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丹子》朝朝惜暮

6、六、计

　　六、计

　　委剑
　　太傅建议说：“太子可以西约三晋，南连齐楚，北结匈奴，然后再慢慢谋划。”
　　“计是好计，可旷日持久。我等得，可燕国等不得。即使燕国等得，”太子轻笑一声，“嬴政他等不得。”
　　秦国叛将樊於期投奔燕国。满朝文武都劝燕王把樊於期遣送回去，以此向秦国示好。只有太子不管不顾地把他收留下来，待为上宾，还大张旗鼓地在易水东面专门造了一所大房子给樊於期居住。
　　面对燕王的质问，太子一副理所当然：“秦国不是为了一个樊於期而要灭我大燕，也不会因为一个樊於期而不灭我大燕。自我逃回燕国起，燕国已经和秦国势成水火。现在也不差收留秦国叛臣这一项罪名吧。”噎得燕王哑口无言。

　　燕丹
　　秦军在赵国攻城略地，围攻邯郸时，因主战的公子嘉率军奋起抵抗，秦军久攻不下。
　　嬴政！
　　这天下反抗你的，大有人在呐！

　　委剑
　　看完线报，太子面色一变，许久，有些怔怔地说道：“嬴政亲自到了邯郸督军。”他看向我，带着一丝歉意地笑了一笑：“委剑，赵国怕是不保了。”
　　我抱着剑站立一旁，眼都没眨一下。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当自己是燕国人了，对自己出生的那个国家似乎连怀念都没有。亏太子还记得我曾经是赵国人。心里有些感动，我不觉对太子报以微笑。

　　燕丹
　　嬴政在邯郸坑杀了数百人。凡是与他有过仇隙的，无论男女老幼，一律没放过。
　　他说过的话，果真做到了！
　　我打了个寒颤，忍不住闭上了眼。

　　委剑
　　赵国灭亡。公子嘉跑代地自立为王，继续对抗秦国。
　　燕王一干人惶惶不可终日。有人甚至出主意，让太子回秦国向秦王请罪，继续在秦做人质，来换得燕国的苟安。
　　太子冷冷地笑：“秦国还没兵临燕国呢！”
　　田光说：“擒贼先擒王。如今这祸事皆由嬴政而起，只要除去这个罪魁祸首——”
　　“如何除？”太子笑得意味深长。
　　“杀。”
　　“谁来担当？”
　　“老臣若当盛年，自当请缨。现如今，只有一人能当此重任。”
　　我一步上前：“太子——”
　　“不是你！”太子比了个制止我再说的手势，继续向田光道：“请先生明言。”
　　“荆轲。”
　　“望先生引见。”
　　我不觉诧异地望着太子。荆轲既已回来，我们去找他就行，怎么还要田光来引见。
　　太子带着一丝莫测的笑意，突然向田光拜伏下去：“国家大事，望先生勿泄。”
　　田光郑重回拜道：“老臣谨记。”
　　我等田光一离开，忍不住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太子缓缓整衣起身，淡淡地说道：“我未必请得动荆轲。田光能。”

　　燕丹
　　刀剑杀人算什么。我一句“勿泄”就送了田光一条命。
　　明明早知道结果，当荆轲带来这个消息时，我一直以为自己早已硬如铁石的心竟然颤抖了一下。然后，冰凉的泪滑下脸庞。
　　一旦打开了缺口，悲伤就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铺天盖地涌过来。
　　我伏在案上，任泪水横流。

　　委剑
　　太子突如其来的眼泪让我愣在当场，慢慢地，心里不明所以地一点点疼起来。
　　很快，太子收了泪，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对荆轲深深一揖：“荆卿。”
　　荆轲默默还礼，不置一语。

　　燕丹
　　荆轲其实是知道我想让他做什么，也许他还知道是我用田光的死来激他。我本来以为他会说不，可是他答应了。
　　漫长的蛰伏和仇恨，快要耗尽我的所有。
　　我累了。
　　是时候结束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