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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离别 “叮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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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刺耳的门铃让我第一次觉得是天籁。
我猛地跳起来,心脏在胸腔里不停地跳动。苏寞!会不会是苏寞?!
苏寞!
抬手抹掉脸上狼狈的泪痕,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的手不停地抖动。
会是苏寞吗?
“咔嚓——”
“小寂。”
连卓焱!
“怎么是你?”
不是苏寞……
“叶伯伯说你要去法国念书,我送你去机场。”连卓焱拧起眉头,“你……怎么哭了?”
“是吗?”我机械地擦掉眼泪,沙哑的声音像是被卡车碾过一般,“你等我一下。”
简单地收拾了一点东西,拉着行李箱走出房间。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了那个滚落床头的黑色盒子。
“苏寞……”轻轻地拿起盒子放进包里。
“走吧。”我关上房门。
再见了。
这里的一切。
“既然舍不得这里,”连卓焱温和的声音响起,“为什么要这么突然出国?”
仍然是昨天这部车,这个人,这条街。
可是,怎么一切都变了呢?
我不再是那个冷傲的叶小寂,现在的我,只想蜷缩在角落里,一个人。
“小寂?”他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想什么想的那么出神?”
“没什么。”我淡淡地回答,告诉他也像告诉我自己,“我只想好好的学习设计,这是我的梦想。”
“你——昨天没事吧?”试探的口气让我心头一紧。
昨天的一切片段又飞快地在我脑海里闪过。
我努力压抑着尖叫,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没事。”
苏寞呵,你在哪里?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了“夜寂”?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舍不得离开?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
阳光洒在机场周围的海面上,泛着点点金光。
一架客机刚从机场上起飞,银灰色的机身斜斜地刺入蓝色的天空,飞过笔直通向机场的迎宾大道。
“小寂。”爸爸在机场大厅等着我。
“爸爸。”
“你一个人到那边去,万事都要小心。放假了就回来,有什么委屈就打电话告诉爸爸,千万别一个人把心事都憋在心里,知不知道?”
看着爸爸的不舍得的眼神,我的眼眶迅速泛红,“嗯,我会的。”
正在此时,机场播音员甜美的声音响起:“飞往法国巴黎的第235次班机即将起飞,请各位乘客立即登机……”
真的,要走了呢……
我转头看向大厅门口,旋即在心底嘲笑自己,傻瓜,苏寞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这么一走,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就让我再任性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我在心底默念。
拿出手机拨通苏寞的号码。
上帝啊,就请宠我一次,我只是想要听听他的声音。
真的,就这么一次。
我只想要听听他的声音,我并不奢望其他什么。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小寂,你在打给谁?”爸爸走到我面前,“飞机要起飞了。”
“没有谁。”我关掉手机。
一抹苦笑爬上我的嘴角。
果然,老天是不怎么眷顾我的呢。
走到垃圾桶边上,拔出SM卡,准确无误地扔进垃圾桶。
再见了,这两年多偷来的幸福。
再见了,苏寞。
法国,巴黎。
这是我到巴黎的第二个月。
渐渐地习惯了周遭的一切。
我住的仍然是爸爸的房子。两层的别墅登记在我的名下。
这个新家有一个很大的天台,我喜欢在天台上往下看小花园。
花园里是我喜欢的香槟玫瑰。
可是,那个送我香槟玫瑰的人呢?
他在地球的那一端过的好吗?
他,有没有找我?
找不到的我会不会难过?
在我的不辞而别之后,他,过的好吗?
苏寞……
你好吗?
“小寂。”
“Jewel。”转过头去,看到的是端着盘子的Jewel。她和我一样是华人,也和我一样在蒙丽莎学设计。那天在飞机上遇到她,在学校又一次碰到她,巧的是我不但和她一个班还是同桌!我不得不惊叹缘分的奇妙。
相处一个多礼拜,我惊奇地发现她和刘叶的相似之处,知道她想找房子在外边住,我便邀她来家里住。
Jewel是一个很乐观开朗的女生。白皙的脸上总是泛着快乐的光辉,亮丽动人的五官和曼妙的身姿导致她一进学校就招惹了一大堆爱慕者。
“在想什么呢?”她把盘子放到桌上,悠然地端起一杯咖啡。
“没什么。”我垂下眼睑淡淡地回应。
“我猜,你肯定是在想情人对不对?”Jewel眨巴着她那双电力四射的眼睛慢慢地朝我靠近。
“呵。”我苦笑一下端起咖啡,不置可否。
“他是怎样的一个人?”Jewel登时双眼发光,又朝我靠近一点。
“Jewel。”我放下杯子,走到天台边,优雅地往楼下微点一下头,“有人找你。”
“谁啊?”Jewel皱着眉头走过来,“哪个不长眼睛的挑这种时候找我……Oh!MyGod!”
我好笑地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叶小寂我严重警告你千万别告诉他我在这里,不然你晚饭就准备泡泡面吧!”Jewel咬牙切齿地走向房间。
渗透看到楼下那位捧着大束花的男生,我真的深深地为他感到悲哀。
“Jennifer,Jewel在哪里?”乔治也是蒙丽莎的学生,自从上次见过Jewel以后就马上展开疯狂的追求。只可惜Jewel对他完全没有感觉。
“Sorry,她不在这里。”我偷偷地在背后划十字,上帝啊,我不是有意撒谎的,我只是不想丰盛的晚餐变成可怕的泡面。
“Jennifer,那请你把这束花送给Jewel好吗?”乔治黯然地把花递给我。
“OK。”我伸手接过花,愉快地目送他离开。
抽出一支玫瑰放入花瓶,拿起剪刀剪去它周身的尖刺。
热情火辣的红玫瑰象征着爱情,可是乔治你难道不知道玫瑰有刺么?
“他走了没?”Jewel小心翼翼地从楼梯上探出头。
“走了。”我把花送到她手里,“我抽走一支。”
“哦。”Jewel随意地把花仍在一边,“好烦啊!”
“怎么,有人追还不好?”我轻抿一口咖啡,挑眉问她。
“就算是追求人家也要看人家要不要被他追好不好?他这样的疯狂疲劳轰炸我都快精神崩溃了!小寂,帮我解决他。”Jewel歪头倒进沙发里,烦躁地扯着头发。
“为什么不索性给他一个机会?乔治不差啊。”
“你去给他机会好了。我对他没有感觉嘛,没有感觉怎么在一起?”
没有感觉怎么在一起?
那刘叶是对黄子桀没有感觉吗?
刘叶……
你过得好吗?应该已经出院了吧?
会不会不谅解我的离开?
“我一直好奇,像你这样的千金小姐到底是有什么烦恼可以让你整日郁郁寡欢?”Jewel斜躺在沙发里,慵懒地发问。
郁郁寡欢?不曾料想到这种病美人的词会落到我身上。
“不管你做什么,你身上总有一股化不开的忧伤——小寂,你……”
一抹苦涩浮上我的唇角。
“蓝笛。”我喊她中文的名字,“我晚上想吃中国地道的蛋炒饭。”
这里不得不说,蓝笛的厨艺好到没话说,完全可以满足我挑剔的胃。
“你明明知道我最讨厌蛋炒饭!”蓝笛咬牙切齿地站起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走向厨房。
没由来地心头一暖。蓝笛呵,是一个心软的好女孩。
转角咖啡屋。
“Jennifer真的好棒哦!”
“对啊对啊,这一期杂志的封面人物还是她哎!”
“你相信吗?她才22岁!”
“22岁?好年轻哦,现在已经是设计界的大人物了,好厉害哦!”
羡慕,赞美的声音不绝于耳。
晃动着吸管,我轻轻闭上眼睛,四年前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Jennifer,收拾好东西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D.M抬了抬眼镜,冷漠地留下话走出教室。
“她找你去干嘛?”蓝笛碰碰我的胳膊指着消失在走廊转角的背影。
“不知道。”我耸耸肩。
D.M是妈妈旧时好友,在我转来蒙丽莎之后并没有和她有过多的接触,她……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不管了,随便怎么样。我懒懒地收拾好自己的画稿,捏捏自己的肩膀,逼自己清醒一点,不知怎么的,最近总是提不起精神来。
“扣扣扣。”礼貌而简洁的敲三声门板,就听到里面传来冷淡地一声“进来。”
D.M的办公室设计的简约大方,中间却又不失细腻,果真是上好的艺术品。
简单流畅的线条,风雅中的大气,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看出设计者的用心。
从我进来这间屋子开始,她一直都是背对着我。留给我的是一个漠然的背影。
沉默。
在我们中间蔓延。
“你很沉的住气。”D.M转过身来,嘴角弯起一抹笑。
我不置可否地扯动了下嘴角。
“Ann一直说她的女儿是如何如何优秀,”她看向桌子上和妈妈的合影,“直到我看到你,我才相信。”
照片里的妈妈是年轻时的模样。灵动的大眼睛仿佛是她整个人的灵魂,巧笑倩兮的样子甜美的不可思议。
“Ann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D.M仔细地擦拭着相框,“你相信我,我会把小寂推上设计界的顶峰,因为这是你的梦想,我们的约定。”
“Sorry,D.M,我并没有这么伟大的志向。”虽然我热衷于设计,但是我没有这么大的野心。顶峰的设计者,太寂寞。
“Jennifer。”冷冽的目光从镜片后面直射而来,“你必须是。Ann的女儿绝对不可以是弱者。”
“可是……”
“这一次的LANME设计展,你必须交出让人惊艳的作品。好了,你出去吧。”D.M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直接下逐客令。
“LANME!”蓝笛在我耳边尖叫,“Oh,MyGod!”
“蓝笛,你的分贝可以降低点吗?”之前是刘叶,现在是蓝笛,我是不是天生注定和尖叫有缘?
“哦,Sorry啊。”蓝笛趴在我肩上,满脸崇拜,“小寂,你真是我的女神啊!是LANME哎!你知道吗?设计界的很多大师都以参加过LANME的设计展而骄傲……小寂,你实在太棒了!”
“是吗?”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哎。”蓝笛戳戳我的肩膀,迟疑地问,“小寂,你看起来不太好哦?你不想要去LANME?”
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只想要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
黑暗。
伸手触及到的还是只有黑暗。
“小寂。”
那声音,是苏寞吗?
“小寂,你在哪里?为什么我都找不到你?”
苏寞。苏寞。
“为什么离开都不告诉我?你想过我的心情吗?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自私?!”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叶小寂!你为什么要背着我和赵烨在一起?!”
我没有!对不起,苏寞。苏寞,对不起……
“我明明那么喜欢你,对你好,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做?和赵烨在一起你开心吗?”
苏寞,我没有……我没有……
“只要你说,我可以成全你,我可以放你走,叶小寂,只要你开口说部喜欢我,说你叶小寂不喜欢苏寞!你说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苏寞!”猛的睁开眼睛,手心里全部都是汗。打开床头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苏寞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离开你。
苏寞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苏寞对不起,我没有办法说不喜欢你。
苏寞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压抑的痛苦在周身蔓延,思念的泪水无言地坠落。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就这么离开你,真的,苏寞,我一点都不想。只是,离开,是我最好的选择。
平稳自己的情绪,起身下楼倒水喝。
在跨下楼梯的那一刹那,突然的天旋地转让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往下掉。
在昏暗的迷糊中,我感觉自己正要失去点什么。
痛。
真的好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硬生生地从我身上割舍出去。
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我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抓不住。
“小寂小寂……”隐约中我听到蓝笛尖叫的声音,便沉沉地睡去。
再一次醒来,只感觉自己浑身不对劲。
睁开眼睛,入眼四面都是白色的墙壁,毫无疑问地,我人躺在医院。可是,我是怎么了?
“小寂你醒了?”蓝笛从门口冲进来,想要抱住我,又怕伤害我的表情让我忍俊不禁。
“Jewel,我怎么了?”周身的疼痛给我一种不祥的预感。
“小寂,小寂你……”蓝笛吞吞吐吐的样子更让我起疑心。
“Jewel,我要听。”我强硬地以命令式的口吻说,我不想被蒙在鼓里。
“小寂,你知不知道你流产了?”蓝笛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反应,眼神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嫌疑。
流产?!
宛如一道响雷在我的耳边炸开。
手抚上平坦的小腹,原来,这里曾经孕育过一个小生命。
一个礼拜来的身体不适,我一直以为是胃的问题,没想到竟然是我怀孕了!
我怀了赵烨的小孩!我又失去了他!
一个不被知道的生命,就这么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悄悄地产生,而他没有多久就消失了!在我的手中,流失掉一条生命!
我咬住下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
“小寂你不要这样,”蓝笛的眼眶迅速泛红,“你想哭就哭出来,不要这样憋在心里,小寂你哭出声音来啊……”
这是一个生命。
一个不被祝福的生命。一个酒后乱性的产物。
如果,没有流产,我是不是要生下这个小孩?我在心底问我自己。
不可能。这只是一个错误。一个根本不该存在的错误。如果生下来,毁的会是我,赵烨和小孩的一生!
所以,我该庆幸吗?庆幸这次的流产。
我好恨。恨自己的冷静。恨自己竟然可以在这种时候还可以这么冷静的分析。
叶小寂,你是没心没肺吗?那是一条生命啊!这不是菜市场随处可见的蔬菜,这是你的孩子啊!
叶小寂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无动于衷?
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苦涩的笑在唇边散漫。我有什么办法?
这是上帝对我的惩罚。
我接受。
从我醒了开始,蓝笛一直小心翼翼地逗我开心,一副生怕我想不开的样子。
而我,只有苦笑。
但是我感激蓝笛的不追问,她并没有因此而看轻我,反而每天充分发挥她的厨艺天分。
爸爸打电话来问候我的情况,我也用肠胃不好住院的理由搪塞过去,我不想多生事端,更不想让他担心。
我开始害怕黑夜。
闭上眼,我会梦到赵烨,会梦到苏寞,甚至是那个无缘的小孩。
我默默地承受着。让无边的痛苦吞噬着我。
我忘了什么叫做快乐。
我忘了什么叫做放松。
很快的,我出院了。短短的两个礼拜,我的心境迅速成长。
我需要遗忘。
我开始接触LANME的设计展。我专注于我的设计,全身心的投入,只为了遗忘。
在D.M赞赏的目光下,我沉醉在自己的设计中。
LANME是一个开放性的设计展。可以在设计展当天展示不同的作品,没有风格界限,一切全靠设计者拿捏。
我花了半个月的时候设计我心目中的家。
一个我从小就想要的家。
幸福。就是我的主题。
或许是没有人知道幸福是什么,或许是任何人都希望得到幸福。我的设计竟然得到前所未有的好评,甚至成为LANME的得胜者。
Jennifer这个名字迅速在法国设计界打响。
我的人生也正走向一条不同的路。
窗外还是这么的车水马龙。有散漫的人,有急冲冲的人,大家各走各的,谁都不是谁的谁。
拿起桌子上的杂志走出咖啡屋。
看着杂志封面上刺目的“新锐设计师Jennifer再创设计高潮”几个大字,嘲讽地勾起唇角,不管媒体给予我多高的评价,我只热衷于我自己的设计,别人只当我醉心于艺术,只有蓝笛知道,我过的不过是行尸走肉的生活。
我接任何的设计,只要对方出的起价钱。
“小寂,你还没睡?”蓝笛端着奶茶走进我的书房,我看了下时钟,是午夜两点半。
“嗯。”我头也没抬,也没打算停下我手中的笔。
“小寂,你不要这样。”蓝笛走上前抽掉我手中的笔,“事情已经过去四年了。”
是啊,事情过去四年了,我来法国也已经快四年半了。
“我知道。”我仔细地整理画稿。
“叶小寂!”蓝笛忍无可忍地尖叫,“你停一停好不好?”
“停?”我的手顿了下,“停什么?”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拼命的接设计?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身体?你当胃药是糖来吃的吗?”蓝笛气急败坏地拍桌子。
“这样不好吗?”我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我的设计被别人肯定,这是一个设计师的荣幸,不是吗?”
“可是需要这么拼吗?你又不缺钱。”蓝笛气恼地坐在椅子上。
“不拼命赚钱怎么养的起你啊?”我俏皮地朝她眨眨眼。
“你又来了。”蓝笛无奈的翻翻白眼,随即认真起来,“小寂,叶伯伯今天又打电话来,是我接的,你在睡觉就没吵醒你。”
“哦。”我漫不经心的应着。
“叶伯伯很想你。”蓝笛伸手扳过我的肩膀,“他想你回去。”
他想你回去。
直到蓝笛离开我还一直在想这句话。我真的是一个很不孝顺的女儿。
离家四年半,从来没有回家过,甚至是过年都是一个人留在法国。只有爸爸时不时的过来,而我竟然没有一次主动打电话去问候。
我……在害怕吗?
我在害怕回去的时候碰到不该碰到的人吗?
不该碰到的人?我为我的措词感到好笑。这个不该碰到的人是指谁呢?
苏寞吗?
心,为这个名字不由自主地扯动。
四年了,我,叶小寂,仍然忘不了他吗?
不知道,这四年来他过得好吗?或许,他早已经忘了我,或许他早已经有了要好的女朋友。
叶小寂,你难道觉得苏寞会一直等你吗?别傻了。
这世上有太多的可能。就像四年前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可以在设计界占有一定的地位。
或许,是到我该回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