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寂》安然静

2、遇 时间总是匆

　　时间总是匆匆来去，从叶家搬出来已经有四五个月了，高中生活也开始了第三个月。
　　我没有堂姐妹们那么能干，只会泡个泡面，无奈，又只好去超市买我一个礼拜的口粮。
　　11月的天气，说不上冷。看着大街上各个能穿多少穿多少的女孩，不由感叹人生。我天生怕冷又怕热，11月的天气我已经套上我铁灰色的毛衣。
　　风吹在脸上，没有多余的刺痛，只觉得凉凉的。低头看看手中的塑料袋，叹我今天第328口气，晚饭又只有这个。红烧牛肉还是清汤蘑菇？
　　“哎——”有人撞到我，我的肩膀我的饭！
　　“不好意思。”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很没诚意的道歉，我撇撇嘴，揉揉肩膀准备拯救我的晚饭，希望没撞坏。
　　“喏。”手很漂亮。只是拿着我的塑料袋，袋子里有我的晚饭。
　　嘴唇动了动，简单的说了个谢字，没多留一分钟直接往前面走，没必要为路人停留。况且这次被撞，多半是因为我爱神游，总是按这自己的思路走，难免是磕磕碰碰。还好这次没有怎么样，不然我大概又要折回超市重新买晚饭。
　　然，如果我知道我会再一次遇到他，我的人生会因为他而改变，我绝对不会选择在今天出门，更不会让他撞到。

　　穿过一条小街，就是我住的地方。6楼，我不喜欢高的地方，而我却固执的选了6楼。因为我固执的认为6楼的星星比较美。
　　一个人住100多个平米，房子太过空荡。没办法，这是爸爸爱我方式，总想给我最好的。我有一个设备完美的厨房，却缺了一个厨艺高超的主人，闲置了几个月，我只能再次大叹人生。
　　踢掉鞋子让自己完全陷在沙发里，舒适的让我眯起了眼睛。可是我没忘记高中的作业，即使我成绩平平，该做的仍然要做。
　　吞完最后的一口泡面，铃声正好想起。是爸。
　　“还习惯吗？”哎，总是把我当10岁以下孩童。
　　“嗯。”手指缠上电话线。
　　“缺点什么吗？我让安妈给你送来。”安妈，叶家的管家。
　　“不会，什么都很好。”千年不变的回答。
　　“噢，”电话那头有一阵沉默，“小寂这个礼拜回家好吗？”
　　这个礼拜？
　　“好。”我是孝顺的孩子。
　　“好好好，那我们等你回来。”爸爸的语调里有带欣喜。我不禁皱眉，我很久没回去了么？听到我要回家有这么值得开心？我们等你回来。“我们”！没有听错，也不可能听错。会让我逃离家，宁愿抛开叶家悠闲的日子来过现在与泡面为舞的生活的原因，就是那个我们。
　　很老套的故事情节，几乎是小说悲情女主人公的桥段。因为母亲的过世，家里多了一个不是自己母亲的女主人——后母。
　　其实，自己对后母没有多大排斥。无所谓她的存在与否。只是，后母的过分逼迫导致我提早离开了叶家。
　　无所谓。
　　我是叶家的异类，我接受。

　　“呼——”拉好衣服的下摆，冬天的风啊，无情的吹。
　　走在学校的路上，总是觉得那么无聊。三点一线的固定式生活让我觉得腻而无味。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用点别的喂我的五脏庙．．．．．．
　　也许我可以学着煮菜。或许有一天我可以自己做一次满汉全席，或许．．．．．．
　　“啊——”又撞！今天出门不利，下了课我肯定早早回家！
　　一屁股跌在地上，有种说不出的委屈，我招谁惹谁啦？
　　“不好意思。”没诚意！顺着他的裤脚管往上看，不错，长的不错，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如果他生在古代，会是一个翩翩公子还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还或者．．．．．．
　　“同学。”一双手。似曾相识。
　　借着他的手从地上站起来，没什么诚意的说了声谢谢。
　　“你···”他拦着我的去路。
　　“嗯？”我不解。
　　“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在问我的名字吗？
　　我认识他吗？当我站起来看他时才发现他很高，比起我不算太矮的165个头，他还足足高过一个头。脸上的皮肤看起来还蛮光的，都没有痘痘，肤色不算黑，顶多算是小麦色，健康的肤色。呃···眼睛大的像牛眼，很深的双眼皮，睫毛也太长了吧，长到让我有冲动上去拔下来测量一下长度！
　　真想翻个白眼。
　　“你的名字？”清冷的语调。
　　什么态度？！真的是很没礼貌的人，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问别人名字前，不是应该先把自己的名字报上来吗？”我直视他。
　　“我说，你的名字！”依旧是清冷的语调。
　　转身。
　　手腕被扣住。
　　我不禁皱起了眉头！我不喜欢被人碰。
　　轻松的挣开他的牵制，毫不意外的看到他的诧异。武术，不是白练的，它几乎是我一半的童年。
　　上课铃声响了。
　　“名字。”手再度被扣住，无奈！
　　“叶小寂。”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执意要知道我的名字。
　　但是，我知道今天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我不想迟到。
　　来不及去看那个人什么表情，拔腿就往教学楼跑。
　　因为没有回头，所以我没看到他深思的表情。

　　我不喜欢数学。
　　我讨厌那种很明了的逻辑。我宁愿在风花雪月的文字里百转千回也不想在数学的领土上闲逛。
　　所以，数学课，我不爱听。
　　在数学课上，我做的最好的就是神游。
　　我喜欢发呆。喜欢神游。喜欢就这样按着自己的思路走。
　　晃着铅笔，看黑板上写满的公式，有一种被关在笼子里的感觉。
　　“小寂。”后桌刘叶拍拍我的肩膀，“周末过的怎么样？今天怎么来晚了？”
　　这全部都拜那个莫名其妙的人所赐！回想起来才发现，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摇摇头，耸下肩，“周末就这么过了。至于早上——我睡过头。”
　　“噢——”刘叶突然脸上堆满笑容，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小寂，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苏寞吗？”
　　果然！
　　话说有一天刘叶在学校碰到一个超级大帅哥，并马上马不停蹄的打听那位帅哥的来路。据说那位帅哥姓苏名寞，是高二的高才生，一进校就被评为“校草”，还是什么主席，是什么会长，总之称号很多，是个不可忽视的风云人物。只是，我不爱热闹，所以从来没见过他。
　　而此刘叶却三句不离苏寞。深深为他着迷。
　　“记得。”下课了，我起身整理书桌。
　　“我们今天一起去看他好不好？”刘叶兴奋的摇晃我的手臂。
　　“我没兴趣。”
　　“小寂，你不要这么冷漠无趣好不好？”刘叶噘起嘴，脸上尽是小女儿娇态。
　　我无奈！我不是男生，对于这种美色我无福消受。刘叶是那种甜美型的美女。性格跟我，算是格格不入。真不知道我们怎么会成为朋友，或者说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缠”上我的。
　　对于她的抱怨，如同以往，一笑置之。
　　“算了，我自己去找他。”刘叶始终抗拒不了苏寞的魅力。
　　我实在好奇刘叶的活力是来自哪里？
　　每天都过的很快乐。好象没有什么值得忧心，包括苏寞，她总是乐观的上向。
　　看着她消失在教室门口的身影，我只能无奈一笑。
　　今天轮到我和她做值日。

　　离开教室的时候，夕阳已经西下。
　　学校里有种植雪松。淡淡的余辉留在雪松上，有一种清冷的美感。
　　“叶小寂。”
　　谁？
　　转身。
　　看到了早上的那个男生。
　　“有事？”淡淡的询问。淡淡的不爽。破坏了我看风景的心情。虽然说没什么风景好看，但是我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你很喜欢神游。”是肯定句。
　　我挑高了眉毛。
　　“苏寞。”他，抿紧了嘴唇，“我的名字。”
　　我皱眉。
　　他就是苏寞！
　　那个让刘叶着迷的苏寞！
　　我怔怔的看着他走出我的视线，等我缓过神他已经离我好远。

　　天，更暗了。
　　苏寞的突然出现，让我决定放弃泡面，去外边吃。
　　商店里的灯打亮了，沿街的霓虹灯开始闪烁迷离。这个城市隐藏的不安和躁动，随着夜幕降临而慢慢复苏。热闹的街道，匆忙或淡默的行人在我身边走过，而我现在，只想念柳西路上那家日本寿司店里好吃的鱼子寿司和生鱼片。
　　到寿司店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店里的人并不多，店内洁净明亮，心情愉悦的点了鱼子寿司和三文鱼生鱼片，安静的吃。
　　窗外，霓虹灯闪烁，很多车和人，川流不息，交织在一起显得繁杂局促，像一首歌里唱的：“这座城是片繁华的沙漠，只适合盛开妖艳霓虹。悲伤的人们满街游走，打听幸福的下落。”
　　店里穿着蓝衬衫和白围裙的干净男人，从长长的布幔里探出头来，笑容平淡。
　　我还要一份生鱼片，三文鱼橘红色的生鱼片看上去十分顺眼。
　　我是个奇怪的孩子，更是个任性的孩子，就好像我想吃生鱼片就要一直吃到自己反胃为止。
　　抬头叫侍应生的刹那，我看到了一个男生。
　　一个我今天连续碰到的男生——苏寞。
　　我不禁自嘲，也许我今天应该去买彩票。
　　他就坐在我的邻座，但他并没有发现我。
　　仔细的看他，眉宇间有超越年龄的从容淡定。一个人神态自若地坐在那里，喝着一杯清酒，侧过脸看着窗外，车流灯火在他眼底川流不息。
　　那个瞬间，我觉得整个世界安静下来。
　　有种突然慌乱的感觉让我很不安，来不及去思考就起身推门出去。
　　回到家，四壁空荡荡的，全是寂寞的空气。
　　我坐在沙发上，和超大的背投彩电面面相觑。今天没有特别的节目，打开电视全是无聊的肥皂剧，无意中看到央视版《射雕英雄传》，看李亚鹏一脸白痴状，在电视里面唧唧歪歪地叫着：“蓉儿．．．．．．”吓的手一抖，遥控器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突然间想起小的时候，妈妈抱着我看电视的感觉。那时候，妈妈的怀抱，暖暖的，香香的．．．．．．
　　我苦笑一下。
　　有些人，离开了就不在了，有些感觉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打开电脑，一曲 Never say good bye的完美音调流泻而出。
　　施施然摊开日记本，苏寞两个字自然地由笔尖滑下。
　　苏寞，苏寞。
　　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没有诚意的语调。
　　莫名其妙的霸道。
　　还有他在寿司店里的寂寞。
　　哦，寂寞。
　　难道，我们都是寂寞的孩子。
　　寂，寞？
　　突然发现，我是叶小寂，他是苏寞。
　　寂寞。
　　真是美妙的发现。奇妙的组合。
　　那，又怎样？
　　我和他，不过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即使有短暂的相遇也并不代表什么。
　　但，始终有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当初被刘叶缠上，亦是从名字开始。
　　“小寂，叶小寂！我单名‘叶’，你的姓是‘叶’，真是上天注定。我们上辈子一定是最好最好的朋友，所以，这辈子我们会用这种方式相遇。”刘叶的歪理一瞬间浮现在脑海。
　　无奈。
　　上天注定？
　　不，我不相信老天。
　　我亦不相信人定胜天。
　　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我们自欺欺人罢了。
　　什么因果，什么佛家，不过就是另一种麻痹自己，逃避自己的理由。
　　刘叶也好，苏寞也好，不过就是我生命的两个过客。
　　过了高中，或是更短的时间，我们就会忘了彼此。
　　时间是最无情的，亦没有什么东西会是永恒。
　　亲情。
　　友情。
　　爱情。
　　都是虚假的。
　　都是自己编织的美梦。
　　而我的头脑告诉我，梦，终究是梦！
　　小时侯我以为我拥有一个完美的家庭。作为公司老板的父亲和设计师的母亲带给我的是公主般优渥的生活。
　　钱很多，多得到了那个“等咱有钱了”段子里憧憬的那个程度。别说豆浆，就是Haagen-Daze也可以吃一碗倒一碗。最关键的是我根本不用做“等咱有钱了”的幻想。我的银行帐户好象一个永远不会空的聚宝盆，钱永远不缺。当别人为拥有一双耐克而激动无比时，我已经把阿迪达斯穿的好象路摊货。
　　这是父母的宠爱，是他们爱我的方式。
　　我曾经以为，我会就这样过一辈子。做父母的掌心宝，做象牙塔里的公主，就这样，过我的一辈子。
　　但，事实告诉我，这是我做过最美的梦。
　　当梦醒了，等待我的是阴冷的万丈深渊！
　　父亲的出轨，母亲的骤然过世，令我的世界瞬间倒塌。
　　那段时间，我无比眷恋地铁。
　　看着出口处的光亮，阳光从天空掉下来，在地面上投射出清晰明亮的光线。每每想到还有几步即将重回那个世界，我的心将会一片灰暗。我对地铁几乎有病态般的眷恋，喜欢地铁呼啸而来的声音，站台上亮白的灯光，陌生人在灯光下静默的脸，错乱交缠的人影。地铁里的汹涌人潮，让我有瞬间脱离自我的安全感，包含了隐隐的恐惧，不知将被人潮带往何处。
　　在地铁里的感觉如同一场暗涌，人在城市血管里流荡，有盲目放肆的快感。
　　我喜欢在地铁里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人，或喧闹或沉默。只是他们都努力活着，而我，却连活下去的意念都没有。
　　行尸走肉的过着我的日子。不理会周遭的一切，只活在自己的世界。
　　彻头彻尾的做一个奇怪的孩子。
　　在广场一待一整天。
　　强迫自己吃不爱吃的芹菜。
　　或者，沉默一整天，面无表情的过我的日子。
　　对于爸爸的心痛，佣人管家的同情，堂姐妹们的嘲笑，或者是后母的不可置信，我一律照单全收。
　　无所谓。
　　没有妈妈的家，不完整。
　　我想过去流浪。
　　可是我鼓不起勇气。16年来的娇生惯养，让我没了在外面自我生存的能力，我很理智，我不想做无谓的牺牲。
　　我不会绝食，我讨厌虐待自己。
　　只是，我不想待在没有妈妈的家。而这个家，却是唯一有妈妈痕迹的地方。
　　我幻想着，妈妈只是出去旅行，她会回来。
　　我骗自己，我还在做梦，梦醒了就约妈妈出去逛街，我看中了一个漂亮的水晶球。
　　然而，慢慢的，妈妈的痕迹似乎就要被后母抹去。
　　她强行进入我的世界。在我的领土上耀武扬威。
　　我答应过妈妈，会和爸爸好好相处。
　　所以，我搬出了唯一留有妈妈痕迹的家。
　　我不想眼睁睁的看着痕迹消失，所以，我选择退让。
　　我不想爸爸为难，毕竟我是他唯一的女儿，就算是他曾经背叛过妈妈，他依然是我的爸爸，我没有办法恨他或者忽视他，因为我的血管里流着跟他一样的血，我依然爱他，因为我曾是他的公主，而现在，他仍旧为我保留公主的位置。我答应过妈妈，好好的和爸爸相处，不要令他为难。我遵守和妈妈的约定。我是个怪孩子，但是，我爱妈妈。
　　她给我的，毕竟是我最美好的童年回忆。
　　而我，贪恋回忆。
　　突然瞥到了桌上的闹钟。糟糕，凌晨了。
　　苏寞．．．．．．竟然令我陷进了回忆。
　　轻叹一口气，翻身，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