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庄周梦蝶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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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朝会上礼部侍郎钱中梓便联合御史中丞柳传俞一同上本参奏刘侍郎，揪着月前刘侍郎在太庙督造的一批漆器问题不和礼制不放。
虽然此事无法证明和三皇子相关，但是内里如何，他心里有数，看到自己女儿平白受了委屈，钱中梓也是要讨回公道的。
刘高平没想到此事会被闹到御前，究竟为的什么也心知肚明。因为儿子不争气，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抓了个现行，自知此事说不过去，钱老头平日里看着一副心平气和的寡淡模样，谁知道和柳老贼一样的顽固难缠，算算今年因为柳传俞的奏本被圣上贬斥的有几位了，心想就算今日这事让自己在不少得知真相的同僚面前丢尽了颜面，也要放低态度，赔罪认错，大事化小，赶紧揭过。
因醉酒误闯一事幸未酿成大错，皇帝本来打算安慰一番参本的臣子，对刘侍郎小小惩戒一番也就揭过不提。但没想到牵涉到太庙祭祀器具，时人对祭祀先人，敬告祖先一事颇为重视，于是不免要责罚一番，刘侍郎为了赶快摆脱朝堂上有名的老顽固柳传俞的言语风暴，再被他说下去，官职就要不保了，因此认错认得是十分爽利。
所以说文人的笔杆子，言官的嘴，轻易不要招惹的好。
刚刚在大殿上又跪又拜的刘高平，没想到刚出了永定门就有家仆急急来报，说是老夫人让他赶紧请了太医院的李院丞一同家去，王家那小子把自家那不争气的儿子打了，明目张胆地动手，折了一条腿。刘高平听到消息气的面色紫胀，就算他的儿子再草包，那也是自己唯一的嫡子，平日里他多说一句就要被老太太念叨许久，这次居然，居然……，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那可是家里的命根子，匆急地转了方向，往太医院而去……
当然，秦王妃在此次事件中也逃不过一个督管不力的罪名，事情到的是什么样的，谁也不是傻子。不过到底身份不同，又是女眷，只是秦王私下责备，又向钱府送礼赔罪，这事才算真正过去。
只钱善纤一家经历此事后，对李纯深深地感激，因为，今年九月份，她就要和王家定亲了，没错，正是王舒意的胞兄。之前两家私下已经有了默契，只差过了明路。还好那日并未传出什么对她不利的消息，反而亲友们纷纷安慰她受了惊吓，责难刘侍郎之子太过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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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纯那日刚回到芳华殿，殿内值守的宫人就禀报说御前侍人已等候多时了，说是今日公主游玩想必累了，不思饮食，圣上特意让御膳房做了些易克化的食物，赐给公主，并且要他过来亲自看着公主用完。
自来到梦中，事情一刻不停，李纯觉得终于有一件好事了，那就是，宠爱她的父皇在梦中还活着，想及此，她的嘴角不由绽放出笑容，小山眉飞扬，眼眸中光彩流转，一双凤眸越发熠熠。她甚至没有听完那侍人的话，就拎起裙摆，转身跑了出去，留下一屋子愕然的宫人，可惜她已经注意不到这些了，她要去勤政殿，立刻，马上，脑中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李纯从小接受严格的礼仪教导，动静有度，优雅端方。她从未现在这般不顾礼仪举止的大步奔跑过，这种激动的感觉就好像是她骑在青骢马上，在草场上奔驰，摆脱了规矩的束缚。
风从耳边掠过，吹起了耳际鬓发，耳边的滴翠坠子随着她跑动的节奏摇摇晃晃，五彩的披帛鼓起张扬，远处传来了夜晚归巢鸟儿细细的鸣叫，她的心跳的很快，御花园小径的鹅卵石硌疼了她娇嫩的脚心，提起的裙摆露出了一双粉嫩的金丝缠花锦缎鞋，她却希望自己能够跑快些，再快些，这样就能早点看到慈爱的父皇。
这一日，不少宫人看到一向严谨尊崇的永乐公主像是一只翩然蝴蝶般欢快地穿过了御花园。
很快，勤政殿外围的果树就进入了眼帘，夕阳给那翠绿的叶子铺上了温暖的，柔和的光辉，花儿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馨香，白玉砌成的高阶，仿若蕴着温润的水波一圈圈涤荡在心间。
“呼、呼”她喘着气，呼吸急促，发髻有些凌乱，金凤衔珠步摇也歪了，但是逼仄的胸腔里，只觉得什么东西满的似乎要漫出来了。
高大的宫殿匾额，威严的矗立在那里，遒劲的字体昭示着天地间最尊贵的存在。
就这样，在殿门前，她深深的凝望着这一切，熟悉的场景果真是在梦中才能再次看到，如此真实，和记忆中相合。感觉到心绪慢慢地在平静，她知道，那个给她无限疼宠的人就在里面。临到跟前，反而小心翼翼，有些望而却步。
“公主？哎哟，您怎么在这儿站着，天马上就黑了，湿气重，快快上来。”从殿内出来了宋大监连忙招呼。边说着伸手就打在了守门的小太监头上，“个没眼力界儿的东西，公主来了，不知道通传一声吗，怎么敢让公主在外站着。”
转身一脸和煦的对李纯说道：“公主先过来吧，可用了膳？万岁爷现今还没传膳，已经忙了一天了，公主过来了，可要好好劝劝。”
“大监不必客气，我这就进去找父皇。”李纯红唇起笑，说着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裾，抚了抚头上的钗环。
此时，殿内已经掌了灯，灯火通明，映照出殿内场景，梁枋上饰以和玺彩画，殿内金砖铺地，六根沥粉贴金云龙图案的巨柱撑起了这座高深的大殿，寂静又空旷，宝座前两侧宝象、甪端、仙鹤和香亭恒立，此时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响，冷冷清清。景盛帝在犹自在灯下批阅奏折。藻井正中雕有蟠卧的巨龙，龙头下探，口衔宝珠。
抬头看进来的是李纯，不待她请安，就停下手中的笔，和蔼一笑，伸手招呼：“阿元回来了，坐。”
殿内伺候的宫人连忙搬出一把雕花高背椅出来，“给她加个坐垫，这丫头，娇气得很。”
现在已经是春三月了，怎么也不会冷了，何况殿内的地龙还没有停。
一句话，李纯的眼泪险些出来。然后敛衽郑重行礼：“儿臣恭请父皇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恩，不错，出去玩了一趟，朕的小阿元更知礼了。”景盛帝眼角含笑，揶揄道。
“父皇又取笑儿臣了。”李纯甜甜的笑，小山眉弯弯，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样，可以在父亲面前毫无顾忌的撒娇耍赖。
“哈哈，阿元今日玩的可还尽兴？”在灯下，景盛帝的眼中一片慈爱，显露无遗。
“八里坡的桃花开的极好。”
“就没别的啦？”
“有啊，女儿今日可做了一件大好事呢。”
“哦？说来听听。”
“哎呀父皇，别问了，明儿个您自然就知道啦。出去那么久，女儿都饿了，回来就赶过来见您，还没用膳呢。”李纯嘟着嘴不情愿，脸颊娇嫩，一副小女儿的娇态。
“那怎么不先用了再过来，饿极了吧，快，吩咐人传膳，今日阿元就待在这儿，陪父皇用些。”一听李纯饿了，景盛帝就舍不得了，连忙吩咐下去。
暖融融的灯光下，李纯看着父皇眼角新添的皱纹，心中一阵酸楚，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帝正在慢慢变老，任你如何挽留，都逃不过时光的流逝。
“父皇，这是你爱吃的十味双虾球，你多吃些。”
“还有这，山药排骨汤。最是滋养脾胃了。”李纯就站在景盛帝的身后给他布菜。
景盛帝起初不让她站着，后来拗不过她，只好道：“那就允你替朕夹前三筷。”
“公主这是长大了，嫌弃老奴手脚不利索了，一心想孝顺您呢。”平日里这些都是宋连福在做，今日看景盛帝心里高兴，也逗乐两句。
……
父女二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寻常百姓家一样，围着圆桌吃饭，景盛帝没有了平日在朝堂之上的威严，不复在臣子面前的高不可及，不管食不言的规矩，不时就要唠叨李纯两句，展现出的，是一个世间父亲对自己女儿的关心和爱护，是天家难得的温情。
李纯默默地听着，间或接上两句，心间无限柔软，这一刻，只觉得世间儿女只有在失去后才知道，父母亲的陪伴是多么的温暖，又是多么的值得珍惜。
饭毕，漱口后，李纯郑重对景盛帝道：“儿臣知道父皇平日里忙于朝政，总是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可哪怕是再多的奏折亟待批阅，也要按时传膳才行呀，父皇身为一国之主，身上的担子自然重，正是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想，父皇更要保重龙体啊。”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知道是阿元关心父皇。”平日里这些话不少听，道理自己也不是不明白，可政事一旦忙了起来，那里还顾得上别个。
李纯一听这敷衍的语气就知道皇帝没把她的话当回事儿，不过想也是，以前这些话自己也不是没说过，可是说顶什么用呢，以后，还是自己多多陪着父皇些为好。
父女两个又交谈了几句，因政务确实繁多，不便打搅，李纯就辞了出来。
景盛帝让宋连福亲自送她。
出得殿门，李纯细细嘱咐宋大监：“父皇近日多有劳累，还望大监平日细细照顾，到了用膳、歇息的时间，就多注意着点，大监是宫里的老人，伺候在父皇身边多年，论说这些事，细心、妥帖，就是我们这些作子女的也是不及的。
“哎哟，公主说的是哪里的话，折煞老奴啦。尽心服侍主子，可不就是奴才的本分嘛。”
回了芳华殿，李纯并未准备安歇，而是进了小厨房。
今日从外带回来的新鲜花瓣被妥善的放着，生火，净手，揉面，一步步有条不紊，在升腾起的热气和雾气里，面容渐渐隐去。
半个时辰后，香味渐出，清甜不腻，色泽鲜红，宛若桃花，就这样，一道桃花酥被盛放出来，荷叶边的盘子被装进了朱红漆盒。她记得这是母后生前常做的点心，亦是父皇最爱的。
“来人，将食盒送去勤政殿，就说是做给父皇的宵夜。”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庄周梦蝶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