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庄周梦蝶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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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李纯就醒了，睁眼时天不过蒙蒙亮。芳华殿的荷西香还未燃尽，一缕轻薄的烟气自三足镂空团云纹东鼎中袅袅升起，她盯着那烟气不断上升，扩散，在室内悄悄蔓延。
盯得久了，眼睛带着未睡足的酸涩，干胀，刺激的眼泪想要流出，复闭上眼睛，静卧。
她脑子有些混沌，无法思考。夜里居然又做梦了。现在就连微苦的荷西香都不太有作用了。
静静的等待着，窗外的鸟叫，宫人的走动声，玉漏的水声，“滴答、滴答”,在一室寂静中格外清晰。
三刻后，窗纸透过的光影白了几分，锦言站在绯纱销金团花围帐外，轻轻地叫到：“公主，该起了。”
起罢梳妆，李纯望着镜中人，似是尚未清醒，有些怔愣。
眼是水波横，眉是山峰聚。肤若玉雪凝，唇似红樱缀。天生风流，鲜妍多姿。
这本是她，容颜承自母亲，明媚嫣然，珠结露凝。还好因着她的身份，历来妆容华贵，行为举止又经严苛的教导，一向端庄，压下身上的娇媚之气，倒也不显。可是那眉宇间隐然透露的青涩却又不是她，或是，是三年前还未经人事的她。可惜了，，，
“公主，昨晚可是没有歇息好？怎得眼下一片淤青？”锦言皱着眉头，仔细问道问，“还是取了冰鲛珠敷一下吧。”公主肌娇肤嫩，眼下的淤青尤为显眼。
冰鲛珠产自南海，相传是鲛人留下的眼泪所化，是不可多得宝物，时下多用于女子妆容，消肿祛瘀的功效良好。
听风把一只金镂碟翼嵌红宝石的步摇簪于李纯的发髻上，看着镜中翠眉朱唇的女子也不禁感叹：
真真是如此容貌，若不是一身贵气相压，骨子中的冶丽怎么能掩盖得住。现在尚小，还不明显，等到了三十岁，渍，还不知是个怎样的美法。
看着李纯准备起身，她连忙收敛心神。又同解语一道伺候着她穿上兰织云霞的褙子，淡紫穗花压边的裳裙，鹅腻的腕上套上一个鲜红珊瑚串。
等待梳妆的过程中，李纯想到既然皇兄现被禁于东宫，少不得要去看望一下皇嫂，也免得她过于忧思焦虑，也好宽慰一番。唤玉堂：去取了金丝燕窝来，用紫檀盒子装了。
于是，用过早膳，李纯便前往文华殿。
李纯到的时候，刘良娣等具已在殿内等候，除了偶尔小声交谈外，并无人敢大声喧哗。李纯心内感叹，东宫之中，皇嫂打理还是如此的有条不紊，自己果真是多虑了。
正想着，此时的太子妃日后的皇后就从内室缓缓踱步而来。
头上只挽了一个流云髻，簪着汉白玉琢凤钗，嫩黄色的齐腰襦裙，外罩寒烟翠拢轻衫，脚下踩着一双粉荷软缎鞋。面容白皙，眉清目亮，看的出精神很是不错。一身装束，简约有致，比之正式的山河地理裙少了许多沉重，显得轻巧许多。这时，李纯才想起此时皇嫂被高腰襦裙遮掩下的腹中，还怀着自己的侄儿。
“嫂嫂，近日身子可还好？”李纯亲自过来扶着她坐下。
“昨日太医还过来请过脉，说是一切安好，你呀，就放下心，不用如此紧张。”俞氏拍拍她的手，知道她是关心自己，也不跟她客气，就着她的手在玫瑰圈椅上坐下，身后的侍女怕她坐着不舒服，眼疾手快的在背后加了个靠垫。
待坐下后，她无意识的抚着自己的肚子，一众嫔妾才敢前去请安。
抬起桌上的官窑彩绘山石瓷杯，轻轻啜了一口，叫起。李纯离得近，一看，原来是兑的蜂蜜水。
“今日早间叫诸位前来并不为他事，只有一件，近日来宫中的情势相必各位也都清楚，殿下眼下禁足，正是紧要的时候，我们女子身处内宫，旁的忙也帮不上，可若是谁不懂规矩，不知安分守己，在这种时候惹出是非，为殿下填了负累，我可不管你们是从哪来的，一概不会轻饶。到时候，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们。”
一番话说者神色轻松，长相温婉柔和的太子妃甚至嘴角始终含着微微的笑，而听话的人不管心中做何想，至少面上都是一片肃然恭谨，诺诺称是。
“ 娘娘说那里话，我们虽说不晓事，可在怎么样也是一心向着东宫的，绝不会在此时为太子殿下添乱的。”说话的正是那位刘良娣，长相颇为妖娆。平日里眼高气傲，觉得凭着自己如此相貌，得宠是迟早的事。
“哦？是吗？那前个是谁把王充衣推落湖中的？”俞海湄放下茶盏，手指漫不经心的点着桌面，眉头都不动一下。
“这，这，”刘良娣的眼睫乱眨，目光也不由飘忽起来，“不是已经查明是她自己不小心落水的吗。”怯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
“你们自己做了什么事，自己心中清楚，在这宫中一片地儿，可从来都没有真正守得住的秘密，所以，做人啊，还是安分一点的好，真把旁人都当成眼瞎耳聋的吗。”
这一下，刘良娣不敢再出声了，白着一张脸缩到人群后边。
其他人，心里无不嗤笑，脸上一片轻贱的表情。果真是个新进不知事的，白瞎了一副好容貌，虽说现在太子不在，可太子妃若真是软弱可欺的，又岂会轮到她上前踩一脚？何况，太子一向尊重太子妃，总是护着她，不然，真以为东宫嫔妾如此乖顺，以前那些犯了错的，现在哪里还能看得到，聪明点的，自然知道守着规矩，明哲保身。等着瞧吧，等殿下禁足解除了，这刘良娣只怕连个良娣的位分也保不住。
………………
“本宫还有些话想单独跟公主说，若是没有他事，就先散了吧。”
“是，卑妾告退。”一众人纷纷躬身，行礼告退。
“阿元今日来的这般早，越发显得我惫懒了。”俞海湄在众人走后，肩头松懈下来，不似在人前腰背挺直的样子，以手支颌，眼睛微眯，慵懒的说着话。
李纯看着这人前人后判若两人的嫂嫂，不由笑道：“嫂嫂怀着小侄儿，自然要多多歇息。”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男孩，我倒希望是个女孩，多贴心啊。” 她说者轻轻抚摸着凸起的肚子，眸中一片柔光。
李纯本想说，生出的就是个男娃娃啊。可话并没说出口。
看着俞海湄愈发柔和的面孔，李纯想到了自己，那个因中毒而失去的孩子，心中一片酸涩刺痛，若是他还在，该多好。不自觉的她伸手摸向自己的小腹。
“傻丫头，你还尚未成亲，就心急孩子啦。”她的举动被俞海湄发现，并未多想，只当她是不懂好奇。
“嫂嫂，我能摸摸他吗？”李纯迟疑着，有些渴盼，“当然可以啊，来，把手放上来。”俞海湄边说边牵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皮上。
李纯小心翼翼的感受着温热的皮肤，摸着凸起的弧形，“孩儿，这是你小姑姑，你看，姑姑来看你来啦”俞海湄轻声的朝自己的肚子说着话。忽然，像是有了感应一般，那肚皮传来了一阵轻微颤动，李纯吓了一跳，慌忙把手抽开，瞪大了眼睛盯着圆滚滚的肚子。
“哈哈，阿元，莫怕，他是在跟你打招呼呢。”俞海湄也感觉到了动静，开心的笑着。
李纯懵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怀了孩子的感受吗。想自己的孩子不过两月，还没显怀，自然是体会不到了的，这样想着，心下又是一片涩然。
不行，这一切到底是如何发生的，自己一定要查清楚，一定。
“不知殿下，现在如何了，我如今身子重，不方便去看他，记得西殿狭小闷热，肯定是住不惯的，哎。”俞海湄虽然在人前面上不显焦虑，可心中到底记挂，不知圣上下的禁足令何时才能解除。
“嫂嫂不必忧心，皇兄从不做无把握之事，此次禁足，也只是父皇一时没有想通罢了，你且放宽心，想必皇兄用不了不就就会出来的，毕竟，你还怀着身子呢，他哪能放的下呢？你呀，只好好顾着小侄儿，安心等候即可”
“恩，我自然是相信殿下的。”那个男人，她无比清楚的知道他的才能，也坚信，这次不过是圣上的一次考验罢了，只是仍然不免担心。
俞海湄被小姑子打趣，粉白的脸上不禁呈现出动人的红晕。听了李纯的话，心中大安，圣上对她一向宠爱，李纯也向来聪敏机警，她能这么肯定的说，应该是得到的什么消息。
可惜，这次她想岔了，李纯之所以如此笃定，不是因为得到了什么消息，而是这些事，曾经发生过，她已经提前知道事情的结果。
又捡了些开心话说，一起商量着要用哪些材料，做多少小衣裳，打得金锁花样等，虽然这些早就有宫人备齐，但提起这些，做母亲的不免高兴，多说两句。姑嫂两人一向相处和谐，这次当然也不例外。李纯怕俞海湄做得久了身子劳累，就劝她回房歇息。俞海湄也觉得身子有些乏，也就顺着她回了房，李纯告退。
回了芳华殿，李纯想了想，把袖中的信掏了出来，点了火盆子，看着它一点点在其中化为灰烬，星星点点的火光最后熄灭。
那是她原本写好的信，准备交由太子妃借她转交给其父抚威大将军俞代远。可是现在看来，父皇只是一时生气，东宫无恙，太子的地位牢不可破，苗贵妃虽然一时得意，可也不会太久的。
因为，她现在非常肯定一件事，皇兄和她皆是母后的孩子，而父皇，对母后用情，只要不是什么大错，国朝的继承人就一定会是她的胞兄李昱。
昨晚的那碟桃花酥，就是最好的见证。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庄周梦蝶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