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丹子》朝朝惜暮

4、四、囚

　　四、囚

　　委剑
　　太子从宫里回来时，脸色白得吓人，走起路来摇摇晃晃，随时会摔倒一样。我伸手本想扶他一把，他却烫着般拂开我的手，马上又歉意地笑了笑，低声说了句“我没事”，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里。但，他还是大病了一场。
　　我隐隐觉得这事和秦王脱不了干系。
　　驿馆里逐渐多出一些莫明其妙的人。除了那日送太子回来的几个士兵就此留下不走了外，后来又来了一个什么管家，说是专门来伺候太子的。原先熟识的杂役全被换了个遍。
　　太子只冷眼看着，任他们在驿馆里来来往往，偶尔会了然地冷笑。
　　我很想知道太子和秦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到太子大病初愈仍显苍白的脸色，就再也问不出口。

　　燕丹
　　囚禁吗？政，你真的以为你派来的这几人能困得住我？

　　委剑
　　秦王派过几拨人来召太子，太子想都不想，直接拒绝，到最后干脆连拒绝的话都懒得说了，只以冷冷的眼神打发来人。
　　最后一拨来的人，却是太子和我都没料到的——秦王！他直闯进来，脸上带着冷酷的笑意，凌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飞向太子：“太子好大的架子！怕是寡人亲自来请都请不动你吧！”
　　太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向我低喝一声：“委剑，出去！”却招来秦王一阵狂笑：“不必！你还怕他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吗？”他近乎粗暴地一手抓住太子的衣襟，一把推在墙上。
　　我本想上前，看到太子似乎是哀求的神色，心里莫名的一紧，还是迅速退了出来。
　　听着里面的动静，我几乎咬碎了牙，才忍下了要冲回进去的冲动。
　　嬴政！
　　这混蛋走时，冷冷地睥睨着我，然后狂妄地笑道：“你可以进去了。”
　　先前只是隐隐约约猜到这事，现在却是真真切切展现眼前。
　　我异常冷静地持续着手上的动作，身体却仍不受控制地一阵颤抖。当最后抱起一直昏睡的太子准备将他安置床上时，怀中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轻轻地说道：“谢谢。”
　　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注视太子的眼睛。如琉璃般纯净剔透，此刻却泛着一如琉璃般毫无生命的凉意。这双眼睛终于疲倦地合上，人也沉沉睡去。
　　为什么还要说谢谢？怎么还能说谢谢呀？我宁可他不言不语。
　　一颗泪珠不争气地滚出我的眼眶，滴落在手背上，犹如灼烧。这让我确信，眼睛分明是有火一样温度的啊。可是，太子的……

　　燕丹
　　我不甘地徒劳挣扎，最终仍如那日般落入他手中。
　　不许反抗！不许反抗！冰冷又狂妄的话语不停响在耳边。你和燕国都不许反抗寡人！
　　我瞪大了眼，想要看清楚这个急于在我身上验证他话语的男人，却发现眼前只是晃动着一片人影，竟已辨不清面目。我闭上眼。
　　喘息……血腥……撕裂的疼痛……
　　可身体的疼痛如何抵得上心痛的分毫。
　　不许反抗？
　　嬴政！
　　你错了！
　　即使任你这般折辱，我，还有燕国，都不会是你的股掌之物！
　　绝、对、不、是！

　　委剑
　　太子慢慢恢复了以往的沉静，脸上甚至有了笑意。可就算眼角唇边都是那么温柔的笑容，那双琉璃色的眼中却一片冰冷。一直一直那么冰冷，再无暖意。
　　嬴政又叫人来唤太子进宫。
　　这个叫赵高的宦官被我的眼刀杀了几百遍，虽有些不自然，竟也还冷静地传达着嬴政的话：“大王说了，燕国肯定是要灭的，他也不介意先拿咸阳的燕人商贾开开刀。”
　　我握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都能听到血管爆裂的声音。
　　太子微凉的手指轻轻搭上我的拳头，转头对赵高微笑道：“大王多心了。我这就进宫。”
　　我大急：“太子！”
　　太子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燕丹
　　面前是韩王安的人头。嬴政将它郑重现给我看时，却显得那般可笑。于是，我便笑了。
　　他一把抓住我手腕，拉了我过去。他的气息贴在我耳边，冷冷的。这便是反抗寡人的下场！
　　还是那双臂膀，却已殊无暖意。
　　我任由他拥住我，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露出笑容，甚至还轻轻唤了一声，政。
　　他脸上闪过一丝喜色，注视我的目光渐渐柔和。
　　我越发笑得温顺。视线却越过他脸侧，漠然地看着我与他的一切过往如一阵青烟，散入茫茫雾中，自此再也无迹可寻。
　　我将脸靠上他肩头，闭了闭眼。他看不到我再睁眼时眼中的一片冷色。
　　政。这是我最后一次我这样唤你。你要灭我国家，自此刻起，你我形同陌路。
　　嬴政！
　　我燕丹，从此是你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