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民国那几年》林夕桐

5、第 5 章

　　一个风和日丽的休息日，魏佳佳按照赵谨初的说法，把自认为最有女人味的衣服穿了出来。她画着自认为最美的妆容，穿着红色漆皮高跟鞋，提着黑色小羊皮包按时赴约。

　　公园的角落，赵谨初站在无人的河边小亭里，等着魏佳佳的到来。

　　身后郁郁葱葱的草地，只留出一条蜿蜒的羊肠小道。魏佳佳穿着高跟鞋慢腾腾的走到赵谨初身后，稍稍抬起一点嘴角，故作甜腻的叫着赵谨初。

　　“师父！”

　　赵谨初背对着魏佳佳，听到这声“师父”，浑身上下到处都是鸡皮疙瘩。他清了清嗓子，抖了抖自己价格不菲的长衫，慢动作的扭过头。

　　这一扭头，吓得赵谨初向后退了一大步，身子一晃，险些掉进河里。

　　他就算是真的很闲，这不明摆着自己给自己没事找事么！

　　赵谨初觉得有点头疼，眼前的女人应该是没救了。那锃亮的天蓝色眼影涂满了整个眼皮，原本可以很性感的唇，被她涂的像是刚吃完血淋漓的生肉，脸上一块白一块黑……赵谨初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活着走到这的，或者说，一路上她吓死了多少无辜的群众。

　　眼前的人像是受到了很大惊吓，没怎么给自己化过妆的魏佳佳眉头一皱，欲上前一步，却被赵谨初抬手示意保持距离。

　　她向后退了一步，毫不知情的问：“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赵谨初敛下眼皮，一眼也不想看她。他清了清嗓子，从亭子外扫进来的光，衬着他晶莹剔透的肌肤，闪着淡淡的微光。

　　卧槽，这男的也太好看了。

　　魏佳佳咽了咽口水，要不是她五官漂亮，这会……呃，可惜这个妆连她的五官都救不了她。这会的魏佳佳，像个电车里留着口水的痴汉。

　　倒是赵谨初没看到她这副模样，只淡淡的问：“你出门前照镜子了么？”

　　他瞥一眼她那身大妈级的衣服，糟糕的剪裁和图案，他奶奶都嫌老气的款。

　　“照了啊！怎么了？师父，您不是生病了吧？”

　　赵谨初摇摇头，低着头走过魏佳佳，摆了摆手。

　　魏佳佳来这里以后，还是第一次坐车。什么黄包车公交车她都没做过，去的地方也都不远，索性全部腿着去。

　　可赵谨初这人不行，他做惯了少爷，出门定要坐车。

　　黑色的老爷车，魏佳佳还是第一次在电视剧之外看到。她刘姥姥一样东摸摸西摸摸的，稀奇的像没见过车一样。

　　钻进车里，她又东看看西望望，甚至有点想念她买的二手车。她们才相依为命三个月啊！

　　“师父，你带我去哪啊？”魏佳佳东张西望完毕，扭头望着赵谨初。

　　赵谨初把头别过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淡淡的答着：“去见你另一个师父。”

　　“另一个师父？不是你教我怎么提升女人味吗？”

　　噗嗤一声，前排忍笑很久的司机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同喷出来的还有花洒一般的唾沫星子。

　　一声短暂到只有几秒便戛然而止的笑声，让车里瞬间安静。

　　魏佳佳突然觉得有点难过，她没有女人味就算了，还被人笑。明明生了一张漂亮的脸，怎么老天爷就忘了给她其他女人该有的东西呢？尤其是……一想到曾经自己天使般的身材，魏佳佳就难过。

　　似乎人生中最愉快的时光，就是那幸运的大学四年。毕业后，她也不是没减肥。

　　曾有一个月，她吃的比鸡少，动的比狗多，结果大姨妈华丽丽的离家出走之外，还在大马路上晕倒被人送去打葡萄糖。

　　减肥大计搁置——重启——搁置，这次还没等她重启，人就挂了。

　　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呃，就是这次，她一定随时关注自己的身体健康。

　　想到这，魏佳佳觉得是时候变身养生佳了。以后要求第一个上台，唱完就回家，回家就泡脚洗澡……争取10点之前睡觉。枸杞温水不离手，粗粮水果常常有。

　　魏佳佳的思绪越飞越远，赵谨初下车关门时发出的“-嘭”只用了一秒，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老爷车停在一幢像是古代大院的门前。魏佳佳见赵谨初已经站在门口了，忙不迭的跟着下车，快步走到他身侧。

　　赵谨初背着双手一动不动，一同前来的跟班上前扣了扣红漆大门上的金色铁环。

　　魏佳佳悄悄打量着眼前的建筑，暗自感叹，这是哪个王爷后裔的居所？看着就冒着一股“钱”味。

　　她吸了吸鼻子，只听门内发出解锁的声音，没几秒，那扇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姑娘，穿着素色袄裙拉开门，见门口站着赵谨初，嫣然一笑。

　　“您来了。”

　　那声音甜软，简单的三个字听的魏佳佳骨头差点酥了。她使劲瞄着那姑娘，见人家梳着两条麻花辫，迈着碎步邀请赵谨初进去。

　　赵谨初只微微颔首，径直向前走。

　　魏佳佳见师父都进去了，也忙跟在身后。路过那甜软的姑娘时，她扭过头笑眯眯的和人家打招呼。

　　小姑娘愣了一秒，似乎被魏佳佳诡异的妆吓到了，她后退一步，费劲的露出软软的笑，冲魏佳佳点点头。

　　宅子内里装饰的古色古香，不知道的，还以为人穿到了古代。硕大的庭院，树木郁郁葱葱，还有假山做装饰。

　　赵谨初像是走在自家园子里，轻车熟路的向前走，根本不用人带。魏佳佳跟在后面依旧东张西望，直到二人来到正厅，赵谨初走到左侧太师椅前，一甩长衫缓缓落座。

　　魏佳佳不懂这里有没有什么规矩，只小心翼翼的学着赵谨初的样子，端坐在赵谨初旁边的位置。
　　初来乍到的，还是跟着一阔少爷，她得小心为上。这感觉，像是还是实习生就跟着上司出差跑业务，不小心得罪谁都不行。

　　正厅里安安静静，连个看茶的人都没有。赵谨初坐的端正，目不斜视。魏佳佳也只敢用眼珠子提溜转着打量这屋子。

　　良久，从正厅的门后终于传出碎步的声音。

　　“赵少爷，今天怎么得空来我这了。”

　　魏佳佳依旧不敢动，耳朵却竖起来仔细听这声音的来源。略微苍老的声音，带着强硬的力度，是个声线还不错的女声。

　　“王婆婆，您老最近可好？”

　　赵谨初不紧不慢的站起身，向前迎了上去。旁边的魏佳佳见赵谨初都走过去了，也赶紧站起身，像个等着端茶倒水的秘书。

　　“好着呢，再活个七八十年不成问题。”

　　王婆婆开玩笑都带着几分肃，让人有些笑不出来。她穿着优雅的旗袍，拄着一根细长的拐棍，脚上还有一双高跟鞋。苍老的皱纹挡不住她曾经的美，魏佳佳只瞥了一眼，便偷偷地倒吸口冷气。

　　这婆婆，年轻指不定怎么漂亮呢！

　　魏佳佳在那感叹别人美，王婆婆瞥一眼赵谨初带来的姑娘，眉头一皱眼睛一眯，愁的像是破产了一样。

　　“你从哪挖出来的人？这打扮……说吧，你想干什么？”

　　王婆婆话一出口，魏佳佳只想扭头就走。她衣品差，她化妆技术差，可用得着这么说她么？

　　贝齿咬了咬唇，她低下头不想让王婆婆再评价她的妆。

　　赵谨初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只和王婆婆说：“路上捡的。想找婆婆帮忙调教调教，丽姨心软，您是知道的。”

　　“告诉丽丽，以后挑姑娘带着眼睛。”

　　王婆婆在赵谨初的搀扶下，走到右侧的太师椅前坐下。她抬起兰花指状、留着长指甲的手指抚了抚自己的额角，淡淡的说：“让她去洗个脸，换身人穿的衣服。”

　　魏佳佳洗过脸卸了妆，又换上一身格子旗袍才被开门的姑娘带了回来。

　　王婆婆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猛地把眼神递到魏佳佳身上，这一递，她瞳孔微微放大，嘴角也跟着抽了抽。

　　“底子不错，甚好！但是够能糟践自己。”

　　王婆婆似笑非笑的，半夸半损。这让魏佳佳高兴也不是，不高兴也不是。

　　先给个甜枣再打一巴掌，这老太太什么套路？

　　魏佳佳在心里嘀咕，却听赵谨初在旁边说：“底子是不错，所以才给您带来。我大概什么时候来接她？”

　　王婆婆上下扫着魏佳佳的身段，抬起手掐指一算，说：“半个月吧。”

　　话音刚落，正厅里响起一声巨大还带拐弯的“bu（二声）……”

　　魏佳佳忙低下头掩饰自己通红的脸，她一手覆上自己的肚子，想着一会就拿“肚子痛、吃坏了要拉肚子”做借口。

　　赵谨初皱了皱眉，一手不自然的揉了揉鼻子。王婆婆面无表情的盯着魏佳佳，吐出一句：“一个月看看情况吧。”

　　“师父，你不会把我给卖了吧？我这人除了唱歌真的啥也不会，做饭能吃死人，刷碗能把人家碗全碎了，打扫卫生都能把洁厕灵当地板蜡用，您……”

　　“你值钱么？”

　　赵谨初坐在老爷车里，一手还扳着车门，冷静的盯着在他眼里已经胡言乱语的魏佳佳。

　　魏佳佳死命的拉着车门，不让他关门，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可自己在这值钱吗？

　　魏佳佳不情愿的松开手，目送赵谨初和他的车扬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