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林外史》绿叶红花

4、第 4 章 四，喝小

　　四，喝小酒两人交心
　　放晚学后，蔡主任和诸葛明双双来到酒馆。分宾主坐定，蔡主任喊老板娘，道：“老板娘，来个小白菜，一个回锅肉，一碟花生米，一个小鸡炖蘑菇，一个麻婆豆腐。外加一斤枸杞酒。”
　　“好嘞。”老板娘听得，忙从里间滚出，倒茶，递了来，道，“你俩稍等，不半晌便好。”说时，又滚进厨房，做起菜来。
　　点罢菜，两人便开始闲话，蔡主任道：“别看这餐馆小，生意可不赖。过往人等，没处喝酒，都来这里。”又道：“这老板娘厚道，菜够份量，酒也不差斤两。所以，校长很爱这里，学校会餐，常来这里。”
　　诸葛明不言语，只是个点头，默然作笑。蔡主任又道：“你是不是也常来这里？”不待诸葛明回话，又压低声音，道：“老板娘都四十多了，还没结婚。你道为啥？嘿嘿，说来话便长了。”诸葛明仍是个笑，仍是个不言语。
　　见诸葛明不言语，蔡主任又道：“诸葛，有女朋友么？我有个侄女在省城工作，介绍给你，成不？”
　　“不必了。”诸葛明听得，道，“我人没人相，才没才华，怕是耽误了你家侄女。”
　　“你这是啥话？”蔡主任极认真的样子，道，“北师大的高材生，到哪儿都不丢人，都光耀。别说了，待那侄女回时，我安排你俩见上一面。”
　　说话间，菜便好了，摆了满满一桌。两人便就着那菜，慢喝慢聊了来。三巡酒过，蔡主任道：“诸葛，今天多喝了，不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回头朝厨房看了眼，两手合成喇叭状，护着嘴，凑到诸葛明耳边，低声道：“在乌小可别得罪校长，懂不？不然，就得走人！还有……，不多说了。来，喝酒。”说时，举杯和他便碰，两人接着喝开来。但诸葛明只喝不言语。
　　见诸葛明仍不上心，蔡主任又道：“诸葛，我老蔡从未请人喝酒过。今天请你，一来佩服你的人品学问，二来想和你交个朋友，不知你可不可以赏脸？”
　　“蔡主任赏脸了。”诸葛明听了，道，“我这般落寞，怕是拖累主任你了。”
　　“哎！我说诸葛，你我相处有段时间了，你怎地全不懂我呢！”蔡主任笑了笑，认真地道，“我这人说话做事从来都是巷子里玩龙灯，直来直去。有时虽发点儿脾气，但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无非想大家好！”吃了口菜，举杯道：“来，喝酒，一切尽在酒中。”说时，仰脖“咕咚”吞了那酒。诸葛明见得，也跟着喝了。
　　“诸葛，你到咱们乌小，确实是翰林做知县，冤枉大老爷。”蔡主任接着道，“不只我这么说，校长和老师们也都这么说。”说时，夹了块肉，塞进诸葛明碗里，道：“你别生疏，吃菜啊。”自己也吃了口菜，接着道：“校长也是刀子嘴豆腐心，有时他批评了你，但事后总说你是个好老师，要咱们开导你，善待你……。”
　　诸葛明听到此处，眼圈便红了，泪花翻滚，心里那个委屈，如长江大河，滔滔而下，他道：“校长误会我太深了！我读书时是谈过恋爱，但有错么？上课我竭尽所能，校长却妨着我，怕我害了学生；排斥我，欲撵我走！课堂上笑了笑，便有错，便是挑逗学生！能这样么？我虽不德不才，但至少受过高等教育，能无聊到这般田地？……”说时，哽咽不止。
　　蔡主任见了，又夹了肉来，塞进他碗里，轻声道：“来，吃口菜。”自吃了口菜，接着道：“这事，校长确实误会你了，你别放在心上。以后有委屈，你尽管告诉我，我帮你化解，成不？”诸葛明听了，“叭嗒嗒”流泪，许久才道：“今天若不多喝了，我是不会说这等无聊事的。”
　　“这就对了。”蔡主任笑道，“今天我俩都得掏出心窝子，有事便说。别郁着藏着，才不枉这顿酒。”
　　“还有，”诸葛明道，“学校晚上只我在，李师傅不做晚餐；早晨只我在，他不做早餐。哪有厨师不做饭的理？这事，校长能不知道？不明是为难我么？”
　　“有这等事？”蔡主任听罢，沉下脸，道，“真有这等事么？我回去问问，若有这等事，我定然让他从明天起给你做早餐晚餐。”说时，用手轻轻拍着诸葛明的后背，道：“消消气，他个做饭的，懂啥礼义廉耻？别和这等人一般见识。”又道：“这事，你可误会校长了，他和我都蒙在鼓里，全然不知。”
　　诸葛明听了，道：“他不知道？鬼才信！”又道：“他知与不知，都无所谓。只要主任你知道，便行了。”
　　“嘿嘿，这就对了。”蔡主任听了，抚着他，笑道，“江上存知己，天边象邻居。管他校长县长，只要无愧于心，便行了，是不？来，碰一个。” 说时，两人便碰了来。吞罢酒，接着道：“无论如何，我蔡主任知你懂你，你别难过便是。”说时，又夹了块肉塞了来，问：“菜冷了没？”
　　“冷了点儿。”诸葛明道，“没事的，我能吃。”
　　“老板娘，把菜热一下。”蔡主任听得，道，“菜冷了。”
　　“不用，我吃得下。”诸葛明道，“别麻烦她。”
　　“没事。”蔡主任道，“不费事的。”
　　待菜热了，蔡主任又夹了块肉，塞进他碗里，道：“合口不？”诸葛明回道：“合口。”说时，眼泪便来了。哽咽了两下，才道：“难得主任你一片苦心。以后，我做事若有不当处，你尽管明说便了，我定无二话。”
　　“这就对了，诸葛！”蔡主任道，“以后，我会直言的。”又道：“话说回来，年轻人嘛，谁能没点小毛病？有了毛病，改了便是。”
　　两人就这么闲话着，不觉已是杯盘狼籍。喝罢酒吃罢茶，蔡主任喊老板娘道：“老板娘，结帐。”
　　“好嘞！”老板娘从里间滚出，道，“好嘞！”
　　见蔡主任欲付那帐，诸葛明忙扯住他，道：“这帐我付！”蔡主任生生不肯，道：“说好的，今天我请客！”诸葛明道：“主任别推辞！就冲你今天这席话，这帐便得我付！”蔡主任欲待再说，诸葛明已付了那帐，道：“既是朋友了，还分你我干啥。”蔡主任听了，只是个笑，不言语。
　　出得酒馆，两人一路闲话便到了学校。蔡主任扎好车子，来到诸葛明房间，环视了回四壁，见四壁贴满报纸，初看到似的，连连赞道：“诸葛有情趣呢，把旧房装扮成新房了。”说时，坐到床沿上。拿手摸了摸床面，道：“垫草少了呢，这里的冬天冷，怕是难挨。明天我背捆稻草来，给你加上。”
　　诸葛明听了，并不言语，坐着只是“噗噗”地喷酒气。蔡主任见了，忙去办公室倒了杯水，递过来，道：“来，喝杯水解解酒。”诸葛明接过那水，“咕咕咚咚”喝了个净干。蔡主任见了，笑道：“真是多喝了呢。”说时，又倒了杯递了来。诸葛明喝了那水，甚是感动，眼里翻出了泪花，道：“自来乌小，从未见到过好面孔。今天主任这般照顾我，体贴我，我诸葛明记着这好。”说时，又落泪了一回。
　　“别伤心。”蔡主任笑了笑，道，“既是朋友了，倒杯水总归应该。”诸葛明听了，道：“你误会了。不是水的问题，是心的问题！主任这般苦心，我诸葛明不知如何报答！”
　　“别这么说。”蔡主任道，“朋友之间，应该的。”又抚了抚他的背，道：“待我那侄女回了，你俩见见面。”诸葛明听了，回道：“好。”
　　两人又闲话了一回，蔡主任起身便去。走到门口，又转身坐下，道：“对了，诸葛，你得给校长写张检讨才是。不然，他会生气的。”
　　“啥事都行，这事不行！”诸葛明回道，“我没错！没错写啥检讨？”
　　“不是，我只是提议。”蔡主任笑道，“写不写全在你。”又道：“作为朋友，依我说，你写一个为好。长一点儿短一点儿，是检讨便行。给校长个面子，也给自己留点好。”诸葛明只是个不肯。眼见自己的一番安排便要泡汤了，蔡主任便道：“哎，今天多喝了。”说时，站起身，故意晃荡起来。晃荡了一回，又回身坐下，道：“诸葛，多喝了，今晚就和你睡，行不？”
　　“行。”诸葛明道，“行啊，怎不行呢。”说时，便收拾被子。两人又闲话了一回，便脱衣睡下。闲话间，蔡主任又道：“诸葛，我那侄女长得可好了，是单位的一枝花，追求的人甚多。待他回了，你看看便知。”
　　诸葛明听了，不言语，许久才道：“难为主任你了。”蔡主任道：“朋友之间，就得这样。有话便说，有忙便帮。不然，叫啥朋友？是不？再者说了，你也大学出身，也不亏了她。”又道：“她爸她妈也急她的婚事，我这也算给她帮了回忙。”
　　一整夜，蔡主任都在谈他那侄女，说她长得多好，脸多俊俏，身材多婀娜，嘴多甜，直说得诸葛明辗转反侧，一夜未眠。早晨，蔡主任又早早起来，做好早餐，待他吃饭。吃饭间，蔡主任又道：“诸葛，我劝你一句，给校长写个检讨才是。不要多长，一张纸便行，半张纸也行。一句话行，半句话也行。不费力气的事，何乐而不为呢？况且，这么做，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又道：“我俩是朋友了，只要你和校长的关系缓和了，有事我也好为你说话。不然……。”又打住了。
　　诸葛明听了，想想也是：一张检讨算啥？丢了朋友可不值！乞丐也有个三朋四友呢。这么想着，便道：“好，我依你。”蔡主任听了，不觉长吁一口气，笑道：“这就对了。好的，我得走了，你慢吃！”说罢，起身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