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寂》安然静

8、天意或巧合 冬日的阳光

　　冬日的阳光总是去的特别早，才下午4点的光景，空气里就已经弥漫了傍晚的气息。
　　“你在想什么？”走过一个拐角，苏寞打破了沉默。
　　“夏晨。”我总觉得他．．．．．．
　　“谁？”
　　“刘叶的男朋友。刚才也在店里。”
　　“叶小寂，你会不会有点过分啊？你男朋友——我，现在站在你面前，你竟然给我去想别人的男朋友！”苏寞不可置信的指指自己的鼻子。
　　“我不喜欢他。总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莫名其妙的讨厌他。”我没有忽略刘叶眼里的落寞，虽然是别人的感情事，但是．．．．．．
　　“说到这个，”他走到我前面，“你不是不相信的爱情的么？怎么又会答应？我都差点死心了的说。”
　　“你家世好，长相好。”我漫不经心的回他。
　　“给我点甜头会死啊？”
　　“像我们这种年纪，挑个男朋友当然想家世好，长相不错的那种，不对么？”这不是女生普遍的想法吗？没有人会愿意跟一个长相不佳又家境不堪的人，有好的选择为什么不要？
　　“也对。可是，家世长相不能断定一切啊，哎哎，有些人就可以做到互相扶持之类的，不能一竿子打翻一条船啊。”看来他不太赞同我的说法。
　　耸耸肩，我无所谓的撇撇嘴：“随便。但至少你符合。”
　　“那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家世不好，长的又很抱歉，你就不会答应咯？”苏寞扮起一副凶恶的质问样。
　　“如果就是假设，假设就是不成立。”
　　“别玩文字游戏，告诉我是不是？”苏寞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也不知道。”我老实说，“你没有家世不好，长相抱歉，这是事实，干吗要假设？真不知道你在坚持些什么。”
　　“哎，好歹你也说声‘你人很好，我喜欢’之类的话啊。”扁扁嘴，像个小孩一样。
　　“去找你的前女友，我相信她们可以满足你的虚荣。”红灯了,我停下脚步。
　　“小寂——不要冷着一张脸嘛，乖，笑一个。”有点无奈，又带点宠溺。
　　“你可以离我远点。”我向来如此。
　　“不行——”苏寞揽过我的肩，嬉皮笑脸的调笑，“就算是被你冷死也没关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看着他帅气的侧脸，我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一开始我以为他是那种狂傲自大的富家子，没想到他却给我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他会在大庭广众下告白，会小心翼翼的等我答案，会把蛋包饭当成人间美食，会在周末来敲我家的门帮我做饭，会死拖着我出门约会，会像小孩子一样撒娇闹脾气，我真的越来越不懂他。却怎么也不会讨厌他．．．．．．
　　“苏寞，你相信有人会毫无条件不求回报的付出么？”不由自主地我轻声问他。
　　“不怎么相信。”他顿了顿似在思考怎么回答，“不管怎么说，不求回报的可能很小。就像我啊，我可以为你做很多的事情，可是，我希望你会喜欢上我，这是我想要的回报。”
　　“你很坦白。”点点头，我问：“如果，我还是不喜欢你呢？”
　　“如果就是假设，假设就是不存在。”苏寞狡猾的用我的话堵我。“小寂，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你撞掉了我的晚饭。”孽缘呐孽缘。
　　“呵。”我发现苏寞的笑容真的很好看，带点可爱的帅气，“那个时候我赶时间，没想到会撞到你，之后我很讶异会在学校看到你，在寿司店里也能碰到你，更巧的是，我竟然在叶家的晚宴上还能见到你——”
　　“我上辈子做错了什么——”我叹口气。
　　苏寞抓乱我的头发，“我发现你真的很奇怪，跟我身边的女孩子很不一样，没有一般大小姐的骄纵——”
　　“那是因为你还没跟我相处久。”
　　“也不像其他女生那样想缠上我——”
　　“我不是花痴。”
　　“就在那天离开叶家回家后，我发现我突然很想见你，阿桀和烨都说我疯了，我才发现，我喜欢上你了——”
　　“我建议你去看脑科。”
　　“我喜欢你在叶家那副高傲的样子，不，应该说是倔强的摸样，像只刺猬，表面坚强，其实心底里并不是这样，对吗？”
　　“你有妄想症。”我别开头，轻咬下嘴唇。
　　“还有你在寿司店里的那种寂寞，很让人心疼。”
　　“我吃的很快乐。”彻底否认。
　　“小寂——”
　　“干吗？”
　　“你不开心吗？”小心翼翼地问。
　　“还好。”
　　“那我讲笑话给你听。”
　　“随便。”
　　“有一个人叫小蔡，有一天他被端走了。”
　　“．．．．．．”
　　“不好笑啊？那换一个。有一颗软糖，他在街上走啊走，突然他坐在了地上，他说：‘我脚软了’。”
　　“．．．．．．”
　　“有一根火柴，他觉得头发痒，就挠啊挠，结果把自己给烧死了。”
　　“．．．．．．”

　　晃着钥匙上楼，终于摆脱苏寞的冷笑话了。
　　只可惜现在不是夏天，不然听他的笑话就可以冷到不用开空调。
　　苏寞．．．．．．
　　我很意外我和他的关系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一直把他当作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我想我并不需要为他停留。但是，现在呢？
　　我有点迷茫。
　　在我的人生规划中，我并没有特地留一块给我的“爱情”。爱情是最捉摸不透的东西，你以为它靠近了，其实它还在很远的地方。我不想在我有限的生命里，去等待一场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爱情。
　　如果说我是愿意为了苏寞尝试一下爱情，倒不如说是我给苏寞一个机会让他明白我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吸引他。与其我皱着眉头拒绝，还不如找机会让我们之间真正相处下，这样或许是最好的，让他不再缠着我的办法。
　　当年的妈妈，为了嫁给爸爸，放弃出国为自己的事业深造的机会，窝在这个城市做一个小设计师，只为了她的爱情，结果呢？叶娜的年龄告诉我，爱情不过就是一时的意乱情迷。每天在家里等着爸爸回来，守着两个人相处的一点点时间，不抱怨，不发脾气，就为了这么毫无理由的爱一个人，最后呢？自己生病了，病的快死了，爸爸，爸爸在哪里？或许在公司开会，或许是在跟人谈生意，或许．．．．．．在别的女人那里。这样的爱情，太辛苦了。
　　在妈妈的葬礼上，哭倒着叫“姐姐”，我终于见识到余雪丽这个女人的做戏本事！
　　而爸爸呢，痛痛快快的带这个女人回家，堂而皇之的让她取代我妈妈的位子，这就是他给妈妈的爱情？这就是他给妈妈这么多年来无怨无悔爱着他的回报？
　　这就是爱情。这么的残酷和无形的血腥。
　　摇摇头，甩掉大脑里不愉快的回忆，计划着等等回家要做的事。
　　“好象有衣服没洗．．．．．．”我嘀咕着走出电梯，“连卓焱？”
　　如果我没看错，那个在我家门口站着当门神就是他。
　　“你回来了。”天生适合笑容的唇角上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你在这里干吗？”正好路过吗？不像啊。难道专程等我回家？没理由啊。
　　“等你。”还是那种温柔又无害的笑容，“听伯父说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所以就来看看你。”
　　“你什么时候来的？”应该来没多久吧？我已经出去一下午了。
　　“下午１点多点。”
　　“．．．．．．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看看手机显示，现在是５点４３。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连卓焱指指脚，“很酸。”
　　我拿起钥匙开门进去，实在好奇他是不是脑袋有问题。等４个多小时，疯了吗？
　　“我怕我一走开，你正好回来。所以．．．．．．”
　　“你去过我爸那里了？”
　　“我以为你每个礼拜都回家。”
　　“我每天都‘回家’。”坐在他对面，我开始怀疑他来的目的。“你找我有事么？”
　　“我．．．．．．也没什么其他重要的事情．．．．．．”连卓焱迟疑地开口，“我很意外，你会住在外面。”
　　“在这里有什么不好？自由自在。”我挑高眉毛，“你在我家门口站了这么久不会就为了问我这个问题吧？”
　　“不是。”他的手指在桌角敲了一下，“我想找你帮个忙。”
　　“什么？”我眯起眼睛，思绪在脑子里飞快的转动。我和连卓焱充其量不过是从小就认识的邻居，在他这次回国之后，我们是第二次见面，我不觉得他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
　　“再过两天是我一个朋友的生日，我想请你当我的女伴，可以吗？”小心翼翼的口气让我想到了苏寞。
　　“凭你的条件，并不需要来问‘我’可不可以。”我咬重了那个“我”字，开什么玩笑？找我当女伴？我跟他很熟吗？
　　“不可以吗？”他眼中的失望像是在控诉我一般。
　　“还有两天时间你可以去找其他人。”我没兴趣。
　　送走了连卓焱，留下一屋子的清淡，突然有种不能适应的感觉。
　　轻笑着摇摇头，甩掉这种莫名其妙的不适应感。这不是我一直以来生活的模式么？

　　“同学们，还有两个礼拜就是期末了，大家要抓紧复习功课．．．．．．”班主任在讲台上不停的碎碎念。
　　也是，马上就期末考了，考完就可以放寒假，一个月的假期．．．．．．值得期待。
　　“哎，小寂，你寒假准备做什么？”一到中午黄子桀就准时出现，当然，苏寞也会跟在后面。
　　“没打算。”我动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怎么可以没打算？！”刘叶突然从背后冒出来，大声的怪叫。
　　“是啊，你以前寒假都做些什么？”苏寞坐到我边上开始“盘问”。
　　“没做些什么，就很平常的过。”我抬头看他们三个，“不然你们都准备干什么？”
　　“我想去普罗旺斯！”锵锵！刘叶的两眼开始冒出幻想的泡泡。
　　“你是没长脑子还是脑子长霉啊？”黄子桀不客气的敲上刘叶的脑袋，“冬天去普罗旺斯？亏你想的出来。”
　　“黄子桀！”刘叶咬牙切齿的追着他满教室跑。
　　“你有什么打算？”看多了他们的猴子大战，我不在意的撇撇嘴，问边上的苏寞。
　　“当然是你干吗我干吗咯。”皮皮的回答还附带一个童子军礼，“一切听从长官指挥。”
　　“没什么兴趣。”我淡淡的回答。
　　“苏寞！”一个箭步，黄子桀冲到我们面前，“我想起来了，今天是我表哥生日，他让我叫你和烨。”
　　“阿辰？”他一把拉过我，痞痞地笑，“我要带家属。”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被说服的。总之，我现在正在去黄子辰生日会的路上。
　　“阿辰跟阿桀长的很像。”苏寞兴奋的拉着我的手，“特别是小时候的样子，简直像是双胞胎！你都不知道．．．．．．”
　　我没兴趣。淡淡的看像车外，我不知道我是着了什么魔，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我应该在回家的路上，而不是去一个热闹的地方。
　　我讨厌人多的地方。我讨厌看到别人快乐的样子。这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心理。
　　我就是这么奇怪，16年来我都这么奇怪的活着。
　　现在的人过生日不外乎找一堆朋友在一起瞎折腾。
　　黄子辰——黄子桀的表哥，也不例外。大手笔的包下皇爵饭店的大厅，只为了今天的生日——奢侈。
　　“嗨！苏寞。”一个穿着一袭帅气的燕尾服的男生朝我们走来，不出意外的话是黄子辰。
　　果然——
　　“阿辰，好久不见。”苏寞举起拳头朝他胸口砸去，“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黄子辰笑笑，挥开苏寞的手，“给你个惊喜不好吗？”
　　“少来！”苏寞压根不相信，“说，到底是为什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要待5年的吗？”
　　“苏寞，她是——？”黄子辰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准备转移话题。
　　“我女朋友。”苏寞搂着我的腰，“叶小寂。”
　　“你好。”黄子辰朝我点头。
　　“嗯。”我漫不经心的应他。
　　“子辰——”背后传来叫唤的声音。
　　“我先过去，你们自己玩。”黄子辰拍拍苏寞的肩膀，转身离开。
　　“小寂。”苏寞定定的看着我，“你不开心吗？”
　　“还好。”我躲开他的目光，把头撇开。
　　那是——连卓焱！
　　好巧！
　　原来他说的朋友的生日会是指黄子辰。世界真小。
　　只是，他身边的女生是谁？整个缠在他身上，温和的笑脸里多了分疲倦和挣扎。
　　女朋友吗？
　　我戏谑的弯起嘴角。这是他找我做女伴的原因么？为了摆脱另一个女生？
　　“她是阿辰的姐姐。”苏寞突然开口道。
　　我讶异的挑了挑眉，为他的话。
　　“那个男的，我不认识，但照情形看来，他就是阿辰姐姐喜欢的人。”淡淡的话中多了几许不解，“他，你认识吗？从进来到现在，你只有在看到他的时候笑了下，你——”
　　“认识。”我打断他。不想听他的无谓猜想。
　　“你们是．．．．．．什么关系？”试探的口气让我没由来的很不悦。
　　“与你无关。”
　　“小寂！”苏寞拧起了眉毛，“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与我无关？！”
　　“字面上的意思。”我依旧冷冷的回他。
　　“叶小寂你——”
　　“两位。”黄子桀适时出现，“表姐说很久没看到你，叫我过来让你过去，苏寞，你先过去，我帮你看着小寂。”
　　苏寞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难掩脸上的怒气，拂袖而去。
　　“你们在吵什么？”黄子桀疑惑的目光在我身上游移，“你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把他气成这样？”
　　“没什么。”我淡淡出声，就算有什么也是我和苏寞之间的事，我不想被个外人品头论足。
　　“噢。”黄子桀很识相的闭嘴。
　　“小寂，”他摸摸鼻子不好意思的开口，“刘叶怎么没来？”
　　刘叶？难道．．．．．．他喜欢刘叶？
　　“她说她要和男朋友约会。”我坏坏的一个字一个字刺进他心里。
　　“男朋友？！”黄子桀惊讶的挑高了眉毛，“她有男朋友？！”
　　看来他是真的喜欢了刘叶。
　　只是人家早已名花有主。
　　虽然，我不太喜欢夏晨这个人，但是刘叶喜欢，青菜萝卜各人有各爱。谁也勉强不得谁。
　　“是。”我点点头，“你放弃吧。”
　　“小寂．．．．．．”黄子桀的眼中充满了受伤。
　　我无奈的叹口气。感情，果然是折磨人的东西。
　　我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在没有陷得更深之前，及早收手。感情，是勉强不来的。”
　　“呵。”黄子桀苦涩的一笑。
　　为了避开他黯然的眼神，我的目光在全场打转。
　　苏寞和黄子辰很兴奋的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大概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他看了我一眼，幼稚的别过头去。
　　耸耸肩，我把目光移向另一边。
　　“等一下我们去哪里？”一道陌生的女音在我身边响起，我好奇的转过头去看。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听你的。”宠溺的声音来自她身边的男生。
　　应该是很幸福和相爱的一对的吧。
　　年少时的爱情是上等的红酒，浪漫而醉人。
　　那个女生长的很甜，想必那个男生也不赖吧。我难得有兴趣的看向那个男生。
　　震惊。
　　是天意还是巧合？
　　夏晨。
　　他也是一呆。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看到我。随即便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依旧和身边的女生谈笑风生。
　　这就是爱情。
　　谁也不知道另一个会在什么时候背叛你。或许是在吵架的时候，或许是在吵架的时候，又或许是在很爱的时候。
　　刘叶．．．．．．
　　“晚上要跟夏晨出去约会啦。”她开心的笑脸仿佛就在我眼前。
　　这就是现实。现实的爱情。
　　“阿桀。”我看了眼背对着我的苏寞，“我先走了。”
　　“不跟苏寞一起吗？”黄子桀疑惑地指指苏寞。
　　“不了，我一个人可以。”我苦笑一下，想必他现在还在气头上吧。

　　走出饭店，外边已经是华灯初上。
　　漫步走在大街上，冷冷的寒风刺激着我整个神经。
　　搓搓手，突然有点痛恨自己没有车。
　　“小寂。”一道温和的声音自我背后响起。
　　“什么事？”连卓焱。
　　“我送你回家。”他晃了晃车钥匙。

　　有车真好。享受着车里的暖气，我忍不住在心里乱酸一把。
　　“今天你身边的男生的是你拒绝我的理由吗？”
　　意料之中。
　　“不是。”我摇摇头，“今天你身边的女生是你请我帮忙的原因吗？”
　　“呵。”他笑了下，“他不送你回家吗？”
　　我转过脸，看向车外，淡淡的开口，“谢谢你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