到桌上;右手接烟,叼在嘴里,蔡主任忙上了火来。乌校长接了那火,燃着那烟,自吸着,大气呼呼,半天不言语。校长不言语,谁敢言语?这场景,郁得墙洞里的一只耗子直哀鸣,倒挂在屋顶上的一只蝙蝠,当时便掉下了,摔死了!
“你们都见着了,这事怎地处理?”见乌校长如此气恼,蔡主任忙问乌爱田他俩,道:“这事怎个办?”
“写张检讨?便宜他王八羔子了!”乌爱田怒道,“罚他的款,扣他的工资!娘的个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的东西!”
“扣工资事便大了。”周爱地听得老乌如此言语,笑了笑,道,“这么做,事便明了。不如每人发五块钱,撇过他,校长解气,我等也解气。”这时,乌校长插话道:“老蔡,你给这王八蛋做做工作,让他写张检讨!”
“好的,我这就去。”蔡主任听了,忙道,“我这就去。”说时,起身便去。
到得办公室,蔡主任轻轻敲了敲诸葛明的房门,喊道:“诸葛,开开门。”诸葛明听得,回道:“我睡了!”
“你开开门,只几句话。”蔡主任道,“你开开门。”
诸葛明听得,这才慢慢起身,开了那门,道:“坐。”又道:“有事么?”
见诸葛明满脸红彤,蔡主任并不言语,折身倒了杯水,递给他,和颜悦色地道:“酒渴人,喝杯水。”,又道:“开水,小心烫着。”诸葛明见了,接过那水,喝了口,道:“谢主任了。”蔡主任听了,笑道:“别谢。开学忙,没能照顾你,你别介意。”叹了口气,又道:“哎!众口难调,咱们做领导的难啊。”见诸葛明满脸是汗,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个手卷,递过去,道:“来,擦擦。”
诸葛明见状,想想自来龙潭乡,便没个说话处,没个快乐时,没个贴心人。这个防着自己,那个骂着自己,整日郁着气,窝囊得不行。现在见蔡主任如此体贴,不觉酸甜苦辣约会了般,齐聚了来,胀得肚皮啪啦作响,便放声大哭,道:“蔡主任,自来龙潭乡,就你说了句暖心话。在龙潭中学,没人暖和过我。来乌江小学,也没人暖和过我!我是好人啊!我小心地度日,拼命地工作,从不敢马虎。即便如此,李厨师却处处为难我,不做早餐,不做晚餐,我不去餐馆吃,去哪儿?总不能饿着肚皮工作吧?上课笑了笑,校长便说我不该;校长骂人,我制止,却落下个不对,遭了乌爱田和周爱地的推搡,暗打!我冤啊,蔡主任!”说时,泪便下来了。
“别激动,诸葛。”蔡主任见了,道:“有话慢慢说。”说时,轻拍着他后背,甚关切的样子。如此委曲,诸葛明哪耐得?只是个哭。蔡主任见了,劝道:“都知道你不快,这等委曲,任谁也不快。不过,你得尊敬校长才是。他都五十多了,又是一校之长,你才二十挂零,你如此顶撞他,换了谁,也得生气。是不?”
“我没错!”诸葛明怒道,“他一校之长,骂人,对么?把咱们当成什么人了?”
“你没错,我知道。”蔡主任笑了笑,道,“大家不都挨着么?别人都不郁气,你郁什么气?是不?年轻人气盛,也是自然,但得识大体顾大局才行,不然会碰钉子的。你这不碰钉子了?”拍了拍他的后背,又道:“这次,校长可恼得不行,欲去组里找王组长,幸得我劝住。不然,事便大了。这样,你写张检讨,这事便算罢了,也算给校长个面子。若不然,王组长下来,你照样得写,还得受批评。你想想,划算么?”
“写检讨?”诸葛明听了,怒道,“我没错,写什检讨?别说王组长下来,就是王省长下来,我也不写!”
“诸葛,你别赌气,成不?”蔡主任仍是个笑,耐心劝道,“若组长下来,便不是一张检讨的事,芝麻便得成西瓜了。到那时,后悔便来不及了。”
“我不写!”诸葛明道,“他等着!”
蔡主任听了,低头想了想,便起身默默地给他续了杯水,又回身坐下,挤出丝笑,劝道:“水烫不?”诸葛明道:“还行。”闲话了几句,蔡主任又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气盛!但这也不只你,我年轻时也这样。河石一般,开始棱角分明,时间长了,便被磨得溜圆。……。”不待他说完,诸葛明便接上了,道:“河石也罢,河沙也罢,为人总得认理。我是认理,有错么?”
“好。不说这事了。”蔡主任见再说也是枉然,便笑了笑,道:“今晚我请客,咱俩好好交交心,你说呢?”
“行。”诸葛明道,“我请客。”
“都行。”蔡主任笑道,“我去了,晚上叫你。”说时,和诸葛明握了握手,笑道:“嘿嘿,年轻人,手挺热啊。”说罢,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