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与妄想》十米卷

8、庄周梦蝶2

　　回到岸边，那位钱小姐已经收了吊杆，提了鱼篓，准备回去了。

　　李纯悄悄瞄了一眼，果然，那鱼篓里什么也没有，空空如也。

　　“臣女礼部侍郎之女钱善纤，拜见永乐公主。”这次倒没再当做没看见，双手交叠，膝盖微曲，行了一个标准的见礼。

　　“不必多礼。钱小姐往那里去？”李纯明知故问，笑的一脸和煦。

　　“因过巳时，午食将至，不敢劳烦家母等候，归去陪同。”说话间微微颔首，以示恭敬。

　　“本宫要前往歇春亭，钱小姐可愿一起前往？”

　　“公主亲自邀请，臣女不胜荣幸，只是这，，，”钱善纤明显在犹豫着，不明白一向没有什么交集的公主为什么突然邀请自己。

　　“夫人那里不必担心，本宫已经遣人前去告知了，想必此时已经得信了。”李纯看透了她的想法。

　　“公主体贴入微，臣女乐意之至。”钱善纤细细思虑一番，并没有什么好顾虑的，答应也无妨，何况永乐公主相邀，本来也是不能拒绝的。

　　一路上，有钱善纤陪着，李纯同她闲聊几句，发现此女性聪敏，颇通诗书，言辞有物，不由得也多说几句。

　　“听闻钱大人甚是宠爱嫡女，如今看来并不假，看你言行谈吐，应是师从葛娘子吧，能为你延请到她作为西席，不是那么容易，钱大人得费一番心思。”

　　“公主博闻广见，臣女确实师从葛先生，葛先生才学渊博，能够得她教导受益匪浅。”钱善纤一板一眼的回答着，不免疑惑，虽说从人的言行间确实能看出一个人的教养，可她是如何断定的呢。

　　李纯好像真能明白她心中所想，道：“你行走间腰背挺直，左手习惯性的交覆右手上，与人说话时，目光微向下，下颌轻抬，以示认真聆听，你穿衣搭配之法，加上腰间环配打结的样子，本来这些也不足以断定由葛娘子所教，可我曾见过葛娘子几面，她原本就是宫中的司仪女官，你的做法与她颇为相似。”

　　钱善纤听后心中很是惊讶，听闻宫中的人无不擅长察言观色，可像永乐公主这般记性尤好的只怕也不多见吧。

　　李纯并仆从一干人等到歇春亭的时候，果然亭中瓜果席案，酒疏菜肴均已齐备，一旁另设香炉，书案，笔墨，纸张等。

　　解语伺候着李纯解下披风，王家小姐书意等人赶忙迎道：“公主芳临，不胜荣幸。”说话间，众人一番行礼。王书意，其祖曾官拜一品抚远将军，父任兵部尚书，其兄刚封翊卫郎将，为太子亲勋。

　　“姐姐真慢，叫我们好等”四公主李缇笑嗔道，她还小，此次还是随了三皇子出来的，李纯抬手抿了抿鬓角，“本宫适才贪杯，在后山稍歇，倒叫诸位多等了。”

　　众人皆告不敢，“这位是礼部尚书之女，诸位平日里也在一处玩耍的，应是熟悉”，她环视众人说道

　　立时就有有人拉了钱善纤过去说话。

　　随着李纯入席，众人入座。李纯东坐，面前的案上摆着杯著酒具，时令鲜果。往前望去，依稀还能看到相邻的淼波亭中秦王妃的身影，其他作陪的应是几家受邀的夫人们，她甚至一眼看到了定国公府的白氏。原来，歇春亭是建于水上，底下一小湖，中间立一石桥，与淼波亭相连，亭中皆挂着粉纱帷幕，春风一起，缥缈若云。

　　席间，有人提议，不若行个酒令，如此才算有趣。像这样的桃花宴会，本就是夫人们带各家小姐出门结交的，这些人出门前家中肯定也有交代，自然没有人是单冲着吃食来的，所以这一提议，不少人首肯，一会就热闹起来。

　　饭毕，有人告退歇息，还有人意犹未尽，留下继续玩闹的，要结诗会的。各家闺阁千金聚集一处，无非是谈论衣裳首饰，再不就是品诗评画，委实无趣。钱善纤本想离去，不料被李纯找借口拦下了，她无奈只好作罢，但也只是只静坐旁观，不想掺和。

　　李纯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刘家千金的曳珠钗倒是别致，与你甚是相称。”刘嘉荔面容白皙，瓜子脸，柳叶眉，身着银白波浪泛华的裳裙，外披桃红绣海棠的罩衫，那珠钗反衬的柔光更添光彩，刘嘉荔听见李纯的赞赏本应心中喜悦，可因为寄居人下，从小察言观色就比着别人强些，适才公主说话时眼角微挑，看似赞赏，只目光并未落于实处。

　　抬手小心翼翼地抚了一下，仔细回想，她与这位公主不甚熟悉，也不可能开罪她，心中稍定，于是微微颔首，谦虚道：

　　“公主谬赞，臣女愧不敢当，只是琳琅娘子制钗的手艺精妙。”李纯看着这支钗，心中泛酸，这可就像情意默默，姻缘约成的样子？想到此，她眼神微敛……

　　诗会上各家千金以桃花为题，各展才学，力求能得公主青眼。

　　“柳家千金丹心所做得签最多，用词别致，风格独异，单这份心思常人就不及，当属魁首 。”
　　“王家千金舒意所做气势不凡，借花言志，倒是别有格局，堪为榜眼。”
　　“钱家千金善纤得的这一首诗意妙趣，别有一番女儿情态，很是巧妙，是为探花。”

　　本来钱善纤不喜这样的场合，可在场留下的人中，除了永乐公主李纯作为评审，四公主李缇年纪尚小外，不用写诗外，其他人皆有参与，为了不显得特立独行，她只好挽着袖子上了。

　　“其他所做虽不及此三人，倒是各有风格，本宫不再一一赘论。”于是分别给了赏，又有下人传信给别处宴客的秦王妃，不免又是一番赏赐，众人又纷纷夸赞诗者不俗，评者公允有理等。

　　正是一片欢欣时，李缇道:“姐姐方才只是品评，并未做诗，今日想必各家小姐都有心能一睹姐姐文采，妹妹也着实好奇，不知姐姐的诗比之柳千金如何，姐姐这次迟了，可不许推脱。”

　　“是啊，臣女早就听闻公主文才斐然，可苦无良机不得一见，今日借诗会，不知公主可能降恩让臣女等一睹为快。”何江瑟，工部尚书之女，一向唯李缇马首是瞻。

　　在众人比试完了才重提此事，委实不合情理，只四公主为苗贵妃所出，如今贵妃一派势大，大家不好驳了她的面子。

　　“公主今日品评各位佳作，既然结果已出，再次相较反倒不美，听闻公主擅行书，不知臣女可有幸得见？”王书意，圆脸大眼，性子宽厚，在一众千金中人缘甚佳。

　　李缇这样的小把戏，李纯想笑，说什么她文采斐然，谁不知京中贵女柳家丹心为一璧，才名远扬，她虽则在文辞造诣上确实比不得，可也并非是输不起。李缇此举，不过是想引自己与柳丹心相较，让自己丢丑罢了，可惜太过牵强。柳家诗书传家，在清流中名望甚隆，一向不涉朝中权位之争。柳丹心素来聪慧，不会看不出她的意图，想来是不愿被她利用来针对自己。

　　“四公主谬赞，丹心今日不过偶得一首，不敢同永乐公主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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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言，备纸研磨。”李纯吩咐，这将是一个很好的开端，记得自己之前虽然说不上是傲慢无礼。但在贵女中总是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印象，当然这跟她的身份脱不开关系，但若是能更好些，自是不介意的。众人只见一尺长的玉堂纸铺展开来，永乐公主手挽翠烟袖，握紫毫，潇洒挥就，一气呵成，待仔细一看：

　　“只怪素亭黏黛色，夕烟为我染莓苔。欲知源上春风起，看取桃花逐水来。”原来这正是柳丹心所做，《临水亭》。

　　只是李纯以行书书之，时下女子多习簪花小楷，李纯的行书幼时师承行书名家张侃之，因自小练习，行书本就是她最擅长的字体，经过经时日久磨练，更加流畅自然，书法一道，谓之在神，经历一世，心境不同，写出来的字也被增添了时光赋予的韵味，恰如行云流水。

　　“好字，公主的字若是被张大家看到，要被赞青出于蓝了。”柳丹心率先赞道。方才她未出声解围，只怕惹恼了这位天之骄女，况且，李纯的字委实出色，行书，要的是自然怡情，恣意风流，倒是吻合这位公主的性情。

　　因李纯所书乃是柳丹心所做，想拉拢柳家，李缇等人不会对诗挑刺儿，李纯的字之前便受到张大家的肯定，不好攻击，此事就此作罢。

　　之后，众家千金见柳丹心赞李纯的字，也纷纷出声称赞，不肯放过恭维公主的机会。四公主心中恼怒，看不起那些小心讨好的嘴脸。

　　就在诗会要结束时，秦王妃处有侍女急报，说是刘侍郎家的公子酒后误闯入女眷歇息的后院，被侍卫发现给拿住了，现在闹腾起来了，诸位小姐在此等候片刻，暂时不要回内院。

　　原来此次桃花春宴给女眷安排的暂歇处虽是独立隔开的小院，却也受地方的限制而院落与院落相连，由于现在还不清楚究竟是闯入的那家院子，所以小姐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待事情查明再归去也不迟。

　　一听说发生了此等事故，诸家的小姐们开始庆幸在此多呆了片刻，毕竟，对女儿家来说，万一遇到了登徒子，那可就有理也说不清了，一个不小心女孩子家的一身清名就毁了，日后，待到说亲时，还有哪家高门大姓愿意接受自己呢。

　　消息传来时，诸家夫人们对秦王妃产生诸多不满，怎么就会让醉酒的公子闯入呢，安排的如此漏洞百出，还如何让人信服，好好地宴游发生这样的事情，真是败兴。

　　于此同时，钱夫人与秦王妃在前面私下发生了争执，待回家后了解了事情经过的钱善纤，不禁对李纯有了深深地感激之情，幸好，当时她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