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民国那几年》林夕桐

31、第 31 章

　　当魏佳佳来到中转站时，此时的中转站已经和印象里的不一样了。
　　一片狼藉的中转站，墙壁像是被一把火熏过一般，到处弥漫着刺鼻的气味。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腐烂和焦灼混合的气味。
　　魏佳佳不可置信的看着这里，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身旁，赵谨初眉宇紧皱。他怎么也没想到，白胡子竟然可以把这里搅的翻天覆地。
　　二人顺着长而安静的走廊一点点向前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触碰了哪些机关。
　　直到走到尽头，魏佳佳什么也没发现，她摸着尽头的墙面，强忍着疼把手指含进嘴里。
　　过了几秒，她又把指头拿出，犹豫一下，递到赵谨初面前。
　　“赵谨初，你帮我咬破了，我怕疼不敢下嘴。”
　　赵谨初瞥她一眼，问：“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魏佳佳不想说，她要用自己的血打开一扇禁锢的大门。大门一旦打开，可能会放出魔鬼，也可能放出好人。她不确定，只能赌一把。
　　赵谨初叹口气，从兜里掏出一把小刀轻轻划在魏佳佳的指肚上。
　　纤细锋利的刀划过肌肤，扯出一块细长的口。鲜血只用了几秒便涌了出来。魏佳佳含着；泪把手指贴在墙面上，静等一扇门打开。心里却在不停的骂街。
　　混蛋王八蛋，凭什么要我们这种枉死的魂血来干这干那，坑爹……
　　一道细光突然出现在墙面上，像是正在蔓延开的龟裂纹路，随着纹路越来越宽，光越来越刺眼。
　　魏佳佳紧闭上眼，等感觉到不刺眼时，眼前已经展现出另一条通道。
　　那里，像是通往地狱的路。呼天喊地的声音连绵不绝，魏佳佳一把拉住赵谨初的手，快速向前跑去，边跑边喊：“张笑！”

　　当她看到张笑时，眼底的泪瞬间蓄上。狼狈的张笑，带着一身的伤站在牢狱中冲她笑。
　　“魏佳佳，你是我带过，最优秀的枉死鬼。”
　　“什么时候了，还贫嘴！赶紧出来！”
　　魏佳佳把带着血迹的手贴在栏杆上，铁栏杆瞬间变成蒸汽消失。张笑趁着蒸汽还没消散干净，赶紧跑到魏佳佳身旁，一把抓起她的手指用力一挤。
　　鲜血像是一条长长的绳蔓，将同时出逃的一些人捆绑住再次禁锢。
　　“蒙受冤屈的人可以重获自由，可那些罪有应得的人，要继续接受惩罚！”张笑厉着眼睛，看着一个个黑漆漆的灵魂被重新捆绑，对自己新想出来的台词很是满意。
　　魏佳佳皱着眉，见任务完成，一把将手缩回来呸了句：“别扮酷了，你抓紧时间恢复这里的正常运转，我和赵谨初去找白胡子算账！”

　　三人兵分两路，当魏佳佳和赵谨初找到白胡子老头时，负伤的白胡子老头已经换了一身装备。
　　像是打游戏时回到基地满血复活再出去奋战时一样，白胡子老头穿着一身铠甲，坐在金灿灿的宝座上，恶狠狠的盯着走进大殿的魏佳佳和赵谨初。
　　一片纯白的大殿，除了一张金灿灿的宝座，什么也没有。白胡子老头的眼睛，红的像是能把这一切都染红一样。
　　“百密一疏啊，真没想到你们会捡到我的笔记本。我还以为你们这两个蠢货，不用我自己动手就能把小命丢了。啧啧，没想到啊，千山小姐，哦不，是魏佳佳小姐。你居然还能知道枉死魂的血能伤到我。”
　　白胡子老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飘来一样，一会粗硕，一会细的刺耳。他说话时的表情也很诡异，让魏佳佳有些害怕。
　　“白先生，与其说那些没用的，不如直接点，我们来打个赌，如果我能伤你一根汗毛，我希望你能放弃你的计划。如果我不能，任凭你处置。你要的东西，魏佳佳根本没那个资格。那个名额是我的，我可以让给你。”
　　白胡子老头像是在听一个好笑的笑话，他大声笑起来，满脸的褶皱聚集在一起，看起来更加丑了。
　　魏佳佳皱了皱眉，突然跳了起来，冲着赵谨初骂道：“我去你大爷的，那个资格明明是我的，好啊你个赵谨初，想霸占我的名额！是，我是说过我不想要了，回去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在这多混几年等个好机会再投胎。毕竟你知道的，我穷一辈子了，我想做个富二代。但你这也太不厚道了吧？你知道让名额可以增加投好胎的机会，所以你在这摆我一道呢？”
　　赵谨初冷哼一声，他看也不看魏佳佳，略微得意道：“那又怎样？你让给我，你的确可以加分，可是我要是把这个名额让出去，你的分值就会到我身上。魏佳佳，这种时候，可不分男女。我让你，才是傻子！”
　　魏佳佳气的暴躁如雷，她向白胡子老头走了几步，恶狠狠的盯着赵谨初。
　　“哼，你不仁我不义，既然你这也，我死也要拉个垫背的。白老头，老娘现在无偿把名额让给你，不对，我有条件，条件是，不许赵谨初得逞！至于你还想干什么，随便你，只要我过的舒坦，你怎么折腾是你的事。”
　　白胡子老头看着反目的两个人，咧着嘴嘿嘿一笑。
　　“这世间不过是利益二字，哪有打不散的人。不过是利益不到位而已。魏佳佳小姐，既然你这么慷慨，为了让你这几年过的舒服，我保证，等我拿到想要的东西，一定给你一份大礼，让你投个公主之类的人家！”
　　白胡子老头贪婪的盯着魏佳佳，好像是一个没钱旅行的人，看见有人正拿着机票要免费送给自己一样。
　　他已经没有理智可言，只要能得到那个名额，他就能继续下一步统领整个中转站，继而是更广阔的世界。
　　魏佳佳嘿嘿一笑道：“成交！那，我现在就过去和您完成交接仪式？”
　　白胡子老头高兴的点点头，期盼着魏佳佳快点走过来。他甚至站起身，要迎上来。
　　“白先生！别被她骗了！交接仪式她早就和我做完了！我这有证据！”
　　赵谨初突然大喊出来，他抬起手心，手心里有一朵鲜红的莲花。
　　白胡子老头看清那朵血色莲花后，转头怒瞪魏佳佳，道：“你居然敢骗我！”
　　魏佳佳心里咯噔一下，这和计划好的不一样。说好了她上前先伤白胡子，赵谨初紧接着过来，可这……
　　“我没骗你，他的，他的是假的！”魏佳佳紧张的为自己辩驳，可说什么，都像是一张白纸，毫无说服力。
　　白胡子老头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他飞奔向赵谨初，瞪着眼睛流着口水盯着他手心的血莲花。
　　“我要怎么做？”
　　赵谨初望着他，淡淡的微笑。
　　“闭上眼，我把手心覆在白先生的手心即可。”
　　白胡子老头等不了，他闭紧了眼睛，把手心伸了出来。
　　魏佳佳转头看着他们，只见赵谨初看着她，淡淡的笑了。
　　他缓缓抬起手，趁着白胡子老头看不见的空档，一把搂住他，另一只手也不知从哪编出一把带着血迹的刀，硬生生的穿透白胡子老头的身子。
　　他带着血莲的手覆在老头的后脑勺，手心底冒出浓重的烟，凄惨的叫声像是一只被人撕扯毛皮的兔子发出的。
　　魏佳佳也不知道，除了白胡子老头的撕喊声，另一个声音是从哪来的，也许是她喊出来的。也许，是从其他什么地方。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也被一把无形的刀穿透了。赵谨初看着她的表情，那么淡然，他还张着嘴，和她说话。
　　“魏佳佳，如果有机会，我想………追你。”

　　当一切都回归正轨，魏佳佳像是失魂木偶一样坐在审判席上，等待中转站的最终评审官宣读她的去处。
　　曾经让她高兴地能跳起来的身份，现在回荡在耳边，也不过是在听别人的人生。
　　“魏佳佳，你还有什么异议么？如果没有，七天后，你将清洗掉你所有的记忆，离开中转站，开始你下一轮的人生。希望你下次能珍惜生命。”
　　魏佳佳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她才笑了笑。
　　“没有。什么都没有。如果有，那可能就是，我希望他能回来。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中转站的人，究竟还有没有感情这个东西。我一直不觉得我喜欢他，可能他也不喜欢我，我们……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可是，有些人就是这样，分开了才知道，其实对方早就在你心里，留了痕迹。”
　　评审官默默的听着魏佳佳胡言乱语，等她说完，才机械的抬起小木槌，三锤定音。
　　有时候故事听多了，就有了免疫力。什么失去与痛苦，都不存在。
　　魏佳佳从审判庭走出来，旁边跟着一路沉默的张笑。
　　她站在高高的阶梯上，捋了捋微风拂乱的碎发，回头看着张笑。
　　“他还会出现吗？”
　　张笑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一旁，魏佳佳转正头，看着远方微微一笑。
　　“他会回来的，就在未来。”
　　“嗯，会的。”
　　张笑抬起头，看着魏佳佳一个人独自走下楼梯，坐上中转站的车，去下一站清洗记忆。
　　只有他知道，赵谨初永远都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