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chapter78 ...
-
“张克，赶紧的！再弄不出今天就只有待这儿了！”栾浩然见旁边的张克卸了力，不耐的大喊了一声。
“不行啊，陷得太深了，得找个东西撬起来！”张克心里本来就焦躁，被栾浩然一吼，立马也拔高了声音。
栾浩然有些无助的抬头看了看天色，倾盆的大雨还在一个劲儿的下着，砸在他脸上都感觉有些疼了。
凌玥和马莉紧紧拉着盖着物资的遮雨布，医疗队所有人脸色都凝重的不像样子。进入7月后云西几乎天天都在下雨，而且雨量越来越大。他们正走在去往浦澜虞村的路上，很不幸的是，由于物资过重，牛车又一次陷进了泥泞里。
凌玥紧蹙着眉，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她已经数不清这个月以来他们的车陷进泥坑里的次数了，这雨水就像怎么都倒不尽一样。
“垫石头，再找大的来！”栾浩然使出全身力气又抬了一次，还是不行。
凌玥赶紧让马莉护着物资，转身去找更粗大的木棍。她全身都湿透了，腿上沾满了淤泥。这段时间她几乎都感觉不到腿疼，因为早就痛到麻木了。
更糟心的是，收到莫劭扬的信没过几天，她的手机就因为大雨的浸泡完全当机了。断了唯一和外界沟通的可能，让她只得专心眼前的义诊工作。她知道莫劭扬一定会等她，慢慢心情也没那么焦躁了。
“试试这个。”凌玥从树林里拖了跟粗木头出来。
栾浩然看着她被雨水冲刷的惨白的脸，心痛的直想骂人。可这样大的雨势下根本无处可躲。
“向导，再加把劲儿！”张克又往车轮下垫了些石头。
“一二三！一二三～！！！”所有喊着口号齐齐用力，终于，他们听到了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
“呼……”凌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终于喘了口气。
医疗队冒雨进入浦澜虞后没多久，就通过信号时断时续的收音机，得知了外面的一些消息。原来不仅是云西地区在下雨，整个长江流域，从上游到中游都连绵不绝的普降大雨。
“咋又不灵了！”张克用力拍了拍收音机，他们正听的专心，突然信号又消失了。
“今年是怎么了，都下了一个多月了。”马莉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这潮湿的天气闷的她都快发霉了。
“会不会发洪水啊，不是有好几个水库的水位都快到警戒线了吗？”一个医生烦闷的拔着头发。
医者仁心，每当有异常天气的时候，像他们这样的医疗队总是最紧张焦急的。可偏偏山区的信号太差，无法及时了解外界情况让全体人员都笼罩在低气压下。
凌玥坐在门槛上，头靠着竹门一直没说话。她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手里的米糕，心情差到了极点。大家的担心不无道理，再这么下去离洪水也就不远了。
医生们的担心果然应验了，进驻浦澜虞的第九天，凌玥刚刚给一个发高烧的孩子打了针，竹楼下就传来了栾浩然的喊声，“爱心医疗队，全体集合～！”
“告诉他们，密切关注孩子的体温，用毛巾擦身子给他降温。”凌玥严肃的跟翻译说着，又听了听孩子的肺音。
“凌玥，赶紧的。”马莉跑进来把正在收拾东西的凌玥拽下了楼。
栾浩然早晨去了五公里外的乡小学，那里是唯一可以发电报的地方。他猛灌了几口水，这才稍稍感觉不那么疲惫了。
“接到总队电报，马上收拾东西回青昆。长江发洪水了，情况紧急，我们得赶去江西。”栾浩然的脸色沉重到不能再沉重，连他们这么远的小队都接到了通知，可想洪水来势汹汹。
在场的人一时都愣住了，大家面面相觑没说话。好几个人都不可置信的看向栾浩然，可他脸上的表情一点不像开玩笑。所以，他们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快快，还愣着做什么！”栾浩然急的猛拍了下桌子。
其他人这才回过神来，慌张的往不同方向跑去。凌玥别的都没管，又跑去了刚才问诊的那户人家。她要走了，可孩子还是没好转，这怎么能让她放心。
凌玥将医药箱里的药仔细筛选了一遍，尽可能多的把药交给了孩子的父母，又让翻译把护理的方法仔细跟他们讲了一遍。
凌玥语速很快的交代完后就准备要走，却一把被孩子的母亲拉住了。
“放心吧，孩子会好的。”凌玥以为他们是担心儿子，就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
夫妇两使劲摇了摇头，齐齐的跪倒在地，俯身双手合十贴在了凌玥的脚背上。
凌玥一怔，嘴唇立刻就紧抿了起来。这是傣族人的大礼，一般只对尊者和恩人才会如此。
“快起来，快起来。”凌玥忙躬下身拉起了夫妇俩，她不过二十几岁，哪里受的起年纪比她大许多的人这样大的礼。
夫妇俩又通过翻译感谢了凌玥一番，才恋恋不舍的送她出了门。
他们的心意凌玥当然明白，可治病救人是医生的本职，他们实在不必把她当恩人对待。
医疗队把大部分药品留在了蒲澜虞，只携带医疗器械踏上了艰难的回程之路。直到两天后他们在瑞安上了开往青昆的大巴车，才和中断通讯接近三个月的外界连接上。
大巴车里的电视锁定在中央新闻台，所有的报道都只围绕了一个主题：50不遇的特大洪水！
原来早在6月时，长江以及周围的支流已经爆发了洪水。一波又一波的洪峰汹涌而来，可极端的天气却没给长江任何喘息的机会。进入7月后雨势越来越大，整个长江流域的水坝都已经快超过峰值了，这场洪水俨然演变成了全流域性的大灾。
凌玥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机，终于知道为什么总部会来急电召集他们了。想必现在全国25支医疗分队都已经扑向灾区了。
“身份证都给我。”栾浩然在大巴进入青昆市区后起身开始收大家的证件。
凌玥从贴身的小包里拿出身份证，她摩梭着崭新的证件，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没想到第一次用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青昆现在被暴雨所扰，飞机全部停飞。栾浩然只得买了最近一班去九江的火车票。好在他们运气好，一去正好赶上一班，大大节约了等待时间。
“凌玥，你腿行不行啊？”马莉本来看着窗外发愁，听到药瓶子的声音才转头担心的问。
凌玥倒出两颗止痛药吃了，淡然的说，“不要紧。”
“哎，哦弥陀佛，千万别太惨。”马莉煞有其事的双手合十。她的心最软，一想到灾区的情况还真有点怵。
凌玥被她别扭的样子逗的轻笑了一声，“你这叫临时抱佛脚，佛祖未必搭理你。”
“哎呀，你怎么也学会调侃我了！”马莉拔高声音，不耐的顶了一句。
凌玥抿嘴把头转向了窗外，她并不是有意调侃她的。只是她看得出马莉很紧张，想转移她的注意力罢了。
火车一路被地质不稳困扰着走走停停，本来6个多小时的路程竟然走了快8个小时才到达。
“栾医生，你们总算来了！”江西医疗分队的人在车站等到望眼欲穿，终于看了他要接的人。
“你好，郭医生呢？”栾浩然不认识来接他们的年轻人，只得问了和他相识的郭烈行。
“郭医生在南昌，赣江也厉害的很。”年轻医生快步朝前走着，总算来人支援了，他们真的快顶不住了。
小巴一路颠簸的把医疗队往前线载，越接近目的地，凌玥的心情就愈发沉重。倾盆大雨让车窗外的能见度低的不能再低，急促的雨点打着玻璃啪啪作响。这样大的雨，恐怕情况真的不容乐观。
小巴停在了半道上，一行人下车后才发现路边等着一辆解放牌军用车。凌玥看到这一抹熟悉的橄榄绿，才突然想起了莫劭扬。
国家每次有大灾，解放军总是冲在第一线。他们是国家的生力军，也是保卫人民的屏障。
他会来吗？特种部队是不是也会救灾？凌玥心里打着鼓，借着士兵有力的臂膀爬上了高高的车子。
凌玥一直紧握着双手出神，直到车子发出刹车声她才回过神来。
“到了。”开车的战士打开门板，挨个儿把他们扶了下来。
凌玥刚跳下车，眼前的一幕就她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满眼都是绿色的军用帐篷，密密麻麻望不到边界。
“医疗队的走这边。”战士快步把他们往营区里带。
“这里离大堤有多远？受伤的人多吗？”栾浩然拉紧雨衣，神情严肃的问道。
“这里是后方，但离大堤只有两公里，也算前线了。你们主要负责给抗洪的人治伤，如果有紧急情况再来叫你们。”战士掀开一个大帐篷，示意他们进去。
“谢谢。”栾浩然点了点头，第一个钻了进去。
“对了，把你们的旗帜打出来，方便找人。”战士转身嘱咐了一句，快步离开了。
凌玥赶紧放下背包，把医疗队的队旗拿了出来。
“你们是爱心医疗队的？”几个人还没把旗杆装好，一个挂着听诊器的医生就走了进来。
“是，你好，我叫栾浩然。”栾浩然上前和他握了握手。
“我是蓝天医疗队的展云鹏，你这里抽的出医生吗？帮帮忙。”展云鹏一听有支援的人到了，立马来求助了。
“我去！”所有人异口同声的喊道。
“留两个人收拾装备，其他人都去！”栾浩然大手一挥，下了命令。
凌玥把队服翻出来穿上，又把红十字袖套戴在手臂上，披上雨衣跟着展云鹏往医疗中心的大帐篷去了。
大帐篷里嘈杂而忙碌，各种设备发出此起彼伏的声音。
“你们谁外科手术做的好，我那儿有个骨折的需要个助手。”展云鹏虽不是爱心医疗队的，但大难当头医疗资源都是整合使用的，他也没跟他们客气。
“我来。”凌玥马上举起了手。
展云鹏点了点头，带着凌玥往手术帐篷去了。
手术床上躺着一个年轻战士，他表情痛苦，正捂着自己的左腿。
“左腿胫骨开放性骨折，你看一下。”展云鹏拿起X光片，就着灯光指了指病灶。
“上钢钉吧。”凌玥快速给出了建议，骨折的很厉害，甲板恐怕没用。
“马上准备。”展云鹏赞许的点了点头，快速把手术方案和凌玥沟通了一下。
“我，我不打钢钉，我还要上堤的。”手术床上的人一听护士告诉他要打钢钉就急了。
凌玥清冷的瞥了他一眼，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说，“你现在要是不配合，别说上堤了，以后连走路都成问题。”
她的话果然奏效，年轻战士一听就乖乖的躺了下去，不再多话了。
展云鹏脸上戴着大大的口罩，唯一露出的眼睛里透出了笑意。他一边让护士给他穿铅服，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凌玥。”凌玥检查着手术工具，并没有抬头看他。
“以前也救过灾？”展云鹏本来没怎么注意凌玥，可她镇定自若的表现很快吸引了他的目光。
凌玥手上的动作條的一顿，沉吟了一会儿才回答，“去过临川。”
是的，她记得莫劭扬说过他们一起去过临川地震灾区，难怪她一路过来觉得眼前的景象似曾相识。
“哦，那是老手了，要是来的都是你这样的就好了。”展云鹏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凌玥熟练的技术让展云鹏惊喜不已。他完全没想到这个身材瘦弱又长相年轻的女孩儿竟是个高手，看来人不可貌相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凌玥被展云鹏拉着连做了四台手术才完，她挪动着麻木的双腿，慢慢走回了‘宿舍’。
帐篷里一个人也没有，十几张行军床紧挨着。中间空地上多了个老旧的长桌，一块划着表格的白板放最显眼的位置。
凌玥走过去看了看，这是出勤表，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写着当前的工作和去向。她拿起刷子把自己的那一栏擦去，找了张凳子坐了下去。今后恐怕很长一段日子都要这样度过了，这场雨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救人如救火，医疗队每天争分夺秒还是觉得时间不够用，大家都恨不得一天能有48小时才好。医疗队到这里已经半个月了，第二波洪峰刚刚过去，让人揪心的洪峰警报再次拉响。
凌玥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休息时间被压缩到了最短。唯一庆幸的是她没发过一次烧，可能是强大的意志力一直支撑着她不能倒下去。她做过几台大手术，也跟着紧急救援队淌过没过腰际的洪水。现在她的脑子里除了病人还是病人，只是每当看见有军人经过，每当看到一批批支援部队赶到时招展在雨中的鲜红旗帜时，她的眼前才会不自觉的略过莫劭扬的脸。
这天，凌玥连做了两台手术刚坐下喘了口气，帐篷外就传来了一记洪亮而愤怒的喊叫声。
“我说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我想找个人跟我走就这么难？！”
正在洗手的展云鹏立刻皱起了眉头，他甩干手，快步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凌玥就听见外面吵嚷起来。展云鹏和另一个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缓慢的起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一个穿着迷彩服和救生衣的战士正激烈的和展云鹏理论着。
“什么叫你们不上堤？！受伤了你们不该去救？！”战士瞪大眼睛朝展云鹏一通吼。
“受伤了就送过来，医生也必须顾及自身安全！”展云鹏面对炸毛了的人毫无惧色的顶了回去。现在医疗资源紧张的很，他不能让手下的人去冒险。
“要能弄这儿来我还不弄？！”战士气的直跺脚，天呐，他真的要急死了好吗？
“出了什么事？”凌玥见他急的都快冒烟了，也不愿再袖手旁观了。
上一秒还在爆喝的战士一看到凌玥就完全愣住了，他抹了把脸，确定不是眼花了后，大步上前紧紧攥住了她的胳膊。
“嫂子？！”孟冬强兴奋又震惊的大叫了一声。
凌玥也愣住了，这人怎么莫名其妙的叫我嫂子？不对，他叫我嫂子？！
“你是N军区的？”凌玥反手抓住他的手，声音都变了调了。
“我的妈呀，嫂子，你可是我的活菩萨呀！”孟冬强激动的都快哭了，“我叫孟冬强，是头儿的兵！你赶紧跟我走，头儿受伤了！”
“你说的是莫劭扬吗？”凌玥惊慌的心跳骤然失稳，他真的来了？就在这儿？！
“是！是！你赶紧去劝劝，我们谁说他都不听！”孟冬强拉起凌玥就要走。
“慢着，凌玥你不能去，太危险！”展云鹏伸手拦住了凌玥，这不是胡闹吗？大堤岂是她能去的地方。
“展医生，是我丈夫受伤了，我必须去！”凌玥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她拨开展云鹏的手，对孟冬强说，“他伤哪儿了？我去拿急救箱。”
“头，头被加固木桩撞破了，好像身上也有伤。”孟冬强这下心里稳了，也不再扯着嗓子喊了。既然凌玥在这里，莫劭扬必定会乖乖儿听话的。
“不好了！决堤了～！！！”凌玥刚背着急救箱跑出帐篷，就听见远处不知谁大喊了一声。
孟冬强脸色一变，拔腿就往反方向跑。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chapter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