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民国那几年》林夕桐

7、第 7 章

　　把魏佳佳送到王婆婆那之后，百乐门像平常一样热闹，根本没有客人问及那个漂亮的姑娘去哪了。

　　百乐门漂亮的姑娘太多，美貌不足她的，比她有才气，会发嗲。新鲜血液时不时加入，客人们又都是喜新厌旧的，早就把这个人美歌甜的魏佳佳忘得一干二净。

　　倒是赵谨初，每天都差人去王婆府问魏佳佳的近况。他突然有了一个不错的主意，百乐门的确需要一个新鲜的台柱子，而这个魏佳佳，却可以是他打造的下一个台柱。

　　这天一早，赵谨初在外面吃过早茶回到自己的私人宅院。刚踏进客厅就见大哥赵谨毅穿着光亮的长衫坐在他家的西式沙发上喝茶。

　　“哥？你怎么来了？嫂子呢？”

　　赵谨初四处望了望，没见嫂子来。这俩人一向成双入对的，这次没来，着实奇怪。

　　赵谨毅端着茶杯，敛着眼皮不去看赵谨初，只淡淡的说：“刚到。你嫂子在家收拾行李，我直接过来了。上周我们不在家，你不知道吧。”

　　赵谨初走到沙发前，坐在大哥身边。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一杯热茶。他端起茶杯，把杯子先送到嘴边吹了吹热气，再浅浅呷一口茶。

　　“知道。那边运作的怎么样？有嫂子在，应该没问题吧。”

　　赵谨初半笑不笑的扯了扯嘴角，把茶杯放下。茶是大哥带来的，他喝不惯这种浓厚的苦茶。

　　赵谨毅愣了一秒，他稍稍抬了抬眼皮，脸色有些挂不住。可这却是事实，他的确是个要靠老婆做生意的人。

　　赵谨毅慢慢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

　　“没什么大问题。估么年底就能正常运转第一家分店。爸说了，五年内我们要把所有产业都转移过去。这边，总不会一直太平。你嫂子学的洋文，也算是没白学。”

　　“哼，五年能搬过去么？那么远，隔着海呢！何况，百乐门可搬不过去！”

　　赵谨毅没做声，他抬手拍了拍赵谨初的肩膀，侧头打量他长衫上做工讲究的刺绣。

　　“你不是不喜欢穿长衫么？这件不错。有你在，就是隔两片海，百乐门也能搬过去！你比哥本事，我这辈子，只会耍耍笔杆子算算账。”

　　赵谨初没做声。佣人端上他平时常喝的咖啡，又悄悄退下。赵谨初望着那杯浓浓的咖啡，想着攥在自己手里的百乐门，唇角微微一勾。

　　“大哥是正人君子，爸自然不会吧百乐门交给你。百乐门的台柱子，也该换了。”

　　他转头看肩上大哥宽厚的大手，直到对方把手移开。

　　赵谨初要做什么，赵谨毅并不知道，他只知道，百乐门要大换血了。

　　要作为新的“台柱子”的秘密武器——魏佳佳同学，这会在王婆婆的府里正端坐在饭桌前。

　　八仙桌上各色菜式，色香味俱全。面对这一桌子美食却不能吃，魏佳佳在心里急的抓肝挠肺的。

　　但是她此时此刻必须保持住一种表情：我不饿，我不馋，我一点也不想吃。

　　她坐的端正，眼睛淡淡的盯着桌上的一切，嘴角稍稍抬起一点，弧度位置都恰到好处。

　　王婆婆拿着一根细长的竹棍就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用那根棍指了指魏佳佳的嘴角。那棍子一指，立马有个姑娘上前，用手指推动魏佳佳的嘴角，帮它摆到最佳位置。

　　这折磨人的时间一秒像一分钟那么长。短短五分钟，魏佳佳觉得她差点被王婆婆饿死。

　　“可以动筷了。”

　　一句话，让魏佳佳差点泄了气抓起筷子狼吞虎咽。

　　她克制着自己，按照王婆婆的饭前解说，慢腾腾的，小幅度的抬起手拿起桌面上的筷子。

　　魏佳佳连夹菜的动作都柔柔美美的，看着就像个天生柔弱惹人怜的姑娘。

　　一口青菜准是第一落筷的目标。魏佳佳夹着青菜，默默地自我催眠：“这不是绿叶菜这是红烧肉……”

　　一口菜叶子要嚼十下，一口肉片要嚼十五下，菜最多能吃二十口，肉不得超过五口，每一口只能一小块。什么米饭更是小小的一丢丢。

　　魏佳佳对这个规矩，只想大喊一句：“没人性！”吃东西还要限制，那还是人过的日子嘛！

　　可面对王婆婆，她不得不乖乖听话，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

　　一顿饭吃的异常难受，魏佳佳觉得这简直就是对美食的侮辱。

　　饭后，又是练站姿。

　　接连站了几天，魏佳佳已经可以挺胸抬头收腹以最佳状态贴墙站了，整个人的气质也似乎提升了那么一丢丢。

　　王婆婆上下打量着魏佳佳站的笔直的身段，手里的竹棍一敲，一手拿起茶杯淡淡的说：“可以了，学走。”

　　走路的要求，并不比站墙根的少。

　　王婆婆口述要求，府上的姑娘给魏佳佳做示范。从胳膊摆动的幅度，到迈腿的大小全都有讲究。

　　王婆婆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魏佳佳听的头晕脑胀，像个木偶一样在姑娘旁边模仿。

　　“……大腿带动整条腿动！这样才能瘦腿！高跟鞋的鞋跟要先着地……”

　　魏佳佳紧绷着神经，按照王婆婆的要求一点点改，屁股上腿上没少挨王婆婆的竹棍。她自以为是的轻轻扭动腰肢，以为这样会更加风情万种，直到王婆婆的竹棍一抬，她才知道自己刚刚的样子像小儿麻痹。

　　“王婆婆，明天能给我放个假嘛？”

　　魏佳佳绕着屋里来回来的走了几十遍遍，累的她头也晕腿也酸，脚也痛。一想到明天可能是“姨妈日”，她硬着头皮偷偷瞥严师王婆婆。

　　“不能。”

　　“您还没听理由呢，怎么就不成了？我明天……啊啊啊，我滴个妈呀，疼死宝宝了！”

　　魏佳佳一个激动，也忘了规矩直接大大咧咧的走到王婆婆面前，不等她说完，屁股上结结实实的挨了一竹棍。

　　痛感火辣辣的从屁股肉上蔓延开，疼的她站在原地直接跳了起来。

　　“毫无规矩！该打！”

　　眼看着魏佳佳像个神经病一样在自己眼前跳脚，王婆婆厉着声音举起竹棍又是几下，抽的魏佳佳满屋子乱跑。

　　“赵谨初，老子不干了！歌舞厅又不只有这一家！老子要辞职……”

　　“辞职？哼，想的美。我百乐门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告诉她，要么在王婆婆那好好学，明天我去验收成果。要么，赔偿百乐门一万块！”

　　赵谨初不怒自威，他坐在赵家珠宝行的账房里合上账本，一把捏碎魏佳佳的逃跑行为。

　　来传话的经理点了点头，默默的退出账房，把这话传给等在门口的王府姑娘。

　　赵谨初无奈的靠在软皮椅子上，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魏佳佳，当自己是谁？当初死气白咧的要当歌女的是她，留下她了也把秘密武器展示给她了，现在想溜？门都没有！

　　坐在对面的赵谨毅面上挂着淡淡的笑，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真是长大了，颇有咱爸的风范。日后，爸爸就可以放心的把赵家交给你。我不是做生意的料，这里要不是你偶尔过来帮衬，还有你嫂子打理，我恐怕真不行。赵家，以后还是要靠你。”

　　赵谨初一愣，明知道大哥又在推担子给自己。他心知肚明，就是自己掌控整个赵家，他都要给大哥一份他应得的家用。既然钱是固定的不能乱用，那管的多自然就累。何况，管不好，又要落埋怨。

　　他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哥，我自己可担不了这么重的担子。赵家，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我们兄弟俩一起扛。如果小妹还在世，兴许我们都能轻松点。”

　　赵谨毅没作声。和他们差不多的家庭，家里的孩子都用尽浑身解数，想要多分得一份家产。

　　只有他们家有意思，大家都想做世袭罔替按月领钱的王爷，而不愿意做坐拥一切却累得要死的帝王。

　　兄弟二人开始长时间的沉默，只盯着桌上厚重的账本。

　　打断他们思绪的，是再次敲门的经理。

　　“大少爷，二少爷，来了批新货，还请二位少爷过目。”

　　说话间，站在门口的经理让过身子，让几个带着白手套、端着托盘的姑娘走进来。

　　不算大又昏暗的账房，亮着暖黄色的灯。

　　一个个铺着天鹅绒布的黑色托盘上，满是琳琅的首饰。

　　赵谨毅随手拿起一个翡翠镯子，走到窗边，借着窗外的光亮看了看色泽。再折返回去，随手放回去，点头算是默认。

　　赵谨初却一个个的拿起，用单独的手电照着细看。末了，抬头看着大哥，说：“我想留下几个。”

　　赵谨毅没犹豫，点头默认算是同意。

　　得了主理人的同意，赵谨初从托盘里挑出一对耳饰，一条手链。他目光落在一枚宝石戒指上，看了好一会还是放下。

　　“这几个包起来。”

　　他转身看眼经理，想着这几个应该适合魏佳佳那张脸。回百乐门，她总该有点像样的行头。

　　“别入账。百乐门用的，从我这扣。”

　　赵谨毅紧跟着叮嘱。

　　等外人都走了，赵谨毅才看着赵谨初的眼睛，问：“是名媛？”

　　赵谨初听到“名媛”二字，想到魏佳佳平时的行为，突然笑了。

　　那丫头，恐怕这辈子都和“名媛”沾不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