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泪》秋夕秋夕

4、情人怨遥夜 西林的

　　西林的夜，在一片相思中升起。
　　烟晓独自漫步在灯火弥漫的街上，按月臻的指示来看，奚陌是在西林的，可是她一直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姑娘，要买个面具吗？”小贩递过一支白色的面具，纹着开得正好的木樨花。
　　烟晓接过，付了钱转身就走。
　　“姑娘，找您的钱。”
　　烟晓戴上面具，转头说：“多谢了。”
　　奚陌，这是我们重逢的预兆吗？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衡嫣拉着孟乜钻进一个小摊。
　　摆的都是女子的饰物，各色各样，摊主满脸堆笑道：“哟，公子和小姐一看就是一对呢。”
　　衡嫣瞪大眼睛说：“你什么眼神啊，这个傻小子和本姑娘怎么会是一对。”
　　摊主不急不缓道：“那就祝两位早续良缘。”
　　“……”
　　衡嫣挑了支花钿，问孟乜说：“好看吗？”
　　孟乜点点头说：“你想买吗？”
　　“恩，你觉得红色的漂亮一点，还是紫色的漂亮呢？”
　　孟乜认真地说：“衡嫣姑娘适合红色，至于紫色，烟晓姑娘戴上更为出挑些。”
　　衡嫣瞪着眼睛：“是吗？”
　　“老板，把这两支都买下，还有那边的两支也要。”孟乜指着另外的说。
　　“好嘞。”
　　“你买那么多做什么？”衡嫣奇怪道。
　　“买给我师姐和烟晓，七姐她们”
　　“你倒真是善解人意啊！”
　　“哟，公子，姑娘这是吃醋了，你怎么能买给别的姑娘呢？”摊主打岔说。
　　“……”衡嫣不语，瞪向摊主。
　　摊主低下头，讪讪地递上东西。
　　孟乜笑着接过：“好了，衡嫣姑娘，我们走吧。”
　　衡嫣不满道：“别老叫我衡嫣姑娘，好歹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
　　“那我叫你什么？”
　　“和我爹一样，叫我嫣儿吧。”
　　“恩，嫣儿姑娘。”
　　衡嫣忍不住笑出声：“你师姐说得真对！”
　　“她说什么？”
　　“她说，你就是个呆子。”衡嫣说完轻快地走到前面。走了两步，她回头说：“呆子，走啊！”
　　“哦。”
　　面具下是澄明的眸，烟晓开启了封印，任心感受着奚陌的踪迹。
　　他在靠近，越来越近，烟晓闭着眼，孟乜和衡嫣匆匆而过，并没有发现人群中的烟晓。
　　她的感觉，突然断了，烟晓猛然睁开眼，强忍着心痛，回头张望。
　　奚陌，你在哪儿？
　　人海之中，她与他之间，过往真情在一点一滴消散着。
　　然而人海之中，另一个白色的身影在默默注视着她。
　　孟楹柔声问：“你在看什么？”
　　若水浅笑：“失意之人。”
　　“失意之人？不过多的是苦心之人。”
　　若水诧异地看着孟楹，孟楹红了脸说：“你看着我做什么？”
　　“恩，我们去那边吧。”
　　灯火明灭之间，映照着她的脸色凄迷。
　　烟晓像是没了魂魄一样走着，却在一片苍凉中看见盈盈而笑的七姐。
　　七姐笑得动人，她说：“今日有缘得赏公子墨宝，此乃沈芜的福分。”
　　男子斯斯文文，把着扇子说：“多谢姑娘谬赞，不过萧煜今日也是大开眼界。”
　　萧煜递过一只盒子：“这个，还是赠给姑娘吧。”
　　七姐接过说：“那么沈芜谢过公子了。”
　　“公子……”
　　“萧煜，你怎么在这儿，害的我好找。”
　　七姐还没说完，一个女子盈盈走来，暖暖地笑着。
　　萧煜一把拉过女子，对七姐说：“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杨落音。”
　　“落音，这是沈芜姑娘。”
　　杨落音点头，举手投足间是大家闺秀的温婉气质，又不失小女子的娇媚。
　　萧煜道：“沈姑娘，在下就先告辞了。”
　　“恩。”
　　烟晓看到，七姐眼中的光彩瞬时湮灭。手中的盒子掉落在地上，一支漂亮的簪子滚出来，可惜是玉做的，即刻碎成两段。
　　美因为它通透的材质，可是此刻的破碎却因它太过美好，所以不堪一击。
　　七姐没有捡，她就那样呆呆地站着。
　　巨大的悲哀笼罩着她。
　　烟晓忍不住走上前去抱住她，用力地拥抱，她想给她温暖。
　　因为我们都失去了温度，所以当我紧抱你时，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再次活过来。
　　七姐的泪在冷风中滑落，无声却刺骨。
　　久久，离开彼此的怀抱。
　　城楼上，两个女子伫目远方，各自沉默。
　　因为陷入黑暗，所以眼前的光明显得刺眼。
　　“沈芜，很好听的名字。”烟晓说。
　　七姐轻轻呼了口气：“是啊，离笙为我取的名字。”
　　“离笙，就是萧煜吧。”
　　七姐的眼睛酸了，她说：“嗯，我又等了他一百年，他这次叫萧煜。”
　　“可是他这一次相守的女子又不叫沈芜。”
　　七姐终于落下了泪，她抽泣着：“烟晓，明明我们认识那么久，可是他每一次都不记得我，每一次都牵着别人的手对我笑。”
　　“离笙，阿芜好想你。”七姐向着天空大喊，“好想你。”
　　烟晓也不经意间泪流满面，她抬手轻轻擦着七姐的泪，七姐说：“烟晓，我看不清你。”
　　烟晓摘下面具，七姐才发觉她早已哭得面容模糊。
　　七姐一把拥过烟晓，哭着说：“以前都是我一个人哭的。”
　　烟晓说：“以前，我从不哭的。”
　　七姐强颜欢笑。
　　五百年又如何，尽管你变换着身份，可是阿芜，却一直叫沈芜，一直在沈园等你。离笙，下一世，我们相爱，好吗？
　　我不怕找不到你，因为我们曾是恋人，就算隔着茫茫人海，我依旧可以找到你。
　　可是，我怕，每一个漆黑的夜晚，我都在想念，思念成疾的人该如何度过漫长的夜晚？
　　有情人，终成夜里迷茫的灯火。
　　转身，便湮没于时间的长河之中。
　　奚陌，我也好恨这漫漫长夜。
　　烟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住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