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民国那几年》林夕桐

9、第 9 章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等魏佳佳反应过来，眼前三人的面色各异。她有些奇怪，怎么人来了，情商智商全都低了不少？这个张笑，该不会动什么手脚吧！

　　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赵谨初的大嫂。

　　“魏姑娘长的还真是标致，你好，我是谨初的大嫂白玉容。”

　　白玉容笑眯眯的，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看着就让人倍感亲切。

　　“您好，赵太太。您坐，一起吃！”

　　魏佳佳自来熟般的招呼二人坐，赵谨初站在一旁和哥哥对视几秒，才缓缓点头示意大哥坐下。

　　赵谨毅站在原地，一手背在身后，大指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不做声。还是白玉容先拉了拉他的袖子，拽他一起落座。

　　赵谨初见大哥大嫂坐下，这才走到魏佳佳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魏佳佳仰头看了她一眼，忙往里面窜，一抬眼，正好和赵谨毅来个对视。

　　赵谨毅的眼神里有一种魏佳佳以前就看过的眼神——那是学校的某学霸看自己时的眼神。

　　魏佳佳扯了扯嘴角算是微微一笑，她无所畏惧的盯着赵谨毅，等着像之前一样反杀回去。只有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厉害，才能让他心服口服的把那种轻视收回去。

　　魏佳佳移开眼神，把注意力放在吃饭上。无论如何，吃饱了才是最重要的。

　　魏佳佳和赵谨初白玉容已经开始动筷，唯独赵谨毅端坐着不动，直到白玉容把鱼眼睛夹起放进他的碗里，温柔道：“吃这个，护眼睛的。”

　　赵谨毅总是不会拂了白玉容的面子。他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鱼眼吃了，又深深地看了魏佳佳几秒才正常吃饭。

　　赵谨初赵谨毅兄弟心思各异，端着一张脸谁也不说话。倒是白玉容和魏佳佳聊的畅快，聊到一半，魏佳佳干脆和赵谨初换了位置，直接对着白玉容。

　　这俩人从诗词歌赋聊到历史，魏佳佳有自己独到的观点，说到激动处，差点就破了功露出她平时自己在家的屌丝女形象。

　　而赵谨毅端着脸，几次心痒痒想插嘴，又怕失了身份，只能全程默不作声。尔间心里感叹，这风尘女子懂历史和诗词歌赋，还对此有一番独到的见解，着实不易。看她这会的谈吐，应该是出自书香门第啊，怎么会沦落到百乐门唱歌。

　　赵谨毅琢磨半天也不明白其中缘由，他抬眼看一眼弟弟赵谨初，决定哪天有空好好跟他聊聊这个百乐门的歌女。

　　兴许，还能救人于水火。

　　赵谨毅的慈善细胞一爬上来，再看魏佳佳的眼神，也没那么轻视了，反而带着几分怜悯。倒是魏佳佳开始浑身不自在，她的确英年早逝，可也不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吧？

　　赵家人除了这个大嫂，都是怪咖。

　　吃过饭，赵谨初带着魏佳佳重返百乐门。

　　一个月没回来，这百乐门的面孔又换了一批。还真是只闻新人笑啊，一个月前，丽姨还整天捧着跳舞跳得最好的台柱子，什么好吃好喝的都给她。现在，那台柱子已经沦为伴舞的了。而新的台柱子，是个更年轻貌美的姑娘。

　　魏佳佳上厕所的间隙，听到其他姑娘闲聊，才知道那新来的台柱子，不仅跳得好，还会拉拢人心。百乐门的几个重头客人，都被她哄的每晚都要来一掷千金。

　　魏佳佳偷偷放着无声屁，暗想什么年代的厕所，都是听八卦的地方之一啊。而另一个，茶水间准跑不了。

　　还没等她感慨完，人刚要出去，又听见自己的名字。

　　啧啧啧，这帮人，是个人都不放过。

　　“欸，那个占单间的卿本佳人回来了。是少爷带回来的，你们说，是不是少爷玩腻了才放她回来的？”

　　这是个陌生的声音，应该是新来的。可新来的又怎么知道她曾经有单间？

　　“谁知道了，听说是少爷送她去学习了。我刚刚看到她走路的模样都变了。你是不知道，那个卿本佳人呀，一点都对不起艺名。走路呀，像个男人似的。也不知道少爷抽什么风，怎么不送我去呢？”

　　“得了吧，你是有人家那脸蛋还是身材？”

　　“讨厌！人家最近减肥呢！不说了，一会还得排练，也不知道今天给谁伴舞。”

　　人群散去，魏佳佳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冷哼一声。也该是她改头换面的时候了，就是装，她也要装的让人看不出来！

　　魏佳佳盯着洗手间的镜子，突然灵光一现，嘴角微微扯动，她终于找到一个不用笑也能让自己大火的方法了。

　　重点是，她再也不需要那帮伴舞的了！

　　“改艺名？改成什么？”赵谨初坐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刚抽一会的雪茄。

　　他微眯着眼睛盯着眼前的魏佳佳，不笑的时候确实是个美人，笑的时候……他不想回忆了。

　　“千山暮雪呀。你看，卿本佳人是柔柔弱弱的姑娘吧，我是吗？很明显不是呀！那，千山暮雪，第一反应是啥，冷！那我不能笑，是不是就得酷一点！哎，你们这全是千篇一律的妹子，我就来个唱反调，我就当个冷美人。唱歌风格我也改改，不唱那些什么你爱我我爱你肉麻死人的调调，我要换爵士！一来我可以不笑，二来，这也适合让人跳舞啊！”

　　魏佳佳说着自己的计划，说着说着就走到赵谨初的身边，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挑起一根眉毛，还冲他眨了眨眼。

　　那模样，在赵谨初眼里除了眨眼略带勾引意味，其他动作简直就是在和他称兄道弟。

　　赵谨初琢磨几秒，先把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推掉。他抽一口雪茄，眉间微皱。

　　也不是不可以试试，这丫头一直人气一般，若是这次换个风格没准就成了台柱子。就是不受待见，可以雪藏一阵子再推出来。风月场所，改个名换个妆面造型，谁还记得她。

　　赵谨初点点头，算是默认了。魏佳佳见他同意，直接松了口气。她向沙发靠背上一仰，翘着二郎腿左拧右拧的伸懒腰。

　　“我还真怕你不同意。今晚上唱什么我都想好了，一会排练和乐队沟通沟通。”

　　“随你。”

　　赵谨初淡淡的放话，想看看这丫头能折腾成什么样。

　　房间的门被人敲开，穿着侍应服的小奶狗端着一盘西瓜笑眯眯的站在门口。

　　“少爷，丽姨让我给您送来的。”

　　“哇，还有西瓜吃！”

　　魏佳佳见到西瓜，腾的坐起来，叠放的二郎腿也放了下去。仔细一想，她还真有阵子没吃水果了，差点都要忘了水果什么味。

　　“这是给少爷的。”小奶狗端着西瓜进屋，横了一眼魏佳佳，特意把托盘放在赵谨初面前的茶几上。

　　魏佳佳哦了一声，鼓起腮帮子有点不高兴。冰冰凉凉的西瓜，甜甜的西瓜，红彤彤的西瓜瓤一咬一口水……

　　她满眼烦躁的盯着小奶狗进来又出去，旁边的赵谨初瞥一眼腮帮子都鼓成松鼠的魏佳佳，淡淡的笑了笑，随手拿起一块西瓜，递到魏佳佳眼前。

　　面前突然出现一块红彤彤，魏佳佳的眼睛差点斗鸡眼。她回头深情的望着赵谨初，看的对方险些红了脸。

　　屁股一点点蹭着向旁边挪动，魏佳佳离赵谨初越来越近，直到两人几乎挨着，赵谨初才别扭的清了清嗓子。

　　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眼下的一小块肌肤泛着浅浅的红晕，耳朵也有点发烫。举着西瓜的手还在半空，有点酸，有点麻。

　　“魏佳佳，你是不是不想吃了？”

　　他敛着眼皮不敢看去魏佳佳，那模样，让魏佳佳突然觉得，这人也是有点小可爱的。尤其是这张脸实在是……太好看了。

　　“吃！我谢谢你八辈祖宗。”

　　魏佳佳放下这话，头一扭手一抬，接过西瓜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她把西瓜子统一含在嘴里，一起吐在手心里。旁边，赵谨初还在琢磨刚刚那句话是不是在骂自己。

　　一盘子西瓜，大部分都进了魏佳佳的肚子。赵谨初静静地抽烟，看着狼吞虎咽的魏佳佳，时不时提醒：“慢点，都给你。你是难民营出来的么？”

　　魏佳佳用手背抹了一把嘴，摇摇头。

　　“我家吧，虽说只能算是贫下中农，可好歹吃喝不愁。就是我平时吧，工作太忙，你是不知道我那个上次Linda，吹毛求疵说的就是她！我呢，还背着20年的房贷，就想把她伺候好了，给我升个小组长什么的，涨涨工资，能早点把贷款还上。谁知道……唉，不说了，都过去了。”

　　魏佳佳的语气突然蒙上一层忧愁，她默默地吃了一口西瓜，眼圈有些淡淡的红晕。

　　她开始，想念那边的爸妈和弟弟。赶紧完成这边的任务投胎去吧，都说人没了要喝孟婆汤，也挺好的，免得记得那些事想起来就难过。

　　赵谨初有点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却还是伸手覆上她的肩膀，象征性的拍了拍。

　　“既然都过去了，现在你又是我的人……”

　　赵谨初话没说完，魏佳佳被他一句“你是我的人”弄得突然猛烈的咳嗽起来。

　　“我睡你……”

　　魏佳佳边咳嗽边冒出这句话，正巧赶上房门被人推开，丽姨刚要开口就听见魏佳佳的这三个字，吓得赶紧跑了出去。

　　“……我睡你了？啥会成你的人，我最多算你的员工！”魏佳佳顺了会气，扭头斜眼看向一旁脸色铁青的赵谨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