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寂》安然静

3、吻 因为苏寞，

　　因为苏寞，一夜没有睡好。
　　本来就偏白的肤色，现在更难掩倦容。偏茶色的眼睛几乎都没什么焦距，脑子里“睡觉睡觉”这四个字无限徘徊。
　　看着镜子里的黑眼圈只想把苏寞拖出来暴打一顿。
　　算了算了，我何必为了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人伤脑筋？
　　白色的高领，黑色的铅笔裤，简单的勾勒出我的身材，不算魔鬼，但至少不会对不起衣服的价格。
　　长长的黑发简单的扎成一个马尾。重重的眨去眼中的睡意。看这镜中的自己，没有长细的眉毛，但至少浓黑又密，现在清醒时态的眼睛让自己看上去很有神，眼睛不愧是心灵的窗户啊~没有高挺的鼻子，但至少我的皮肤细腻，没有出现酒糟鼻之类的惨状，至于嘴巴．．．．．有点干涩，冬天了嘛，唇膏，ＯＫ，搞定！
　　拉上我的灰色大衣，开始我的新的一天。
　　７点的清晨，路上行人少之又少。冷清的街道已不复夜晚的浮华。飘零的树叶为这个城市增添了寂寥的唯美。
　　如果，会下雪那多好~
　　漫天的雪花飘落，落在树梢，落在街头，落在屋檐，落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这是怎样的一种美感？
　　是洒满天的浪漫还是悲伤的序曲？
　　“小寂！”刘叶。
　　“小寂，小寂，我跟你说，我昨天去找苏寞的时候，他不在哎~”刘叶的脸上难掩失望。
　　我该说什么？
　　说昨天我见过苏寞了？说他霸道的逼问我的名字？还是说他在教学楼道里喊我的名字？亦或是说我在寿司店看到他寂寞的身影？
　　“小寂！”刘叶无奈，“拜托你，不要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好不好？我们是好朋友哎，你应该分担我的痛苦！”
　　“．．．．．．”朋友是你硬赖上的。
　　“小寂，我跟你说，苏寞真的超帅！他的眼睛就像是昼夜星辰，他的鼻子又高又挺！他的嘴巴真是要命的性感！小寂，小寂你没见过苏寞是你一生的遗憾！小寂．．．．．．”眼睛像昼夜星辰？天！刘叶，语文老师听到估计会气到吐血吧。在刘叶为苏寞无限打招牌的时候，上课铃声终于响了。
　　感谢铃声解救我一命。不然终有一刻我会被念到口吐白沫。

　　高中的生活不外乎题海战术，有足够的耐力即可。
　　有关这点，我爱死了小时侯的磨练，让我有足够的耐力来对付高中的痛苦。不过，刘叶似乎就没这么乐观。
　　“小寂，这真不是人过的日子。”刘叶垂死在桌角边缘。
　　“．．．．．．”整理桌子，下一堂是语文。
　　“小寂，刚刚的三张卷子你做完没？给我‘参考’一下。”刘叶无赖的伸出手。
　　我转身将卷子拿给她。
　　无视她的尖叫，“小寂！你是神吗？这么快？！你真的是我心中的女神啊！”
　　在她的尖叫声中迎来了语文老师的光临。

　　我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是到了秋冬之际，不免有点感慨。
　　漫天黄叶从树梢落下的景象是一种美的极至。
　　看着路上的行人，匆忙，散漫，欢笑，悲伤，但他们终究要回到自己的家。
　　而我，我的家在哪里？
　　那个残留妈妈回忆的地方还是爸爸用钱精心打造的牢笼？
　　家，是什么感觉？
　　是快乐。是幸福。
　　我的快乐和幸福呢？
　　是谁？
　　谁抹杀了它们？
　　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我害怕知道。

　　淡淡的薰香，舒服的感觉。
　　是雪莲。
　　这是一家专门卖水晶球的店——魅惑。
　　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被这个奇怪的店名吸引，也被这满屋子的水晶球所震撼。
　　我不得不佩服店主人的独具匠心。
　　屋子的结构是一个圆形，四周都是玻璃制成的墙壁，玻璃中间夹杂着雪花的图腾，加上清脆美妙的音乐，带上迷人的香气，让我觉得自己好象置身于一个水晶球中。
　　“小寂。”店老板是一个４０多岁的女人。我曾经好奇她是不是女巫。我每次看见她都是一袭黑旗袍，长而乌黑的头发被一支银色的发簪所固定，一双眸子露出睿智的光芒，就差一身黑纱，不然不做女巫真是可惜了。
　　“Mishaly。”她只让我这么称呼她。
　　“有点心神不宁，遇到了什么？”
　　“没什么。”我没有跟别人透露自己心事的习惯，即使是妈妈的朋友。
　　没错，Mishaly是妈妈的朋友。我从小就认识。
　　“难道，我们小寂情窦初开了？”Mishaly的调笑让我皱眉。
　　“不是。”我依旧冷淡，Mishaly似乎也习惯了我清冷的性子，不在乎的说：“小寂，去第三排看看，有新到的水晶球哦。”
　　“嗯。”我相信Mishaly的眼光。
　　确实不错。
　　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上扬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水晶球里的，不是亮片不是雪花，而是铺天盖地的落叶。枯黄的树叶飘落在没有人的秋千上，只留下秋千独自徘徊。
　　是怎样的一种意境？
　　是哀伤。
　　是没有人可以懂得的寂寞。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是门口的风铃。有新客到。
　　我伸手去拿那个碰我胃口的水晶球。只是——
　　有人跟我抢。有一只手握住了水晶球。
　　我挑眉，是我先拿的。
　　“叶小寂？”略带低沉的声音。是谁？
　　“苏寞。”我望近一双诧异的眼眸。
　　“你也喜欢水晶球？”
　　我没有忽略那个“也”字。
　　我没有搭腔。只是沉默地望向那只握住水晶球的手。我喜欢它，我势在必得。
　　“小寂？”Mishaly指着水晶球对我说：“你喜欢它？”
　　我砖头看向她，眼中的坚定，答案昭然若揭。
　　“可是，”Mishaly指指苏寞，“这个是他订的。”
　　我沉默的看看手中的水晶球。
　　放手。
　　转身。
　　离开。
　　“等一下。”苏寞喊，“叶小寂等一下！”
　　我没有回头，径直往前走。
　　“呵，小寂就是这样，你认识她？”我听到Mishaly的声音充满了好奇。我改变想法，她不去做八卦女主编还真是可惜了。
　　我没有听到苏寞的回答，走出了魅惑。

　　有点遗憾。没有得到那个水晶球。
　　为了补偿自己，又一次走进那家寿司店。
　　依旧是鱼子寿司和三文鱼生鱼片。
　　我安静的吃着。回想那个没有得到的水晶球。
　　飘落的枯叶是在安抚秋千吗？
　　或许，秋千根本不需要安抚，它只要一个人就够了。
　　习惯了寂寞，习惯了等待，习惯了失落。
　　“叶小寂。”阴魂不散。苏寞。
　　我无言，以眼神告之，还有其他座位，不要坐我对面碍眼。
　　‘我喜欢。’他的眼神告诉我他的无赖。
　　我继续吃着我的生鱼片。无视他的存在。
　　“叶小寂，你喜欢它？”苏寞把水晶球放到我的面前。
　　是在炫耀得到我没有得到的东西吗？
　　我撇撇嘴，不与置否。
　　“给你。”
　　“不要。”我不接受别人的东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不是很喜欢吗？给你为什么不要？”他不解。
　　“需要我跪下说‘谢主隆恩’吗？”我控制不住自己出言讽刺，他太自大。
　　“你．．．．．．”苏寞语塞。
　　“叶小寂，你是个奇怪的女孩。”他下了评论。
　　是又怎样？我继续吃。这不破坏我吃东西的好心情。
　　“叶小寂，你让我好奇。”对面沉默许久之后再度传来声音。“你是怎样一个女孩？我想知道。”
　　“与你无关。”我不喜欢别人打量我。更讨厌别人探究我。
　　“你的话很少。”
　　我需要对着一个不熟的人滔滔不绝吗？我忽视他带着笑意的眼睛。
　　“寞——”娇嗲的声音打断我们之间的冷场沉默。
　　一尊美妙的日本娃娃。
　　为什么不用精致？因为日本娃娃甜美温柔，而对面那个整张脸写满惊喜爱恋的美人不太符合日本娃娃的要求。
　　尽管她——甜美过人，但是，那个八爪鱼的姿势，呃，不太雅观．
　　“雅子？”苏寞的声音没有惊喜的成分，反而有点惊吓。
　　“寞，寞，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那个雅子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咦，坐在你对面是谁？”路人甲。我笑眯眯的看着苏寞陷入困境。
　　苏寞掰开缠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抬头撞到我看好戏的眼神，突然变了表情，我暗叫一声“不好！”来不及了！
　　“我女朋友，叶小寂。”
　　这大概就是诬陷吧。我莫名其妙成了苏寞的女朋友，也莫名其妙的遭受到两道杀人于无形的目光。
　　白痴。我吞完最后一口生鱼片，打算起身走人。
　　电视剧，小说的最白痴桥段。但我没兴趣去做那个女主角。
　　苏寞扣住我的手腕，我刚要挣扎，他俯在我耳边说，“帮我，条件随你开。”声音刚好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可以听见。
　　很诱人的合作条件。我是不是可以趁机要他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雅子，我的朋友。”我停止挣扎，我发现，他可以轻松的化去我的招术，似乎也是练家子的。
　　我想，如果人的目光可以杀人的话，我现在应该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苏寞大概很满意我的妥协，手放肆的揽上我的腰。
　　我咬下唇，皱眉。我讨厌别人碰触我。但是，我却不排斥腰上的那双手。
　　“你是寞的女朋友？”疑问的口气却充满浓浓的火药味和嫉妒。
　　“大致上，是这样。”不太情愿的口气，换来腰上一紧。
　　“雅子，我和寂要去看电影，先走了。”真想撕下苏寞得意的面具。但我没必要自掘坟墓。
　　“寞，我们难得见到，不陪我吃顿晚饭么？”那张小小的脸上有说不出的失落。
　　“对不起，雅子，我们还有事，寂很期待那场电影，所以，下次吧。”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是当定了坏人。
　　犀利的目光朝我射来，我耸耸肩，‘美女！我是被逼的！’

　　走出店外，我马上推开腰上的魔爪。
　　“看不出来，你还满有料的嘛。”苏寞带笑的脸在我面前放大。
　　我恼怒的倒退几步，“条件，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
　　“我刚刚没说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无赖！
　　而他竟然还我一个，我就是无赖，你想怎样的表情。
　　我别过脸，转身要走。
　　“叶小寂，我决定追你！”背后传来他低沉的语调。
　　我顿了顿，无声的询问，为什么？
　　“你勾起了我的兴趣。"
　　我，无限悲哀，真是何德何能啊。
　　摇摇头，只是一时的兴趣，不必当真。
　　就如预料般，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有碰到苏寞。
　　而我，也没有其他多余的心思去想他。
　　周末就要到了。答应了爸爸要回家，可是，我却忘了那天是余雪丽——我后母的生日。
　　去参加一个逼迫自己离家的女人的生日会，要多讽刺就有多讽刺。
　　嘴角弯起一个嘲弄的弧度，不怕我大闹宴会吗？
　　还是认准了我不会？
　　爸爸的心思难猜，而我自己也千回百转。
　　事情没有发生，谁也没办法预料，一切，等到时候再说。

　　周末。
　　叶家。
　　我实在忍不住嘲讽的看着我的房间。Baker镶嵌精致的古典系列家具，搭配COLOMBO STILF的家具，除了舒适之外，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与尊贵又奢华的调性，连床垫都是用皇室级的HYPNOS床垫，睡一整天也不会腰酸背痛。
　　奢侈至此，我无话可说。
　　爸爸仍然用这种方式来体现他的爱。
　　“大小姐。”是安妈。
　　她端着盘子朝我走来。“这个是先生让我送上来的。先生说了，等小姐整理好就可以下楼，晚宴已经开始了。”
　　我轻轻点头。看着安妈走出我的房间。她也算是叶家的重臣了，从我出生起，就有她的存在，我对她没有多余的好感，从小也不亲近她，但我也没有怎么很排斥她，毕竟，她曾经服侍过妈妈。
　　目光落在安妈端来的盘子上，讽刺的笑在我唇边无限扩大。手伸过去拿起里面的东西，美国的Naka、瑞士的Delafee、法国的Richart，还真是极尽的宠我啊，我有点受宠若惊呢。
　　换上爸爸给我准备的衣服，细细打量镜子中的自己。实在是，有点不像我。
　　水蓝色的淑女裙衬着我白皙的皮肤，长长的头发服帖的从肩上滑下。
　　穿上5公分的高跟鞋，我大概有170了吧。
　　出房门之前，我还是忍不住嘲讽一下自己，叶小寂，今天是你后母生日呢。

　　走出门，却看到了爸爸。
　　“小寂。”爸爸的声音里有着欣慰。
　　“是。”我抬头，习惯的望向别人的眼睛。
　　“今天．．．．．．”爸爸有点不知怎么开口。
　　“雪丽阿姨生日。”我体贴地替他把话说完。
　　“本来，这个礼拜我叫你回来只是想大家聚一聚，可是你雪丽阿姨说想办个生日会，所以．．．．．．”
　　我雪丽阿姨？我尽量控制爆笑的冲动，冷淡的开口，“我知道，只是，我忘了准备礼物。”
　　“没关系，我想你雪丽阿姨是不会介意的，你到，就是给她最好的礼物。”爸爸笑着摸摸我的头，“小寂，打扮起来还真漂亮。”
　　嘴角有些抽搐。我到就是给她最好的礼物？
　　挽着爸爸的手臂走下楼。看到了在人群中笑得端庄得体的余雪丽。
　　我的雪丽阿姨。
　　我的嘴角适时的弯起完美的弧度。现在开始，我不是学校里一切淡漠的叶小寂，我是叶振的女儿，叶小寂。
　　晚宴，无外乎就是大家互相吹捧。今天的主角重心是叶家的当家主母。
　　叶家的当家主母。这几个字刺到了我心底的一根弦。
　　曾几何时，叶家的主母是余雪丽？应该是我高贵优雅的母亲。
　　站在爸爸边上的也应该是我的母亲，而不是那个女人！
　　我轻啜酒杯，调酒，鸡尾酒，特制酒，水果酒，我一向来着不拒。
　　美仑美奂的水晶杯，清脆的敲击声不绝与耳，华丽一如今夜的晚宴。
　　我端起酒杯。
　　似乎该向今夜的寿星祝贺。
　　有好几个月没有看到余雪丽，她还是一如以往的懂得进退。我还没有走近，她便已经朝我走来。
　　“小寂。”红唇上扬。保养得宜的她，四十几岁的人看上去还像是三十出头。
　　“雪丽阿姨。”我听到自己得体的叫她。
　　“叶小寂。”一道火红的身影硬挤进了我们中间。是叶娜。爸爸和余雪丽的女儿。
　　我今年１６，而叶娜却是１７。她的年龄宣示着爸爸的出轨在我出生前。
　　我偏过头，看向３年前认主归宗的叶娜。我名义上的姐姐。
　　姐姐，有够讽刺。
　　“看到我怎么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妹妹。”一双涂满丹蔻的手放到我的肩上。
　　我浅笑着推开她的手，“叶娜，我回自己家需要跟你打招呼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大小姐呢。”
　　“我比你大。”咬牙切齿。
　　“然后呢？”我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磨牙。
　　“你妈没教你礼貌吗？看到姐姐不需要打招呼吗？!”叶娜的眼睛好象要喷出火来。她对于叶家大小姐的身份一向热衷。
　　但是，她不该折辱我妈。
　　“叶娜，在叶家，谁大谁小，你自己心里明白。”暴风雪在我眼中凝结，没有人可以在我面前说我妈妈的不是，即使场合不允许，我仍忍不住出声为难。
　　“你！叶小寂！”叶娜把声调调高，歇斯底里。
　　“叶娜。”余雪丽出声拉住了她。
　　我不想要别人来看笑话，抬起头仿若女王般走过她的身边。彻底无视她的存在。
　　我需要到阳台，整理我自己的情绪。
　　刚跨出一步，我便怔住了。
　　是苏寞。
　　天！怎么今天这种日子都能看到他！
　　“想不到你是叶振的女儿。”苏寞走近我的身边。
　　我无视他的存在，也不想搭理他。眼睛很自然的看向楼下花园的梅花树？。妈妈最爱的花。
　　“传闻叶家两位大小姐水火不容，看来是真的。”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苏寞猛盯着我看。
　　看来阳台也不是什么清净的地方。我转身重新走入宴会。
　　我忽略苏寞嘴角那丝耐人寻味的笑。
　　晚宴的舞会已经开始。我一眼就看到了叶娜火红的身影。巧笑情兮的摸样估计把对面的男人迷的七七八八了。
　　“Ｍay I？”我看到满脸笑容的苏寞很绅士的弯腰伸出他修长的手。
　　我轻轻挑眉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中看出点他的“目地”可是我只看到他眼中的温柔和小意。自然地把手放入他的手中。
　　悠扬的曲子撩拨起人的所有情感。
　　他的手握住我的手，仿佛天生就该如此契合一般。
　　天，我在想什么？
　　我别过头，看到大家好奇的眼神直直的盯着我们看。
　　我看到叶娜的愤怒，难道她是苏寞的女朋友？苏寞的．．．．．．不会吧？
　　我看到余雪丽思索的表情，她大概没有想到我会滑入舞池吧。
　　我看到爸爸惊奇的摸样，连我都好奇明明可以无视他伸出的手，可是我却鬼使神差地与他共舞。
　　我看到众人的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叶振前妻的女儿啊。
　　“怎么？”苏寞凑近我，低沉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看着放在他肩上的手，若有所思。
　　“叶小寂，我太好奇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放在我腰上的手收紧，苏寞在我耳边呢喃，亲密的样子落入众人的眼中。
　　我想我现在是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了。
　　“冷淡的你，寂寞的你，狡猾的你，或者是刚才高傲的你，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你让我着迷。”我惊的猛抬头，感觉到额头被温热的东西一碰，是苏寞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