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chapter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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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玥打开急救箱，把里面的东西快速检查了一遍。她看着车窗外糟糕的天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别急，很快就到了。”栾浩然看着凌玥紧张的神情，关切的说道。
凌玥紧蹙的眉头并没有因为栾浩然的安慰松开，一刻见不到莫劭扬，一刻不确定他没有危险，她就无法轻松下来。
车子还没停稳，凌玥就抱着急救箱跳了下去。刹车的惯性让她朝前踉跄了两步，可她完全没顾栾浩然伸过来想扶她的手。她背起急救箱，撒腿沿着不宽的河道往前跑。
前面的路在微弱的手电筒光线下模糊不清，凌玥只是寻着本能往前狂奔。她不记得被路边的石子崴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跑了多远。风雨中仿佛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哒……哒……哒……”一阵像是木棍敲击地面的声音很不和谐的从雨雾中传来。
凌玥顿住脚步，举着手电筒朝不远处的林子望去，一抹高大的身影随着树叶的沙沙声出现了。
“莫……”凌玥厮磨着喉咙呢喃了一声，怔怔的不敢眨眼。
莫劭扬拄着一根木棍，正一瘸一拐的往他们的方向而来。他的衣服全破了，脸上身上全是污糟的血渍。
“站那儿别动！”凌玥大叫一声，拔腿就往他的方向跑去。即使光线微弱，她还是凭着敏锐的职业嗅觉看出他受伤不轻。他的左腿显然已经断了，头也破了，还有他本来就有伤的肋骨。凌玥真怕他再走几步就会倒下去。
“不要跑！看摔着！”莫劭扬见凌玥不管不顾的踉跄着跑过来，边喊边加快了挪动的速度。
可他实在伤的很重，河滩上的石子又极不平整，他没走两步就猛的朝前栽了下去。
“小心！”凌玥喊叫着，伸手一把抱住了莫劭扬。她紧紧抓着他破烂不堪的迷彩服，一瞬间，竟有种被夺去呼吸的感觉。他的身体冰冷，浑身都湿透了，腥甜的血腥味随着他有些紧促的呼吸扑面而来。
莫劭扬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轻轻抚摸着凌玥的背。他尽量稳住重心，低头伏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下一秒，凌玥就感觉肩头猛的一沉，莫劭扬整个人的重量全部压在了她身上。天哪，他晕过去了！
凌玥使出全身力气撑着莫劭扬不让他倒下去，扯着嗓子朝后面的人大喊，“快来人！”
其他人刚刚完全被两人犹如电影中生死重逢的拥抱震住了，直到听到凌玥的呼救声才快步跑了上去。
“两个人抬，不要压着他的前胸。”凌玥将昏迷的莫劭扬交给上前搭手的几个人，跑到前面去为他们照路。
直到回到车上，凌玥才就着车里的灯光看清了莫劭扬的情况。只是一番简单的检查，就已经足够让她心惊不已了。
他的脑后和前额都有明显的出血伤口，右手脱臼，左腿开放性骨折。最严重的还是他的肋骨，光是用手摸都能摸到右肋处明显凹陷。原来骨折的地方再次重创，血气胸和连枷胸的症状都算坐实了。
凌玥顾不上处理崴伤的脚，不停催促任翔加快车速。莫劭扬身上究竟还有多少伤，要回营地后仔细检查才能确诊，光是找到他还不足以让她安心。
车子很快在医疗中心前听停稳，凌玥一瘸一拐的跟在后面。她想进手术室，却被栾浩然拦住了。
“你别进去了，我和展云鹏就可以了。”
“不行，我不放心。”凌玥严肃的说道。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还怎么做手术，别添乱了，赶紧去处理。”栾浩然当然知道她担心莫劭扬，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不需要一个‘半吊子’医生。
凌玥抿着嘴唇努力压抑住情绪，探头看了手术室一眼，还是妥协了。栾浩然说的很对，她现在连刀都拿不稳，还怎么做手术。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栾浩然低声安慰了一句，转身走进了手术室。
“嫂子，我扶你去处理一下。”任翔上前扶住凌玥。
“嗯。”凌玥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的朝大病区走去。
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才结束，莫劭扬刚被平放到病床上，凌玥赶紧跳着脚上前查看他的情况。
栾浩然扶着凌玥坐下，拿起病历开口说，“头上的伤口已经做了清创，暂时没发现颅内出血，但有脑震荡的可能。右肩关节和肘关节脱臼已经复位，肋骨骨折和腿部骨折也做了内固定手术。但是他的肺部有积水，骨折还造成了血气胸和连枷胸，可能会引发肺炎和咳血，等下多注意体温。”
“知道了，辛苦你了，谢谢。”凌玥长长的吐了口气，紧绷多时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不幸中的万幸，只要没有颅内出血，内脏没有大的损伤，她就该烧柱高香了。
“你的脚怎么样了？”栾浩然把病历挂到床尾，眼神落到了凌玥缠着纱布的脚踝上。
“已经处理过了。”凌玥倾身帮莫劭扬拢了拢被子，淡淡的答道。
“头儿，头儿！”栾浩然刚想再说话，不远处就传来了急促的呼喊声。
袁弘毅赶紧把推着输液架的罗小磊提溜了过来，沉声训道，“火烧屁股了是不是？慌什么？！”
“头儿怎么样啊？”罗小磊脸色很差，他没理会袁弘毅的训斥，着急的扑到了床边。
“他没事，你好点了吗？”凌玥轻轻摇头，如果不是知道莫劭扬和罗小磊的关系，光看他的样子还以为躺在这里的是他亲爹呢。
罗小磊看着头上缠着厚厚绷带的莫劭扬，心里难受的像被刀戳一样。他直起身抬手朝凌玥敬了个礼，闷声说，“嫂子，我错了，你骂我吧。”
“行了行了，你小子别仗着才呛过水就以为我不敢骂你！等回去了看不扒你层皮！”任翔抓下罗小磊的手，使劲按了一下。
“嘚瑟的，赶紧回去，等下滚针了还得麻烦护士！”赵程不耐的挥手赶人，罗小磊这小子真不靠谱，要不是他莫劭扬至于受这么大罪么？还害得他们所有人跟着着急上火。
“噗嗤……”凌玥见他们军人气十足的训话，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几个人可真逗，连安慰人都跟别人不一样。
“嫂子，你别笑了。我真错了还不行吗？等头儿好了，我自个儿加操。”罗小磊摸着寸头不好意思了。
“嗯哼，行了，赶紧回去躺着吧。你才溺过水，注意不要受凉。”凌玥收起笑意，佯装严肃的赶人了。
“回回，这就回，头儿要是醒了就叫我啊。”罗小磊自觉的推着输液架往自己的病床去了。
栾浩然惊讶于凌玥和这群兵蛋子的相处方式，几人说话间带着当兵特有的痞气和豪爽。而凌玥不经意露出的轻松和惬意更是让他吃惊不已，从来不知道她还会笑的这么可爱，也从来不知道她会调笑别人。
“嫂子，你又救了头儿一命。我们代表特种大队全体战士感谢你！”赵程挺直腰板肃然的说着，其他几个人都跟着他抬手朝凌玥敬礼。
凌玥嘴角的笑意突然就僵住了，她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愣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以前，你们是不是也跟我说过这话？”
“你想起来了？”任翔惊喜的叫了一声，急切的说，“上次头儿出任务受了重伤差点儿没命，是你给他做的手术，你记得吗？”
凌玥的脸色又柔和了下来，她转头看着莫劭扬轻轻点了点头。刚才她又想起了一个片段，是她站在玻璃窗前赵程和任翔向她敬礼的画面。她不止想起了他们坚定而诚挚的眼神，还想起了自己当时猛烈的心跳和对军人的敬意，更多的还有她对莫劭扬狂澜般的心疼和爱意。
她回想起那天在云西和莫劭扬重逢时的情景，当时同伴被困在乱石中，她担心的不得了。可当她在山上发现有解放军时，当她看到那一抹迷彩色时，她的心突然就稳了。潜意识的信任让她开口求助，原来那抹军绿色一直在她心底深处从不曾忘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几句话之间，栾浩然就把凌玥和莫劭扬之间的羁绊听了个大概。原来她曾经亲手挽救过他的生命，不经历生死考验是不会懂得彼此有多重要的。难怪他们之间会这么默契，这么心意相通。
“对了，嫂子，还没跟你自我介绍吧。”任翔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他们几次和凌玥见面都太过匆忙，他们嫂子，嫂子的叫的亲热，凌玥肯定连他们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我叫任翔，他是赵程，袁弘毅，这是孟冬强。我们隶属N军区特种大队一中队，赵程是副中队，我们几个是营长，我们都是头儿的兵。”任翔轻快的把几个人的情况都介绍了一遍。
一年前二中队的中队长调职去了野战旅，苏慎行补空，升任了二中队中队长。赵程因为在几次任务中出色的表现加了少校军衔，升任了副中队长。中队长的职务依然空缺，他们仍由莫劭扬直接管辖。
“你们好，很高兴重新认识你们。”凌玥淡笑着，郑重的把面前的人细细看了一遍。她心里有淡淡的暖意，感觉像是又找回了几个亲人。
“哎呀，嫂子。你可不知道，那天我在云西见到你的时候可吓坏了，我以为是自个儿想你想出毛病了呢！”孟冬强开心了，他蹲到凌玥身边，咧嘴傻傻的笑了起来。
“滚一边儿去，别大嘴巴乱说话。头儿还伤着呢，不然非跳起来踹你小子不可！”赵程一脚踹在孟冬强腿上，什么想不想的，这人是江水喝多了，脑子进水了吧。
“呵呵……”凌玥又捂嘴笑了起来，清透的眼睛里闪着亮亮的光华。虽然她还有好多事想不起来，但现在的感觉真的很好。有他们陪着，她觉得安心极了。
栾浩然看着凌玥笑颜如花的脸，转身轻手轻脚的离开了。这里显然没有他的位置了，凌玥的过去他没机会参与，她的未来也不是他可以走进的。不过他还是高兴的，她的笑从来都是奢侈品，两年间他从未见她发自内心的笑过。这样很好，她找回了该有的生活，他只需要远远的祝福就好。
凌玥又让赵程他们陪了一会儿就赶人了，新的决口还等着他们去抢修，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
“嫂子，我们去了啊。这边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你也别太累了。”袁弘毅看了看莫劭扬，又嘱咐道。
“好，你们也是，一定注意安全。”凌玥颔首应了一句。
“是！”几个人利落的朝凌玥敬了个礼，快步离开了。
凌玥一直目送着他们走出医疗中心，才转头看向病床上的莫劭扬。她收起笑意，伸手摸上莫劭扬缠着绷带的额头。
“你今天吓死我了，知道吗？”凌玥注视着莫劭扬刀刻般英挺俊朗的脸，心里止不住后怕起来。她伸手探进被子里，轻轻握住他的手。耳边又回响起莫劭扬昏迷前伏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他当时的声音听起来低哑而虚弱，可凌玥还是听的一字不落。
他说，“凌玥，我答应你的绝不食言。别怕，我永远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那句话莫劭扬说的轻极了，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堪堪落在凌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就在那一刹那，凌玥心中的冷意被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炙热的暖意。从来不知道只需一个人的一句话，她就能安稳到什都不怕，就能让她有足够的力气和信心撑起莫劭扬重伤无力的身躯。她那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巨人，任凭有再大的风浪都能从容面对。
“莫劭扬，你快点好起来吧。我想亲口告诉你，我又一次爱上你了，真的。”凌玥摩梭着莫劭扬手心里的薄茧，微笑着流泪了。
莫劭扬是带着笑意醒来的，他刚刚又做梦了。同样的开头，不同结尾。凌玥穿着白色的裙子放肆笑着在草原上奔跑，但她没再掉进黑洞里。她跑到他面前，拉起了他的手，还伏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我爱你。虽然只是个梦，甜蜜的感觉却像是真实一般。
莫劭扬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视线逐渐聚焦。白色的帘子将他圈在一个相对安静封闭的空间里，头顶是白炽灯泡和军绿色的帐篷顶。
他轻喘了口气，刚转了下眼珠就愣住了。凌玥正趴在他身旁，她还在睡着，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她黑檀般的长发挽成松散的发髻，额角有凌乱的碎发。她一只手蜷在床边，另一只手探在被子里。
莫劭扬本来不太有神的眼底瞬间精光一闪，他的手虽然还没多少知觉，但还是清晰的感觉到了熟悉的柔软触感，凌玥的小手正紧紧抓着他的手指。
莫劭扬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她的样子太美了，白皙精致的脸上虽然有淡淡的倦意，但还是美的让他移不开视线。
“我不会还在做梦吧？”莫劭扬心里想着，又狠眨了下眼睛。凌玥还静静的睡在咫尺之遥的地方。
莫劭扬努力想回握住凌玥的手，可他的手臂完全不听使唤，麻痹的一丝力气都没有。
凌玥本来还在做梦，指尖上突然传来的细微动静让她下意识的睁开眼睛直起了腰。莫劭扬深眸含笑的样子跃入眼帘。
“早安。”莫劭扬看着傻愣住的凌玥，柔和的轻唤了一声。如果刚才他还有些不确定的话，现在已经百分之百确定了。他的丫头回来了，这次回来的不仅是她的人，还有她的心。
凌玥被莫劭扬略带病态的轻柔声音唤的差点又落泪，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不满的轻声说，“什么早安，现在是下午了。”
莫劭扬勾着嘴角轻笑了一声，“是吗？我睡了这么久？”
凌玥伸手探了探莫劭扬的体温，告诫着说，“别说话了，你发烧还没褪。”
莫劭扬术后没多久果真烧了起来，肺上也出现了杂音，典型的吸入性肺炎症状。凌玥忙前忙后照顾了他一个晚上加一个白天，刚刚她不过是太累了，才趴在床边睡了一会儿。
“宝儿，你抱抱我吧，我实在没力气。”莫劭扬开口请求道，如果不是有伤在身，他真想把她揉碎了融进身体里不可。
凌玥條的一怔，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莫劭扬，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最后，她的嘴角泛起了柔和的笑意。她倾身过去，轻轻的把头贴在了莫劭扬的胸膛上。
就在听到莫劭扬叫她‘宝儿’时，她又看到了一个画面。昏黄的灯光下，她乖觉的窝在莫劭扬宽厚的胸膛里，他正在轻轻的吻她，浑厚好听的声音带着隽永的爱意唤她，“宝儿，我想你了，你想我吗？”
“凌玥。”莫劭扬蹭了蹭凌玥的发顶，柔声徐徐的开口，“你回来了，我终于把你找回来了。老婆，待在我身边，别让我再找不到你。这世上那么多人，可除了你，我眼里容不下任何人。”
凌玥闭着眼睛无声的哭了，莫劭扬柔情似水的声音随着他心口的震动幽幽传来，这样深情而疼惜，还有深深的后怕，她都听懂了。她虽然在哭，可嘴角却控制不住的上扬。原来幸福竟是如此简单，原来笑着流泪竟是这种滋味。
“嗯。”凌玥伸手攀上莫劭扬的肩，轻轻的点了点头。我会待在你身边，再也不会迷路了，再也不会弄丢我的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chapter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