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民国那几年》林夕桐

30、第 30 章

　　等魏佳佳把本子里的内容全都看完，心已经结上一层冰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但是多半，她跑不掉了。
　　这老头何止是要对付赵谨初啊，连带着她、秘书他们，这是要一窝端的节奏。
　　坐以待毙可不行，起码要反抗一下才知道有没有活着的希望。
　　魏佳佳合上本子，眼睛盯着姑娘清澈的瞳孔，微微张开嘴唇……

　　所谓的虚拟世界，突然迎来了第一场雪。
　　冬天来的让人毫无准备，魏佳佳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厚厚的冬装，也不管款式是不是老气，直接套在身上。
　　她照着镜子，想要记住在这个世界里，模样漂亮的她。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谁能笑到最后，她也说不准。
　　魏佳佳照够了，对着镜子笑笑便转身走了，她站在房门口，再次回头望着屋里的一切陈设，好像在和这里告别。
　　玻璃窗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朦胧下外面的飘雪变得更好看了。

　　离开住处，魏佳佳平静的坐在赵家车子的后排座上，她扭头望着车窗外缓缓飘落的小雪，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前面人聊天。
　　“初雪啊，以前看过的韩剧说，初雪最配炸鸡和啤酒了。我们那边的冬天，吃什么的都有。元宵节的时候家里还会煮上一锅汤圆，春节的时候吃饺子。我妈喜欢包韭菜馅，外婆喜欢西红柿鸡蛋，奶奶喜欢肉馅……我们家的男人们负责炒菜，大家一起忙活完了，一起落座吃饭。吃完了一起唠唠嗑，互相给各家的孩子们递红包……像赵谨初这样的大户，过年的红包应该给不少。”
　　车子稳稳前进，魏佳佳的话音落了，也没有人接话。她盯着窗外的雪，继续喃喃自语。
　　“真好看。我好久没看过这么漂亮的雪了。人忙的时候啊，路边的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眼睛里只有红绿灯、出租车、地铁站……门禁卡一定要提前几分钟刷，绝对不能踩点。要么，奖金说扣就扣。”
　　魏佳佳说着说着，把头转正看向前面的后视镜。她盯着镜子里司机的眼睛微微一笑，笑的像是无公害的一朵花。
　　“抱歉啊，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有些东西你听不懂吧，就当我胡言乱语好了。我只是太想回去了。你是哪里人呀？离家那么久，应该也很想回家吧？这人啊，离了家一直前行，不向后看的话，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再回头，你已经被曾经的风景抛弃了。所谓家的城市啊，几个月就能把你变成客人。”
　　魏佳佳絮絮叨叨的说着，她的手互相抄在袖筒里，好像很冷的样子。
　　“你知不知道我离开家多久了？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算多久，可有些事我清楚的很。那就是……一个人呢，无论到哪里，做些什么，这个人都要有自己的底线，除非……他不是人。”
　　魏佳佳的最后一句话突然低沉下来，她躲在袖筒里的手突然伸出来带着一柄匕首猛地扎在司机的肩膀上。
　　一缕青烟从臂膀上的伤口不断向外冒，魏佳佳用最快的速度再次伸手用力向司机的脸上抹了一把。
　　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一样，浓重的臭味伴随着焦味从魏佳佳的手心底下冒出，司机痛的张开双手却不敢碰魏佳佳一下。
　　汽车像是贪吃蛇一样东闯西撞在无人的街上，魏佳佳整个人都快从后面扑过来了，她双手捂着对方的脸和脖子，头靠在座椅旁边，紧紧地隔着座椅搂着他。
　　火辣辣的疼顺着手心传遍全身，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一场车祸成功的出现在无人的街上，最终以汽车装在电线杆上作为结尾。
　　魏佳佳手下的人不再挣扎了，连体温都跟着一点点冷却。
　　魏佳佳皱着眉，一点点松开手，见那人的脸印着黑漆漆的指印，吓得她也顾不上其他，赶紧从车里跑出去。
　　冬天的路有些微滑，魏佳佳顶着小雪疯了一样的向前跑。大脑还在自动播放昨晚她看到的梦境。
　　又是一个穿着白西装的男人，微胖，面色严峻。他只告诉魏佳佳一句：“救救张笑，他害怕纯金和油！”
　　魏佳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相信这个人，当周围的人没有一个是可信的，魏佳佳只能凭借自己的直觉来。
　　她翻箱倒柜的找到一条纯金的项链，把它泡在油里泡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出发前，把双手和一把匕首浸泡在里面。她以为自己要利用录音棚的姑娘来引出白胡子老头，谁知道，一上车她就知道，他早已经换了模样潜藏在她周围。
　　而今天，可能不是他死就是自己直接被灭掉。
　　下着雪的路，魏佳佳跑的费力，她一个不小心跌在地上，滚烫的手触到雪，反而舒服些。她干脆抓起一把雪，继续费力的向前跑。
　　每走两步，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冲出来，直接拦住她。
　　“上车！”
　　秘书坐在驾驶位，一脸严峻的盯着她。
　　魏佳佳愣了一秒，忙回头看向身后，车里，好像还能看到白胡子老头的身影。
　　她转过头麻利的爬上车，第一件事便是一把抓住秘书的手腕。
　　见秘书毫无反应，一脚踩下油门还不忘来句：“你疯了？”她这才松开手，猛地大口呼吸。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来找你的时候正巧看你坐着这辆车走。赵家不可能再派辆车接你，少爷今天突然间能走能说了，第一句话就是让我赶紧来接你。”
　　魏佳佳眉头一皱，再次回头望着已经成为一个黑点的车，问：“赵谨初找我做什么？”
　　“你应该都知道了吧？所有的一切，你的中转人出了问题，其实不止是你的，我们的都出了问题。我和少爷其实都和你一样，又不太一样。你的时间短，最后上面会给你补偿，可我们的不一样。我昨天晚上才知道，我和我的负责人断线了。”
　　“行了，我知道你那点事。你媳妇就是录音棚那个小歌星。”
　　车子一个猛地刹车，魏佳佳的头这次实打实的装在车前，痛的她呲牙咧嘴的转头看向秘书。
　　“诶呦，刚才逃命没受伤，这会上了你的车反而撞头，你想干嘛？”
　　秘书的手哆嗦了一下，接着连嘴唇都哆嗦了。他不可置信的盯着魏佳佳，像是听她说了一个死了千年的人又活了一样。
　　“不、不可能！”
　　“别在这停着了！我告诉你，那个白胡子老头……算了说了你也不知道，你现在开车送我去一个地方，赵谨初那边我自己想办法。快，晚了就来不及了！”
　　魏佳佳边说边扭头向后看去，恨不得给秘书扔在后排座，自己去开车。
　　秘书一时还没缓过来，最终以被魏佳佳狠狠掐了一把，才反应过来一脚踩下油门。
　　黑皮笔记本上，不仅仅记录着白胡子老头的最终目的——这个阴险的老男人，想要统领整个中转站，最终做人生死的判官，留下对他臣服的，除掉对他有异议的，最终统领整个世界。
　　而首先，他要先回到中转站。而回到中转站最快的方法，就是除掉前面正在排队的人。
　　而怎么让没有犯过罪罚的灵魂重返中转站，获取自己生存的机会，更是有详尽的记载。
　　魏佳佳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老头给自己写的。
　　而她现在，就要先把秘书这对帮不上忙还可能拖后腿的鸳鸯送回去。至于赵谨初和她，没准他们能并肩作战一下。

　　当车子开到姑娘的公寓门口，魏佳佳根本没给他们解释和不可置信、相认、痛哭到腻歪的机会，她按照本子上的方法，用小刀划开自己小指上的皮肤，挤出一点血滴在秘书和姑娘的眉心，念了句坑爹又绕嘴的咒语……
　　当一扇随时可能关闭的虚拟雾门在他们面前打开时，魏佳佳连告别的机会都没给他们，一人一脚把他们踹了进去。
　　那薄雾般的门，待秘书的身子进去之后，便立马关闭了。
　　魏佳佳把小指含进嘴里吮了吮，皱着眉欲哭无泪的吐了口血唾，喊了句：“疼……”便急匆匆的下楼了。
　　解决完这对，也该是和赵谨初商量对策了。如果他不管这事，她只能再试一次了，毕竟她也不是英雄，拯救世界这种事，只能试试。
　　魏佳佳冲下楼，坐上秘书留下的车，试着摆弄了几下就会开了。虽然开的不好，可在这突然无人的街上，总归是顺利。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指印，魏佳佳顺着马路一直向前冲着，也不知道到哪里拐弯，可就是有特定的地点让她拐。
　　差不多费力的走了半小时，魏佳佳终于来到赵家的府邸，看见站在门口，睫毛上粘着雪花的赵谨初。
　　“赵谨初，你好了？你真的好了？”
　　没有再次相见时激动的拥抱，魏佳佳只盯着他漂亮的眼睛，着急的问。
　　赵谨初点点头，一双手刚抬起来想问她有没有事，却被魏佳佳一把拦住。
　　“没时间了，白胡子老头被我搞晕了，是不是死了我也不清楚。但是，赵谨初，如果我接下来做的事，可能让你一辈子也回不到现实生活，甚至魂飞魄散，你愿意和我一起么？”
　　魏佳佳一口气说出来后，她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她盯着赵谨初的眼睛，等着他给自己答案。如果他不愿意，她能立马送他走。如果他乐意，倘若以后……倘若以后还能相见，她愿意付出点代价。
　　赵谨初没作声，只深深地盯着她紧张的眉眼。
　　良久，他像是宣布誓词一样，嘴角轻轻上翘，说：“我愿意。”
　　“我们……可能会魂飞魄散，永远消失。”
　　“嗯，我愿意。”
　　我愿意，用我的魂飞魄散，换你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