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寂》安然静

12、错误 苏寞。手划

　　苏寞。
　　手划过他的眼，他的鼻子，他的唇。
　　下午的时候，是我太过了。
　　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冷漠的人。
　　或者，其实可以说是，叶小寂一直都是一个逞强的人。
　　带着叶家公主的光环，没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但就因为这样我更害怕，害怕得到，更害怕失去。
　　抚平睡皱的被褥，走到窗口拉开水蓝色的窗帘，凌晨的天空黑的这么纯净，纯净得仿佛可以吞噬这个世界。
　　原谅我一时的软弱，我只想像只鸵鸟一样逃避现实。
　　“小寂。”苏寞从后面抱住我。
　　“嗯？”我柔顺地应声。
　　“对不起。”他把头埋进我的脖子，低声地在我耳边呢喃。
　　对不起？
　　我的唇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我原谅你。”
　　“小寂。”低低的叹息声带了几分心疼，“我没有办法完全撇清我和樱落的关系。”
　　“嗯。”垂下眼睑，玩弄着自己的指甲。下午的表现让我整个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没有涵养的妒妇。但是看着他们在一起的那种疼痛已经深深地在我心底扎了根。
　　“你不要乱想，我。。。。。。”
　　“我没有乱想。”我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下午是我失态了。我相信你。”
　　惊讶在他脸上扩大，而他眼里的迟疑害怕让我忍不住伸手揉平他皱起的眉头，心，狠狠地被揪了起来。
　　“小寂。”苏寞抓住我的手，温柔地放到唇边亲吻，“我。。。。。。”
　　“嘘。”我伸出食指堵住他的嘴，“什么都不要说。”
　　拉上窗帘，慢慢地走回床边，“苏寞，我很累。”

　　“医院？”疑惑而震惊的话陡然在我耳边响起。
　　猛然睁开眼睛，看到苏寞那张焦急的脸。直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寞？”
　　“小寂，刘叶出车祸了。”
　　车祸？
　　刘叶！！！
　　来不及细想什么，整理好自己就和苏寞赶着去了医院。
　　在转角的地方，我看到了墙角边上的黄子桀，正想走过去问他怎么不在病房里，却看到他脸上滑落的泪痕。
　　那个平常嘻嘻哈哈的黄子桀竟然躲在墙角偷偷地哭？
　　“阿桀！”苏寞一掌拍上他的肩膀。
　　“苏寞！”黄子桀狼狈地擦掉脸上的眼泪，尴尬地笑了笑。

　　“拜托，只是手骨折了而已，不要一副我快死了表情看着我好不好？哎！说你呢！黄子桀你个单细胞生物！”看着刘叶中气十足地样子，心里放心了大半。
　　“我现在出去给你买你说想喝的粥！”黄子桀逃似的跑出了病房，顺便拉上了苏寞。
　　“怎么他在电话里说的那么严重？”我指了指刘叶手上的石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倒霉啊。”刘叶用另外一只手托着下巴一脸的哀怨，“就是被车给撞了一下嘛。不过——”她暧昧地朝我挤挤眼，“到是你们呐，怎么会在一起？”
　　“没有为什么。”我淡淡地别开眼。
　　“小寂？”刘叶的声音上扬。
　　“他，有没有来找过你？”他，夏晨。
　　“没有。”一抹苦涩划过她的眼。
　　“黄子桀也不错啊。”
　　“是哦。。。。。。有些时候，不是‘不错’，就可以代替的。”
　　沉默。
　　感情就是这么的奇怪，或者说女人就是这么的奇怪。因为心里的“无可取代”，而一直执着着以前。
　　傻吗？
　　好傻。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

　　还有三天。
　　细细地数着日子。
　　下午的天气闷热得让我喘不过气来。精品屋橱窗洁净的玻璃上清晰地折射出我那张浮躁的脸。
　　“呀——”被人撞到了。
　　“对不起！对不起！小姐你没事吧？”头顶上传来一道询问的声音。
　　抬起头看到一个焦急的母亲拉着一个抵着头的小孩。
　　“没事。”拍拍衣服上被弄脏的地方，我淡淡地说。
　　看着离去的母子，思绪一下子飘到好远。
　　“小寂你怎么都不看前面啊？撞到怎么办？”
　　“有什么关系，反正妈妈会牵着小寂的手啊。”
　　“那要是妈妈不在怎么办？
　　“妈妈怎么会不在？”
　　。。。。。。
　　“滴滴——”汽车的鸣笛声打断我的回忆。
　　好笑地弯起嘴角，这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啊。
　　双手放在口袋里，暖暖的，舒服地眯起眼睛准备过马路——瞬间，笑容冻结在我的脸上——那是——苏寞
　　——和——林樱落！

　　“喂，你在哪里？”我握着手机，屏住呼吸看着对面的苏寞。
　　“我在外面，有事吗小寂？还是想我了？”我看到苏寞扬起一抹温和的笑。
　　可是，好刺眼。
　　“嗯。”我呆呆地回应，看着林樱落把手伸进苏寞的臂弯，“你一个人吗？”
　　“是啊，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呵。
　　苏寞呵。
　　边上的林樱落仿佛在抗议什么，苏寞亲昵地捏她的脸。
　　“喂？小寂？”
　　“嗯。”我咬紧嘴唇，声音瞬间紧绷。
　　“街上太吵了，我回家再打给你好不好？”温柔的声音听在我耳朵里觉得异常冰冷。
　　“好。”我挂上电话，静静地看着他们在我对面——我的面前手挽着手走过。
　　为什么？为什么可以这么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
　　撒谎是因为不想让我乱想误会么？

　　“小寂？”一辆宝马在我面前停了下来，摇下车窗，我看到了连卓焱。“你怎么了？”
　　多日没见的连卓焱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文尔雅。
　　“没事。”沙哑的声音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上车说。”连卓焱牵着我上了车。
　　“你——”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怎么一个人站在街上发呆？”
　　发呆？
　　唇角向上弯起，自嘲地说，“刚刚想起了一部小说，那里面有一个很心酸的情节，就发了下呆。”
　　“什么情节能让你发呆成这样？嗯？”连卓焱的唇边是不是永远都挂着这么温和的笑？是不是连撒谎的时候也会是这般地笑着？
　　“就是男主角牵着别人的手在女主角对面走过，却骗女主角说他在家里。”
　　“很老套的故事情节啊。”连卓焱优美的唇线向上弯起。
　　“是啊，好老套的情节。”狠狠地吞下一口口水，压下冲动的哽咽，努力地睁大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可是却怎么也看不清楚窗外的景物，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异常地模糊。

　　旧。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关上车门，努力弯起一个让人放心的微笑。
　　“真的不跟我一起？”连卓焱紧皱眉头，“我只是有一点点事情，你只要等我一下就可以了。”
　　“真的不用了，你去忙你事情吧。”我挥挥手，转身走进酒吧。
　　这是第三次走进“旧”。
　　黯淡的灯光掩饰着我红肿的眼睛，纯属酒吧的气氛暂时赶跑我的哀伤。
　　“深水炸弹。”轻叩吧台，我需要烈酒来麻痹我的神经。
　　“叶小寂，”赵烨很惊讶地看着我，“你怎么又来了？”
　　“不可以吗？”单手托起下巴，轻佻地朝他抛去一个媚眼。
　　“苏寞呢？”赵烨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我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关机。挑衅地看着他。
　　“叶小寂别闹了。”赵烨朝我伸出手，“把手机还给我。”
　　我垂下头，低低地笑出声来，“为什么要打给苏寞？”
　　“又吵架了。”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吵架？”我伸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没那么无聊。”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他指着我的酒杯，“买醉？”
　　“喝酒。”晃动着杯子里的冰块，“我只是做我现在想做的事情。”
　　“叶小寂，你给我乖乖地回家去。”赵烨一把夺过我的杯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颇有威胁的意味。
　　“要我回家？”我挑眉看他，“除非你能喝过我。”
　　“不要无理取闹，把手机给我我打电话叫苏寞来接你。”赵烨有些无奈。
　　“你们酒吧开着门做生意难道就不允许我进来喝酒？”我瞪大眼睛一脸的诧异。
　　“你到底想怎么样？”赵烨波澜不惊的眼睛闪过一丝怒火。
　　“和我喝酒。”我一字一字清晰地说。
　　“好。”赵烨动作麻利地调好两杯黑魔鬼。
　　我的手指滑过酒杯，伸出舌头舔掉唇边的酒精。
　　不知道是喝到第几杯，只知道酒吧要关门了，支起摇摇晃晃的身体，望出去所有的东西都在晃动。
　　“你醉了。”赵烨扶起我，“我送你回家。”
　　“你才醉了。”我痴痴地笑，“赵烨，你醉了。”
　　“你家在哪里？”赵烨的脚步开始混乱。
　　“在地球上！”我开心地笑着。
　　“那我送你去苏寞那里。”他指了指前面，“我送你去他家。”
　　“苏寞？”我咬了咬下下嘴唇，“我不要去苏寞那里！”
　　“为什么不要去？”他疑惑地看着我。
　　“不要去不要去！”我开始耍赖。
　　“哦——”他笑着指了指我，“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们没有吵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滑。
　　是，我们没有吵架。只是我自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而已。如果，我今天不是正好走过那里，我现在是不是正和苏寞打着甜蜜的电话？如果我没有看到，我是不是就不用这么难过？如果，可以重来的话，我宁愿自己没有走过那里，我宁愿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可是，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怎么可能会变成现实呢？
　　“不要哭。小寂乖啊，小寂不要哭。”赵烨慌张胡乱地擦着我脸上的眼泪，“我们不去苏寞那里，我们不去他那里。”
　　“我还要喝酒！”意志开始越来越模糊，可是出了喝酒我不知道现在还可以怎么办。
　　“现在很晚了哎，哪里还有地方给你喝酒？”赵烨摇晃了一下身体，好像是在笑我笨。
　　“我要喝我要喝！”鼻子一酸，眼泪又哗哗地滚落下来。
　　“好好好，我们去喝酒！”他似乎是怕了我的眼泪。
　　“去哪里？”睁大着红红的眼睛，问他。
　　“那，去我家好不好？”
　　“你家？”我抓了抓头发，“你家人会不会被我们吵醒啊？”
　　“不会，我一个人住。”他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而且我家还有很多很多酒哦。”
　　“好！”我拍着手。
　　“好，那就去我家。”
　　“走！”

　　“唔。”头疼地就像要裂开来一样。
　　抬起手臂揉揉太阳穴，惊讶的发现自己裸露在外面的肌肤上有青青紫紫的痕迹。
　　人，一下子整个惊醒了！
　　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的环境。我的水蓝色窗帘呢？我床头的闹钟呢？我那张意大利羊毛地毯呢？
　　为什么周围的环境是这么的陌生？
　　头，剧烈的疼痛起来。昨天的片段在我脑海里飞快地闪过。
　　我吵着要喝酒，然后到了赵烨家，然后。。。。。。
　　然后我们一直喝，然后呢？！
　　然后我们做了什么？！
　　一下子全清醒了。看着散乱再地上的衣服，我的和他的夹杂在一起，我们做了什么？
　　呵。好讽刺！
　　这真的是老天给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一动身体，下身传来隐隐的阵痛，隐忍着飞快地穿好衣服。
　　动作很轻不敢吵醒身后那平稳的呼吸,也不敢回头看。
　　只想赶快离开。我害怕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逃回家，开门的时候连钥匙都拿不稳。
　　躲进浴室，在浴缸里注满热水，慢慢地滑下去，让整个人躺在热水里。
　　身体上触目惊心的痕迹，让我整个人止不住的发抖。
　　昨天放纵的片段不断地在我脑海闪过。
　　“啊——”我尖叫出声。
　　拼命拍打着水面，把头埋进膝盖里痛哭失声。
　　上帝啊，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只是你给我开的一个玩笑？
　　你可不可以让时间倒退一下？
　　你让我怎么去面对赵烨，怎么面对苏寞？
　　是不是这只是一个梦？
　　我是在做梦，对吧？
　　这只是一个梦啊！
　　谁可以告诉我，告诉我这只是一个荒诞的梦！！！
　　我紧紧地咬住嘴唇，直到口腔内充斥着血腥的味道。
　　好痛。
　　真的好痛。
　　这不是梦。如果是梦，我应该没有感觉。
　　可是我该死的竟然会觉得痛！
　　这不是梦。为什么这不是梦？为什么这一切真真实实地存在？
　　我该怎么做？
　　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么的惩罚我？
　　苏寞？
　　昨天还看到苏寞撒谎，那么今天呢？
　　难道我要打个电话去说，“嗨，苏寞，我和你好朋友赵烨上床了，你昨天和林樱落在一起，我们这就算是扯平了，好不好”？
　　“啊——！！！”我狠狠地捶打自己的头。
　　到底是为什么我会犯这种错误？
　　水溅到了脸上，我伸手去抹。可是，我已经分不清楚脸上的是水还是泪。
　　疲倦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沉沉地睡去。
　　老天啊，如果可以的话，让我就这么沉睡吧。

　　几乎，我是被冷醒的。
　　浴缸里的水早已经变得冰凉。
　　伸手扯过浴巾包在自己身上，对着大大的落地镜，仔细地看镜子中的自己。
　　长发还在滴着水，通红的眼睛里布满恐怖的血丝，嘴唇的伤口开始结痂，脖子上的吻痕似乎在嘲笑我。
　　我慌张的捂住自己的脖子，眼泪又一次滚落下来，眼里的哀伤让我自己都不敢直视。
　　“叮铃铃——”电话铃声陡然响起，我像只受了惊吓的猫，整个人猛的跳起来。
　　“喂。”干枯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小寂？”我几乎可以想象爸爸是怎样的皱着眉头，“你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
　　“咳。”我吞了吞口水润润喉，“昨天没有睡好。爸，有事吗？”
　　“就是去法国念书的事。。。。。。”
　　“我去。”几乎没有想我脱口而出。
　　“你确定？”爸爸口气里充满了疑惑“可之前你不是•••”
　　“爸！你不是也希望我去么。我希望今天就走，可以吗？”我打断爸爸的话迫不及待几乎是在哀求。
　　“小寂？”爸爸的似乎更疑惑了，“小寂，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和平常一样，“只是突然很想去好好做一件事，今天就走，可以吗？”
　　电话那头略微沉默了一下，“可以。半个小时后我让司机来接你。”
　　“嗯。谢谢爸。”

　　挂断电话，房子里恢复死一样的沉寂。
　　我机械的开始收拾东西。
　　拉开抽屉，把护照证件拿出来。把妈妈的相框妥当地放入行李箱。
　　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个我曾经的避风港。
　　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也许，这辈子，我都不会回来。
　　这里，有我思念的泪水。这里，有苏寞为我做饭的味道。这里，是我最好的疗伤的地方。
　　这里的厨房，这里的客厅，这里的房间。
　　这里的沙发，这里的咖啡具，这里的地毯。
　　我才发现，我是这么的留恋这个地方。
　　颓然地走回房间。
　　也许，会是我最后一次整理这个房间，这张床。
　　仔细地叠起被子，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认真。
　　拿起枕头的那一刻，我看到有一个盒子滚落下来。
　　看着那个滚落在地上的黑色盒子，我有些莫名其妙的迟疑。
　　这个盒子，好像从来没有见过。
　　疑惑地拿起它，简单的黑色盒子。这里面，会有什么呢？
　　轻轻地打开。
　　戒指。
　　是一枚戒指。
　　还有一张纸条。
　　我颤抖着打开纸：
　　小寂：
　　这是Marry Kverm的设计。它叫“夜寂”。我看到的第一眼就决定买下它。因为它的名字里有我最爱的字“寂”，因为“寂”，是你的名。
　　你是寂，我是寞。
　　叶小寂和苏寞，是上天注定在一起的。
　　寂寞，寂寞，寂离不了寞，寞离不了寂。
　　三生石上刻着的。我们注定纠缠一辈子。
　　注定，一辈子。
　　寞

　　泪水模糊了视线。
　　眼泪落在纸上，一朵一朵，在纸上绚烂地晕开来。
　　我拿起那个戒指，简单的设计，却在里面刻了“forever love寂”。
　　眼泪滴落在戒指上，我用力地擦拭掉。
　　我发了疯似的寻找我的手机，好不容易在散落的衣服推里找到。
　　拨动那个我熟记于心的号码。
　　苏寞，我只是想听一听你的声音。
　　我就想听一听你的声音。
　　就一下。
　　哪怕你随便说点什么都好。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用手背擦掉眼泪，继续拨打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苏寞，我真的只是想听一听你的声音。
　　上帝啊，为什么连这个微不足道的要求你都不肯赐予？
　　就在此时，门铃刺耳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