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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

  •   清晨,天空微亮,藏在地平线下的太阳微微露出一线,将天边的浮云染成淡淡的粉色。
      马文才翻起桌上的茶盅,兀自倒了一杯清茶,慢慢的喝着。一宿未眠,他眼底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色,茶壶中的茶水早已凉透,他恍若未觉。
      再过一刻就该日出了罢,她应该已经早已离开了了桐县境内,此时是在崎岖不平的山间小道上还是在平坦的官道上呢……
      他愣了一会儿神,便起身前去前衙处理公务,只要他一天还是一县之主,便有自己该去完成的事,应当尽到的责任。马文才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伸手揉了揉隐隐发痛发胀的眉心,这么多天的通宵达旦,衣不解带,他着实感觉有些累了,这淡淡的疲惫中又莫名的带着一丝轻松的尾调,如黎明前的黑暗,即便一眼望不到底,也知道它的终点将在何方。

      午后的阳光正是毒辣的时候,斜照的太阳光透过窗纸照入了屋内,放在窗边摆设的瓷瓶反射着白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马文才习惯性的皱了眉头,停了笔从桌案前抬头不悦的瞪了罪魁祸首一眼,素面的瓷瓶里插着的是她日前几枝早开的桂花。
      耳边仿佛轻轻地响起了她的声音:“马文才你不要老皱眉头,会变老的,要多笑笑才是”,他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屋子里空无一人。
      他低垂下眼,神色沉静,明明心中早已清楚,为何还会有期盼?……其实一直以来是她弄错了,不是她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他。

      日头西沉,暮色渐临,马文才刚从安置病人的地方回来,踏入书房不过才一炷香时间,门外突然闯进一个人,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马文才一看这个冒冒失失的人正是日日跟在身边的马统,他皱了皱眉,“我不是让你送人去杭州”
      “少爷”,马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抽抽涕涕地说着:“马统事情办砸了,本来我是铁了心要拦住少夫人不让她回来的,但是半路上又遇到了陆老爷,他们人多,马统我实在拦不住哇”
      马文才瞬间明白他为何如此这般,挑唇道:“你这么急急忙忙的跑来,是怕我处罚你?”
      马文才正欲开口追问陆蓁现在何处,便听见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马文才你就别吓唬马统了,都是我干的”。
      他抬起头,定定地瞧着她跑来,直到她一头扎进他怀里,他被撞得后退了一小步,马文才闷闷地笑出了声,这惊喜着实来得很突然。
      “我早该知道,马统拦不住你”
      陆蓁听了他的抱怨,头靠在他的肩头莞尔一笑。
      “贤婿别来无恙”,陆老爷在一旁站了许久,都没人注意到他,他掩唇轻咳了一声,开口打破了小两口的二人世界。
      马文才这才注意到陆老爷就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放开陆蓁,向他行了一礼,“岳父大人”
      陆蓁对他道:“我路上也没料到我爹竟然亲自运送药材来了,还恰巧碰上了,你说巧不巧?然后我给爹形容了一番那草的样子,我们就一起去山上看看,顺便挖了好大两筐一起运回城研究研究。”
      见两人俱是风尘仆仆的样子,马文才吩咐一旁的马统准备上茶,好让他们稍事休息。
      陆老爷也是个急性子,摆手道:“不如让老夫先去看看病人的情况”,陆蓁听了爹的话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还是早点想出个解决办法,心里才会踏实”
      她又想着不能拂了马文才的好意,“其实我们也只有那么一点点累”
      “我知道”,微黄的烛光映在他的眼底,波光粼粼,碎成一池笑意,马文才做了个请的手势对陆老爷道:“那便由文才引着您去吧”
      陆老爷心中微感诧异,此前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虽然有礼有节,但他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偏执和抵触情绪,数月不见给人的感觉怎么像变了个样?
      他向陆蓁投了个眼神询问,陆蓁对他眨眨眼,父女俩心照不宣的笑了。

      查看过了病人,陆老爷一路沉思想着之前治疗疫病的药方有何缺漏之处,若是新找的这味药有效,该下什么剂量,余下的药剂量该如何增补……
      这一走不知不觉抬头就已经回到了县衙,想着街道上户户大门禁闭,道路一片狼籍的样子,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次日,马文才便与病人和他们的家人说了找到了新的药方,只是药效尚不知晓,可能有些风险。
      没想到大家都愿意一试,左右都不会比死更糟了,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还可能有一丝生机。
      随着新药的研制和试用,桐县的疫病渐渐偃旗息鼓,马文才也将此事一并上报给朝廷,希望能有助于控制各地的灾情。
      陆老爷也就不在此处多做叨扰,起身回城,与女儿女婿依依惜别。这些时日他对马文才已经放下最初的疑虑转为欣赏,他年纪轻轻便思虑周详,行事果断,与传闻中的秉性相去甚远,至于蓁儿和他的事,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头子就不要瞎掺合了。

      九月暑热渐渐消退,笼罩在桐县上空的病魔虽已退却,县里各行各业的人死的死,跑的跑,如今还是一片百废待兴的景象,还需要马文才这个县令从中调度。

      案前的烛花爆了几次,马文才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夜已经深了,是该到了就寝的时候。
      待他整理好公文回房,陆蓁已经上床躺着了,见他进来又坐了起来,“你今天睡这里?”,揉着眼睛像是一副要睡的模样,“我叫马统进来伺候你洗漱”
      马文才对她道:“你自去睡你的,我自己来”
      陆蓁伸了个懒腰,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床薄被,在床上铺得平平整整,一丝皱褶也没有。
      做完这些她便顽皮地一手拍着枕头叫马文才,“快来”,说完自己又偷偷的笑了,斜倚在外面的枕头上偏着头看着他颀长的背影出神,好似最近又清减了两分……明天吃饭可得让他多吃些
      马文才洗漱完毕,在床边坐了片刻,没有上床,陆蓁趴过来问他又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马文才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伸手揉揉她的头顶,“我刚才一直想着要怎么开口,既然你问了,那便直接给你罢”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到她摊开的手心里,陆蓁收回手一瞧,是只白玉雕刻的小鹿,它有着树枝样的茸角,一双大大的眼睛,细长的四肢,透过光看更是温润晶莹,活灵活现,十分可爱。
      陆蓁见这玉雕刀锋流畅,打磨得十分细腻,一定很费了些时日,更加对它爱不释手。
      “你这个雕得不错哦”,陆蓁喜滋滋的把小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我真的好喜欢,”
      马文才挑眉道:“难道它一眼就能看出是我做的吗?”
      ……就不能是买的吗?看来做得还真是差劲,其实这是他准备以来最满意的一个作品了,因此日日把它带着身上,想着哪天送给她。
      只是后面因着某些缘故他忽然又没有勇气把它亲手交到她手里了。
      陆蓁将头朝他那边靠了靠,“我不是说这个不如买的啦,只是我猜的,没想到一猜就中了,这个一定你花了不少心血吧?”
      马文才掀开被子进来,头靠在软枕上,目光不知瞧着哪儿的帐顶满不在乎的语气道:“这对本公子而言轻而易举”,说完眼神又不由自主落到身侧。
      陆蓁听着他的自夸霎时就想到了他之前抽屉里那只做工粗糙的小兔子,估计也是小文才的当时的得意之作吧,她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说:“轻而易举?我可不知道是谁把练手的东西藏在抽屉里不让人看”
      马文才以为她知道了那些日子他的矛盾挣扎,有些窘迫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告诉你”,陆蓁想到的却是他当年喝醉酒傻乎乎拉着她满园疯跑的样子,脸伏在枕上笑个不停,马文才看着她笑,一头雾水的也笑了。
      陆蓁笑够了缓过气来道:“哎马文才你知不知道自己喝醉了什么样?”
      马文才眉心微动,在脑海里回想了半天,诚实道:“我一向是极少喝酒的,醉倒就更少了”
      陆蓁忍着笑点头道:“以后就只在家小酌两杯,在外面若不是逼不得已还是以茶代酒吧”
      马文才“嗯”了一声,陆蓁笑道:“从前我见你的时候觉得好像只一言不合就要咬人的大老虎,现在怎么像只小猫似的了”
      马文才不觉红了耳朵,翻身起来,伸手掀开她的被子,去咯吱她。陆蓁见马文才伸来乱挠,有些怕痒的边躲边笑,她笑的喘不过气来求饶道:“我输了我输了”。
      马文才住了手,笑问道:“谁是猫儿”,陆蓁笑道:“是我、是我,好哥哥我再不拿你打趣了”
      马文才双手撑着她上方,见到她发丝散乱,粉面带赤的模样,越发越觉得口干舌燥,他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陆蓁见他这么瞧着她,也不笑了,睁着眼睛定定地望着他。
      马文才愣了一会儿,起身下床倒了杯凉水喝了,陆蓁靠在枕上手支着头看着他,“好奇怪和你在一起就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我刚才突然发现我原来快十八了”
      马文才放下杯子,走回床边道:“十八了还像个小孩”
      “我以前从没想过自己十八岁会是什么样子,你呢?马文才你十八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
      马文才的思绪一下回溯到了几年前,想了想开口道:“我十八岁的时候一心要在品状排行上和别人争个高低,什么都要和别人比一比,想着结业之后征战沙场、扬名天下,要让所有人都仰视我……如今想想这真是傻得很。”
      如今他才明白,其实他想要得到的幸福又何曾是功成名就呢……
      陆蓁双眼瞧着他,忽而道:“你很傻,我也是”
      马文才轻笑一声,看了看漆黑的窗外,转头道:“很晚了,睡吧”,陆蓁抬了抬下巴。
      过了半晌,马文才没听见陆蓁的声音,低低问的:"睡着了吗?",他侧过头一瞧,果然见她已经睡熟了。
      马文才温和又无奈地浅浅一笑,动手帮她把褪到胸口以下的丝被盖好,虽然天气还未转凉,但她睡觉一贯不老实。
      他近几年来生病日夜颠倒,夜间睡眠有时很浅,从前她刚来的时候,隔着屏风他也能听见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
      想起从前第一次见她便全盘否定地说:“我既未上门迎亲,又未与她拜天地,她算什么我的妻子”,怎会料到他的心也有化成绕指柔的一天的……

      从那后,马文才日日与陆蓁同榻而眠,睡前两人絮絮而谈,胜过知己好友,有时候听她回忆小时候的趣事,有时候他们一起想着杭州的风景和美食,夜里饿得肚子咕咕直叫,有时候他给陆蓁说说各地山川江河,两人约定以后要一起去看……
      一个说,一个听,这才发觉之前所了解的不过是皮里,是按自己的揣测去猜对方的心思,其实未必是真的懂他(她)。
      有些人的心思千回百转,他不说你倒是真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
      只是他们都状似无意却又不约而同地避开了某个人,某些事,但不说并不代表它不存在。心结总有一日要主动去解开,不然它只会越拽越紧,如同一颗沙砾硌在心里,在你被遗忘的时候磨烂流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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