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庄周梦蝶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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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平不淡的过着，转眼又过去了三日。
天气晴朗，光景时新，池塘水涨，嵩蒿芽短，高高的碧蓝天空中，洁白的云朵仿若新飞的鸟儿，鲜花馨香，柳长嫩叶，孩子们的纸鸢也随着风被吹向更高的地方，人们纷纷换上簇新的轻薄的春衫，出门踏青游玩。
“屈公子，您来啦，快快，里面请。”古珍阁一大早开店，就看到贵人驾临，门口小斯远远地一眼认了出来，连忙传信儿到后堂叫了掌柜，戴重不敢怠慢，赶忙亲自相迎。
出来看到两位公子，一位着杏衫，一位着蓝袍。着杏衫的这位，眼睛狭长，面容精致，他颇为熟悉，安国公的嫡长孙，再看他身旁那位公子长身玉立，华服美章。腰间佩的和阗玉，很有些年头，又见他和屈公子颇为熟稔，就知道身份低不了，于是，待客更加恭谨。这些个公子哥出手阔绰，一掷千金，就怕遇见那脾性顽劣的，一言不合，便要喊打喊杀。
“这次可运来了什么稀奇玩意儿，拣几件好的来瞧瞧。”屈曦策进店就直往二楼走，明显是这里的常客，萧齐元跟在他身后左右观望。
“自然，自然，公子先在雨落阁稍待，上次预定的玄湖玉带钩这次已经运回了。”
掌柜他四十来岁年纪，穿着暗纹青绸布，明明是生意人，却头戴方巾，作文士打扮，面相和雅，蓄着八字胡，行动拘谨，有些古板，说话间已经躬身退。萧齐元心下奇怪，真不知这样的一个人是如何撑起一家店的。
萧齐元边走边打量着店内的布局，一层只有三开，中无隔断，色调古朴，西面靠墙临列着一色黄杨木制的厚重敦实的摆架，稍稍陈着几样器皿、宝树、雕刻，东面挂着几幅书画，看得出，格局虽小，但俱是真品，出自名家之手。店内放着文王鼎，染着不息香，只两三个小童守着，可能是因为现下还早，没什么客人，俱拿着布巾擦拭着柜台，店内除去账房的算珠声，算是难得的静谧，在这热闹的大街上有种闹市取静的意味。靠右是通往二层的楼梯，向上分为几小间，规格另有不同，是招待贵客之处。
“这里的掌柜姓戴，本是官家出身，后遭逢际变，安身此处。对古玩很有些研究，爱弄些稀奇玩意儿，这里的东西不少是从海外运来的，上次送你的千里眼也是在这看的。昨天船才到港，今天我们来的早，肯定能找到献给伯母的合适贺礼。”屈曦策拍拍萧齐元的肩，施施然落座，倒了杯茶水。
萧齐元环顾雨落阁，发现除了临窗的桌椅外，透窗能看到外街车马，屋内竖着一扇银屏，银屏上绣有四景，分别是春踏马，夏游湖，秋赏菊，冬剪梅。本觉得这也没什么稀奇的，这绣像本是常见的，谁知绕过这屏风一瞧，背面居然是风景完全不同的山水图，宝马饮水，山花竞开，构图精致，融合巧妙。双面绣他倒是曾经见过，听闻只有心细极巧的绣娘才能做到，而且他所见的不过是在绣绷上小小的一块。面前这幅屏风少说也有五尺余，确实难得了。
“怎么样，可还合你意？”屈曦策坐在桌旁，边饮茶边问。
“这才看出点意思。”萧齐元在楼下时虽觉精巧，可也不过尔尔。出身他们这样的人家，好东西还少见吗？
再过后，靠东墙竖着一架多宝阁。他首先被上面一把解玉刀给吸引了，凑近细瞧也看不出是何种材质铸成，只觉得刀锋犀利，隐隐泛着寒光。刀柄处很短，刻着不知名的花朵，极其繁复，处处透着精致。这时才想起，谁会把一柄解玉刀放在多宝阁上，摇摇头，这老板也确实是个怪人。
突然鼻尖嗅到一阵芳香，似是新开的花，萦绕在鼻头，久久不散。重新观看这个多宝阁，发现上面放着的物品跟楼下不同，都不是什么玉瓷摆件，循着香味，有一打开的锦盒，放着一打透明似琉璃的小小瓶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澄澈液体，原来刚才那阵香味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越是凑近，香味越是浓郁，和以往所见香囊，香球俱是不同。
这瓶子做的真是剔透。
再往上瞧，居然看到了一个制作精巧的钟摆，金箔装饰外壳，雕刻精细的门窗，刻着奇怪符号的圆盘，两个长短不一的指针在缓缓的转动，其下的钟摆滴答，滴答的摇动着，在圆盘上方，特地留出一片空间，里面雕着的不同姿态的小人，金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珠，有的拿鼓，有的吹笛，神情也各有不同，甚是有趣。
就在他看的认真时，钟表突然“当”的一声，吓了一跳。同时，那十二小人居然动了起来，在转动的底盘上打鼓的敲起了鼓，跳舞的手臂摇摆，持笛的横笛在前，仔细数过，一直待钟表响过九下，那些小人才又恢复静止。他望着钟表，若有所思。
“这个倒是别致”，原来屈曦策不止何时也走了过来。
“从前在老太妃那儿曾见过一次，只没这个精巧，敲的声响也不一样。”萧齐元道。
就在两人说话间，敲门声起。
得到准许后，戴掌柜领着几个小斯推门而入，弯腰道：“劳烦公子们久等了。”
萧齐元他们绕过屏风回到圆桌旁。“这房间内的东西又换了。”屈曦策笑道。
“是啊，知道您要来，前不久刚换的。”戴老板说着指挥小斯们把东西放下，盒子挨个依次打开。
“您瞧，这些都是刚到的，这是产自琉球的匕首，由玄铁冶炼而成，锋利无比。”他拿出让萧齐元他们细看，屈曦策接过，伸手一弹，果真锋利毕露，坚而不脆，赞许的点了点头。
“还有这个，是产自深海的珍珠。”那珍珠颗颗饱满圆润，龙眼般大小，泛着粉紫的柔光，难得的是一盒子十来颗一般大小，很是齐整。
“这个不错，送给伯母应该会喜欢，戴了或是磨粉都好。”屈曦策拿着盒子对萧齐元建议。
“恩，是不错。”
“公子们不妨看看这个。”只见一个紫檀盒子中装着不知名的宝石，熠熠生辉。那颗粒呈现出透明状，切成好多细小切面，转动间闪现出耀眼的光辉。
“此物极硬，切割不易，不同于常见的宝石，我也只是从前出海时见过一次，放置在阳光下煞是夺目，这次一共只得了十几颗，全在这了。”戴老板悉心介绍，“哦，还有这是上次屈公子订得玄湖玉带钩。”
萧齐元一看，那玄湖玉带钩由四块墨玉以金蚕丝头尾相串，每块玉上分饰花草，依次为兰草，佩蕙，瑶枝和都合，雕刻的纤毫毕现，依稀还能瞧见那兰草上的露珠。只是，这玉带钩明显是年轻女孩的饰物，子策买这个作甚？他狐疑的看着他，深黑的眼眸中盛满了疑问。
屈曦策被他探究的视线看的一阵不自然，一双狐狸般狭长的眼撇开去，转身握拳故作“咳咳”两声，回头到：“看我干吗，送给我亲妹子的，你以为是给谁的？”只是眼神发飘，不敢与他对视。
萧齐元看出他不自在，也无意非要求个答案，“我哪知道你要送给谁？”说完也就不再关注此事。屈曦策被他这态度一噎。
移过视线，忽然发现一旁的小盒子。只见锦盒中赫然是一对玉扣。衬着金黄的锦缎，碧色洗洗,简单雕成凤与凰的样式，交颈相偎，携手游翔，轮回共转。那玉质通透，光泽沁人，盯着看久了，又有了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萧齐元细细回想，自己在哪见过吗？
心狠狠一动。
忽略掉那种不适感，他还未想清楚，就已经开口，指着那对玉扣，“戴掌柜，这个我要了。”
“啊，萧公子，应是我拿错了，那对玉扣，并非从海外来。”戴重慌忙道，有些窘迫，这是才注意到那锦盒里装的并不是琉璃珠。
屈曦策好奇，凑过头来看看，不想萧齐元居然猛地把那盒盖扣上了，攥在了手里，自然是没看着，他一双狐狸眼微眯，还没见这小子这么小气过，紧张什么，他又不跟他抢？
“掌柜的，不知那盒中是何物呀？”他得意洋洋的挑衅地看着萧齐元，以为自己没法子知道吗，这不是现成的。
萧齐元的心不知为何有些发紧，可是他也想知道这玉扣的由来。
“说来惭愧，有一小师傅，有次来到店里，只说要卖与我，我见确实是古物，又是好玉，心内欣喜，就应允了，没想到他只饮了一杯茶，坚决不收迄金，道是家师所命，时候到了，自会有人来寻。”
他舒一口气，接着道：“我本不信，后怕自己贸然收下的玉来历不明，招惹祸事。如今看来，萧公子应是那位有缘人了。这玉由天然青玉雕琢，玉质上佳，温和养气，它本脱胎一整块玉胚，后来自然分化，刚养气，柔养血，适宜贴身佩戴。”
只是这样吗？屈曦策在一旁不动声色观察着萧齐元的神色，看他无意识地紧张，狭长的狐狸眼就带了些思索意味。
“还有一段传闻，说与两位公子，只当笑谈。此玉一说是来自凤凰仙山，凤凰凤凰，凤飞翱翔，四海求凰。凤遇劫难，陨落而逝，凰不忍弃，泣血长鸣，化而为玉，所以它天生一体，轮廓分明，后经雕琢，乃分阴阳。”说完抚着自己的胡子，对自己编出的这么一段故事颇为自得。
萧齐元听着这传奇之谈，不觉怔怔。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恩～，有趣，不知价值几金？我这现有银票五千两，买此物，不知可够？”屈曦策挑着长眉，笑得一脸狐狸样。
“且不说这玉扣只这一对，无可替换，这商家讲究一个‘信’字，既是萧公子先开口，这……”戴老板看萧齐元在一边默不作声，再看看屈曦策，皱着眉，状似一脸为难。
屈曦策的手指拂过长眉，这掌柜的还是这样，过于方正了，看不出自己只是玩笑嘛。“唉，此言差矣，听老板的话知此玉难得，而他既还未清账，又未付定金，这东西嘛，自然不算是他的，那我要买下，当然是可行的。”
“你又捉弄人啦”萧齐元回过神儿，无奈道，“给你看吧，诺。”说着打开盒子，小心翼翼的拿出，手心里躺着一对莹然美玉，如同一汪水聚在的掌心处。萧齐元心下奇怪，这玉虽说确实上乘，可不知为什么刚才子谋要看时自己那么紧张，只觉得此物对自己像是极重要的。
“是块美玉不错，可也不值得你这么宝贝吧。难不成，你早知其中寓意，凤凰泣血，至死不渝，啧啧，可真是一段情深佳话”屈曦策本就是逗逗萧齐元，看到实物后反而兴致缺缺。此时眯着眼打量着萧齐元，满是好奇。“你这榆木脑袋何时开窍了不成？”
“还有不知此间博物架上的东西可卖？”萧齐元心一跳，懒得理会此人，直接面向老板说到。
屈曦策耸耸肩，翻了个白眼儿，毫不在意。
“啊，自然卖的。”老板说道
“那你把那香/水盒子也包起来吧。”
“这就选好啦？不再看看别的啦？”屈曦策没想到萧齐元这么快就能挑好，故有此一问。
“这就已经很不错了。”萧齐元手中蜷着那对玉扣，细细感受其温和柔润的细腻触感。
“那我就这盒子珍珠吧。”他指着近旁的盒子，“哦，对了，把玄湖玉带钩送至公府。”
两人见礼物已经挑好，也就不准备多待了。
戴老板连连点头称是，送他们下楼。
从古珍阁出来，时辰尚早，屈曦策提议到对面茶楼坐坐，萧齐元也觉的此刻并无其他要事，坐坐无妨。
就在这时，看到路对面茶楼隔壁的宝银楼里一道身影，屈曦策神情一变，眉头紧拧，对萧齐元道：“我突然有些急事，你且自行，改日我请你喝酒。”说完就撇下萧齐元，急急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庄周梦蝶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