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前尘往事4 ...
-
都立二年四月,朝堂之上有关定国公府的参本不断,定国公府陷入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大理寺卿上奏:
金威卫都尉萧济,乃三皇子一脉余党,于成华四十五年参与构陷太子一案。已/经大理寺查证,情况属实。
户部附议:
都尉萧济,在军中安插三皇子亲信,曾于成华四十四年收受贿赂共计白银三万余两。
都立二年五月,定国公府二度迎旨。
彼时定国公府合家正在朱熙堂家宴,陈管家就脸色泛白匆匆进来禀报,说是传旨的公公已至前门。
众人皆惶惶,三老爷萧济脸色泛白,萧慎见此还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不必如此惊慌。萧家长子萧齐思恰身在福建,只余下一子;二房的萧谨外任江南徐州知府,一家均不在京;屏风内侧,三夫人一向懦弱,捂着帕子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大少夫人虽则脸上淡定,可手里的手绢也早已拧成一团,只有白氏,早些年丈夫在外领军打仗时,可没少跟着担惊受怕,到底是见过一些阵仗的,此时坐在灯笼凳倒还镇定,女眷们虽心内慌成一团,仰赖白氏震着,还算齐整。
须臾众人连忙出迎,俯伏在地。
都尉萧济,内心险恶,妄图谋逆,藐视国法,辜负皇恩,有忝祖德,即日起,交由大理寺定夺;定国公萧慎,不思明察,姑且纵容,祸及家门,故削职掳爵,流放岭南,无明旨召,不得回京。
萧济听着自己的罪状,额头上的汗迅速聚集,望着家宅四周寒光凛凛的羽林卫,心知已无法逃出生天,在绝对的强权面前,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定国公萧慎则浑身颤抖不已,脸色铁青,手背的青筋暴起,他竟不知一向软弱的弟弟居然敢瞒着自己,私自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这时才忽然想起,当初,他游手好闲,整日无所事事,同京中的膏粱纨绔混在一起,惹是生非。忽然有一天,他求着自己要进金威卫,自己只当他是成了家,知道上进的,一点也没多想,反而特意鼓励了几句,就安排他做了都尉。没想到,居然闯出如此大祸……
国公府子嗣单薄,上一辈儿只国公爷只得三个嫡子,就是庶出的又早已分了出去,倒是嫡枝,因人丁稀少,所以即使老国公去了,三房也一向是住在一起的,凡事也好有个帮衬。
待消息传回内院时,定国公府里,四处奔走的奴仆,脸上不是惨白,就是木愣愣的,有些胆小的丫头吓得直哭,被大少奶奶严厉地呵斥一番,场面混乱不堪,。还有那起子心思活泛,趁乱欲逃的,刚至后门,就被把守的番役逮个正着。
焦兰堂里,三夫人柳氏的人中狠狠被掐了几次,才悠悠转转地醒了过来,睁眼就是两行清泪,脸上的脂粉也花了,此时倒是顾不得了,不等身旁伺候的安嬷嬷出声安慰,胸口大力起伏着,怒道:“都是那个贱人害的,当初我就不觉得不能娶她,可惜人微言轻,身份再高贵如何,果然是个招祸精,现在好了,把老爷也牵扯进去了……”说着泪流不止,安嬷嬷骇地急忙把屋里的丫鬟遣了出去,借着拿帕子给她拭泪的功夫,细细劝导:“夫人,以后这种话岂是在人前说/得的?,被有心人传了出去,就不得了了。”
到底是自己的奶嬷嬷,知道是一心为着自个的,就讪讪道:“我不也只在您面前这么说说嘛。”
哎,安嬷嬷在心里叹息,夫人啊……
大少奶奶忙于安排府中的各项事务,焦头烂额,心力憔悴。要安抚人心,要照应老小,哪一个都得细心照料;奴婢能遣散的都即刻遣散了,收拾行装,打理箱笼这些小事,此时都要她亲力亲为。未来更是灰暗一片,怎么不心?
还好要趁夜离府,总是留点颜面吧,虽然抄家流放这样的大事很有可能已经传开,但好歹还是有些遮掩。
可当看到屋内的多宝阁时,还是忍不住流下了酸苦的泪水,她也算出自名门,嫁妆丰厚不说,因着婆婆是个心宽的,甫一进府,不过一年,就把掌家权交到自己手里,所以手里比着其他媳妇子总是有些宽松的。
自己当初也不是不得意的,有哪家新进门的媳妇就能掌一府中馈的,婆婆又从不苛待人,就是每每回了娘家,族中姊妹也俱是羡慕。
如今一朝获罪,只可怜自己的锦哥儿,才这么小,就要跟着吃苦了。当家人远在外地,只怕还未得信儿,今日事出紧急,自己修书一封回娘家,可至今也不见回信,想来是指望不上了的。可见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此话说的一点没错。
忽然,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瞬时有了光彩。
萧齐元在看到那传旨的内官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指名要国公爷接旨时,就知大事不好了。
他伸手取下腰间挂着的青凤半玉扣,暗暗交代几句。吩咐连青一定要把它速速送到公主府的葛伯手里,他想,恐怕府中马上就要戒严了,错过此时,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葛伯收到玉扣,会有办法送到阿元面前的。
阿元怨他,不肯见他,他也不再期待她能原谅他了。但此次家中遭逢大乱,无路可求,大哥远在福建,此时消息应还未得知,大嫂膝下锦哥儿年前才刚学会走步,委实经受不起途中风霜,他只求看在往日夫妻的份上,能够网开一面,照应这无辜的稚童。另一枚,则被送往清风寺,那青玉扣,本就是从了尘大师处得来,他与清风寺的了觉大师相交多年,只求佛心慈悲,能庇佑无知稚子,好歹为公府留下一点血脉。
上京的五月,夜色犹美,当空一月,皎皎何洁。旨意限了三天。
定国公府的一扇侧门打开,负责沿途押送的官兵在大声地催呵,松油火把“嗤嗤”地燃着,映出了一家疲倦又狼狈的形容。到了要出发的时间了。
萧齐元的眸中泛起了幽凉的波澜,漆黑的眼睛里深不见底。他只感觉一股怒气冲上心头,让他止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脸色越发苍白。自那日被父亲责打,高烧连日,风寒入体,病情时好时坏,反复多次,始终不曾痊愈。
而那枚玉扣送了出去,却始终不见回音。
阿元,你竟恨我至此吗?心中酸涩异常,比泡在了酸枣水里还不如。
“不好了”白鹭院的丫头芙画一脸慌张,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声音哆嗦着:“表姑娘她,表姑娘,她,悬梁啦”说完嚎啕大哭起来,众人皆是一震,近日事发突然,谁也没有精力去顾及她,没想到……
萧齐元听闻此消息后也愣住了,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神色,他还记得小时乖巧又娴静的姑娘,若不是后来她做出那等事,耍弄心计,栽赃嫁祸,让阿元同自己生了罅隙,自己的孩儿,就是在那之后失去的,那是他盼了多久的孩子,能牢牢牵绊住阿元的孩子,就这样没了,他恨不得一把掐死她干净,可最终碍于母亲,放她一马。可近日府中事多,忙乱了些,怎么会?
此时再说这些无甚用处,世道无常,究竟谁对谁错,在生死面前也无从追究了, “军爷,”他拿出身上的一块碎银,“这是我仅有的了,您通融一下,好歹让我葬了她。”
那军士接了银子,掂了一掂,撇了一眼萧齐元,摆摆手,不耐烦到:“快点的啊,耽误了赶路的时辰,我也担待不起。”
就在这一夜里,李纯在芳华殿不知怎地心烦气躁,,竟迟迟没有入眠……
天下难为有情人,别是苦去不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