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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庄周梦蝶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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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里坡位于京郊,因八里尽植桃树,每当春三月,桃花盛放,鲜妍姿丽,灼灼其华,连绵成片,仿若彩云,霞光流行,其景犹美,故又名桃花坡。
每至时节,秦王妃都要在八里坡举行桃花盛宴,遍邀京中权贵,聚集此处游春踏青,赏花赋诗,游乐冶玩,届时高朋满座,宾客尽欢,热闹非凡。
李纯醒来的时候,还未睁眼,头有些昏沉,脑中一片混沌,不知身在何处,不由心中警觉。
“公主,可是略好了些?”耳边传来锦言小心翼翼的问询,刚想答话,脑中突然一阵钝疼,不由地“嘶”了一声,一双手及时地在她的太阳穴处轻重适中地揉按。
“公主,我知你心中苦闷,但也不可如此的不顾身子啊,前阵子风寒才好了,今日怎能饮这么多酒,被太子殿下知道了,又不知该如何心疼了。”感觉略好了些,李纯才发觉情况不大对,皇兄正值盛年,几个侄子还小,尚未立太子储位,这太子从何而来呢?
再则说,怎么感觉有风吹过,自己明明就是在芳华殿内啊,一念闪过,光华睁开双眼,眼前锦言的脸年轻了好几岁,倒依旧是那担忧又无奈的表情,说话的语调口气让人不会错认,确是锦言无疑,只是,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纵使心中震惊不解,光华面上却不动声色,“你说太子?”
“公主,虽说太子殿下现禁足东宫,你心中忧虑,但陛下只是一时之气罢了,不会真恼了太子殿下的,万望保重自己,玉体安康啊。”
太子,禁足,电光火石之间,光华想起一桩旧事,成化三十一年,父皇健在,时还是东宫的皇兄因就河南知府贾政道贪污治河银款致黄河泛滥百姓受灾一事上书要求将贾政道免职降罪处以死刑,在勤政殿与父皇发生争执,父皇大怒,将皇兄禁足东宫,苗贵妃一派气焰更甚嚣张,行事越发没有顾忌......
这么说,现在是成化三十一年了,成化三十一年,自己居然身处三年前,这果然是在梦中吧,记得她身醒之前还在担忧,不知能不能将叛贼一举擒下,自己身边的人也尚未排查清楚,一切都正处于关键阶段,这到底是怎么啦,还未等光华把眼前的一切想明白,就望见一丫鬟过九曲桥往这边来。
原来光华喝了些酒,在一亭中略作歇息,帐幔低垂,亭中四周有人把守,倒也便宜,四周景色皆可望之眼底,只见远处山色青碧,桃花莹粉,缓流清溪,春意盎然。
“拜见公主殿下,公主金安”
“起吧,可是有什么事?”光华淡淡道,这丫鬟碧春衫,朱红裙,腰挂琉璃珠,头簪追月银钗,应是秦王府制式,衣料倒是杭绸,想来是王妃身边的二等丫头。果然,那丫鬟说到:
“王妃挂心公主,遣奴婢过来问安,并特意嘱咐了,公主若身体不适,前院有太医随行,可为公主效劳。”李纯颔首,“劳王妃挂念,不过本宫并无大碍,且让王妃宽心。”锦言从袖袋中取出一个寒石生兰的荷包,赏给了她。
“公主,各家小姐还在歇春亭等候,您看?”锦言一边给李纯系披风,一边问询。
本想静一下,好理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形势比人强。
“走吧,我本来就是出来醒醒酒,时间长了,只怕不好,秦王妃过会儿怕是又要传太医了。”李纯抬手一抚小山眉,不无嗤笑。
解语给李纯整理钗环,“可不就是那位干出的事,最爱一惊一乍,上次在南安郡主府里,不过是听见个西洋钟打鸣,就嚷嚷着吓的心慌头晕,让老太太在人前一阵没脸,您这次若是不去,等会儿她还真能带着太医过来,明日就满京城都知道永乐公主是如何兴师动众,劳动太医了。”
“你这张利嘴,就不能少说两句,若传出去,只会徒生祸端。”锦言劝止她,解语撇撇嘴,但也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如今这形势,不得不谨慎。
李纯只笑看身边这两人,锦言绵柔细致,行事谨慎周全,解语爽利干脆,行事大胆果断,两人性情不同,却各有各的好处。
不过片刻,李纯的妆容就被整理妥帖。
只见:梅绣大妆花式样的褙子,宝蓝色的移步降霜裙,腰悬玫瑰配,香草镂空银香球,清然的装束冶柔了天生的釉丽,头上精致的配饰又不过于轻佻,年轻女孩的活力被凸显了出来,不再那么庄重,与桃花春游宴的气氛恰恰相合。
秦王妃,其侄女为三皇子侧妃,可谓同气连枝,不过嘛,秦王既然在朝堂之上静默多年,秦王妃嘛,区区一介内院夫人,不足为惧。秦王虽看似游离于庙堂之外,但该有的谨慎还是得有,路上的时候,李纯对自己如今的情景,心存疑虑,自己尚未查明造成一切的幕后推手,可是同时,一些过往的小事,在记忆中似乎根本不太有存在感的微末枝节,也一一浮现。
她记得,似乎在此次宴会中,有哪家大臣的女眷,因被人误闯歇息的房间,而名声尽毁,归家之后,不久就自尽了,曾经此事在朝会上被提起,可不就就销声匿迹了。
是谁呢?
因时间太过久远,她不过是曾经听皇兄偶然提起过,一时当真想不起具体名姓。
抬头看一眼时辰,快至巳时了,想必各家女眷的歇处已准备妥当。
九曲回桥外,细细的语声飘过。
“钱小姐,夫人使我传话,她已在济飏堂等候小姐归去用膳,并叮嘱说,小姐惧热,慢行,缓缓来不打紧。”一个碧春衫的丫头小心的禀报着,不时偷偷打量着眼前的人,光华不由得也被那女子的容貌吸引,只见她:细长的眉眼,鹅腻的脸颊,红唇一点,静怡天然。浑身散发着婉约静谧的气韵,坐在河岸边垂钓,纹丝不动,就连风吹过似乎连裙角都未摆动。是个诗书之家养出来的女子。
“知道了,你且退下,莫惊跑了我的鱼”她一开口,光华刚好走尽桥廊,听得仔细了些,不禁皱起了眉头,不为别的,有着如此娴静姿态的女子,一出口的声音却甜腻柔软,委实与其外表不称。虽然话中态度冷淡,可经过这声音的调和,莫名有了娇软的感觉,让人无法同她置气。
是个有意思的人,明明看到了自己,居然稳坐不动。李纯心想,不予理会,继续往歇春亭的方向走着,钱,姓钱,钱姓,礼部侍郎钱中梓!!!
李纯脑中忽然闪过:“可惜那礼部侍郎,倒是一片拳拳爱女之心,今日在朝会上那番怒斥简直是震耳发聩,可惜,注定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皇兄曾感叹过。
可是自尽吗?怎么也不觉的像会是今日这般恬淡的女子所能做出的事。
李纯之所以能够想起来,完全是因为,这钱家,曾在剿灭三皇子一党中立下不小的功劳,当时不过是书生的钱善奇,后来的官场新秀,也能在战况紧急中如此急智机敏,对待三皇子党羽下手毫不留情,其狠辣果决,让人印象深刻。
这样想来,当日的事情恐怕不止是误闯房间这么简单吧,或是说,今日将会发生的事,表面看来是秦王妃的安排出了纰漏,其实,是三皇子授意,这样才能说得通,钱家为何如此痛恨老三。太子如今禁足,怕是其他有心人蠢蠢欲动,认为不失是个好时机吧。
她曾听闻,三皇子有意结交朝中清流,结合这次即将发生的事件,可想而知,三皇子别无他法,出了昏招,居然想以女子的名声来换取与钱家的姻亲关联,那误闯的刘侍郎之子,可不就是三皇子一系。
想及此,李纯调转方向,不管怎样,她会阻止今日的事情再次发生,提前拉拢钱善奇,对如今的形式而言,绝对百利而无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