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chapter77 ...
-
凌玥一路上安静的一句话没说，莫劭扬把她送到主卧门口，还是有些不放心。
“好好休息，不许瞎想，知道吗？”
“晚安。”凌玥垂眸应了一声，快速关上了房门。
莫劭扬无声的叹了口气，他不想破坏凌玥的心情，没想到还是搞砸了。他眸色深沉的看着紧闭的房门，默默的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客房。
只要有任务的时候莫劭扬就不会吃安眠药，这些天他睡的很少，虽然他身体素质过硬但也确实累的紧了。他洗了澡，吃了药，倒在床上很快沉沉的睡了过去。
“嗯呃……”不知睡了多久，莫劭扬突然局促的闷哼一声，條的睁开了眼。他脑中还停留在梦里最后一幕，他的手下意识的伸着，紧绷着想去抓住些什么。
莫劭扬深吸了口气，终于看清了周围的一切。他坐起身，从抽屉里摸了颗烟点上。窗外的天色才依稀有些发白，房间里微薄的光线衬得他的身形惆怅而沉重。
刚才他又做了那个梦，从和凌玥重逢那天起他再没梦见过，不知为什么又梦到了。梦里的凌玥还是一样，她落进了黑暗的漩涡里，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悲切无助。心口的剧痛让莫劭扬周身的气息都压抑到了负值。
莫劭扬默默的抽了两颗烟，才起身换了衣服出去跑步。等到他大汗淋漓的回来，又做好早餐之后，楼上还是没动静。
“凌玥，起床吃早饭了。”莫劭扬扣响了主卧内室的门。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妞妞，还在睡吗？”莫劭扬又等了一会儿，再次敲了敲门，可里面依然没有动静。
他的眉头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转动把手推门进去。房间里没拉窗帘，被子也平整的像没睡过。莫劭扬快速找了一圈，凌玥不见了，而且她来的时候带来的背包也没了。
莫劭扬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心头阵阵发慌。她走了？除了她带来的东西以外什么都还放在原处，就好像她从未出现过一样。
莫劭扬转身往外走，外间书桌上多出来的一封信和一份文件却让他停住了脚步。
莫劭扬伸手拿起信，文件上的字清晰的映入眼帘：“离婚协议书”。
“哎……”莫劭扬长长的叹了口气，他昨天睡的太沉了，竟然连她走了都不知道。还有这份协议，真真儿是刺的他眼睛生疼。
莫劭扬稳住心神，拆开了白色信封，凌玥娟秀的字迹跃然纸上。
“莫劭扬：
展信好。
我走了，谢谢你几天对我的照顾。我见到了亲人和朋友，还去了曾经工作的地方，认识了很多同事。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能认识他们是我的荣幸。
关于你昨天说的话，我想只能对你说抱歉了。
你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虽然我们相处不过短短数天，我仍能感觉到你身上的诸多优点。
但是，我已经回不到从前了。我们隔着两年的时光，隔着缺失的记忆。我想我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你给予的一切。
谢谢你爱过曾经的凌玥，也谢谢你找到了我。
我回医疗队去了，协议我已经签过字了，没有什么特别的条款，请你签好后代为处理。
莫劭扬，希望你以后能找到一个比以前的凌玥更爱你的人。无论天涯海角，我永远祝福你。
凌玥留字”
栾浩然见到凌玥的时候，差点把手里的药箱子砸到地上去。他用力眨了眨眼，确认没看错后才迎了上去，“你怎么回来了？”
凌玥坐了近15个小时长途车才到青昆，她全身酸痛，疲惫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走进卫生所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同伴用惊讶不已的眼神盯着她了，现在她实在不想再理栾浩然。
栾浩然见凌玥飘忽着步子坐到椅子上就不想动弹的样子，猜想她一定是累了，忙倒了杯水递给她。
“谢谢。”凌玥接过杯子，才淡淡的说道。
栾浩然压下乱糟糟的心绪，转头朝门口望去。
“就我一个人，没别人跟我一起。”凌玥清冷的打断了栾浩然的动作。
“……你怎么？”栾浩然心里浮想联翩，他完全没想到凌玥还会回来。他心中有些担心，还有些促狭的高兴。
“我不是说了不会去很久的嘛。”凌玥起身背上包，淡然的看了栾浩然一眼，去了医生值班室。
凌玥躺在用门板搭成的简易床上，摸出手机看了看。一个电话都没有，莫劭扬没打过电话，韩震、姚贝贝都没打过电话。她去了一趟N市，像是灰姑娘拥有了魔法。曾经她想企及的一切一股脑的呈现在眼前，但当12点钟声敲响，魔法时刻就结束了。一切美好的像一场梦，风一吹就散了。
凌玥昨天晚上回家之后想了很多，思前顾后，她还是决定离开。她从来不是贪心的人，她已经找到了自己曾活在世上的痕迹，这就够了。至于莫劭扬，她终究不能自私的霸占他。就是因为他太好，所以她才不忍心看他这样傻傻的付出，他值得更好的。
其实，还有一个发现坚定了凌玥的决心。昨晚她写好信之后，偷偷去过客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只是想走之前最后再看看莫劭扬。
结果，她不仅在床头上看到了存着他们婚纱照的电子相册，还看到了装着艾司唑仑的蓝色瓶子。莫劭扬居然有严重的失眠症，这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
一直亮着的显示屏和有毒副作用的药让凌玥难过又心疼，难道他每天晚上都要靠这些才能入睡吗？看来她真的应该离开，莫劭扬应该放过他自己，不能再沉溺在对往日的回忆中了。
凌玥在莫劭扬的床前站了很久，微弱的光线中他双手交叠着躺的很规矩，可他英挺硬朗的俊颜上却是不安的表情。他剑眉紧蹙，呼吸微微不稳，不知道是不是做噩梦了。
最后，她就像着了魔一样俯身凑近莫劭扬，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了轻吻，无声的说，“再见，莫劭扬。”
“白雪，你回来啦？”马莉一听说凌玥回来了，立刻跑来找她。在医疗队里，她们的关系最亲近。她还以为她不会回来了呢。
“嗯。”凌玥揉着酸痛的胳膊坐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要抛弃我了呢。怎么样，栾医生说你被亲人接走的，就是那天那个打抱不平的人吗？他真是你家人？”马莉已经好奇了好久了，可栾浩然口风紧的很，什么也问不出来。
“嗯，我不叫白雪，我叫凌玥。”凌玥淡淡的朝她笑了笑，只回答了一半问题。
马莉惊喜的捂住了嘴巴，她没听错吧，白雪真的找到家人了？凌玥，这名字真好听。
“那你回来做什么？家里多好啊！”马莉开心的抱住了凌玥。
凌玥对马莉的小孩子心性早就习惯了，她拍着她的头，安慰性的笑了笑，“我舍不得你呀。”
“白，不对，凌玥你真好。”马莉被凌玥的话哄的开心了，她又用力蹭了几下她的颈窝，才意犹未尽的松开了手。
“你坐车累坏了吧？赶紧睡会儿。”
“医疗队最近怎么安排的？”凌玥确实很想睡觉，但她更关心工作。
“暂时不进青海了，第一批孩子已经陆续往京城去了。我们明天出发往瑞安那条线走，今年的碘缺乏症爆发的好像比去年严重。”马莉交代了一通，又帮凌玥点了蚊香，关门离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医疗队就带着满满两车物资往瑞安开拔了。瑞安位于中缅交接处，是傣汉两族聚居地。以前这里因为产玉石和罂粟，吸引了大量周边村民和缅甸人来此淘金。但由于过度采挖和国家严厉的禁毒措施，这里不再是繁荣的贸易关口，留下的人多是最底层的劳工，又因为交通闭塞，经济条件一直很差。
医疗队到达瑞安后改换了牛车和骡子，拉着药品和物资扎进了深山。今年的碘缺乏症确实爆发的比往年厉害，脖子肿的像气球一样的人不在少数。医生和护士们忙的脚不沾地，两班倒着24小时轮流转，但就是这样半个多月时间也才走了3个寨子。
这天，医疗队住进了瓦窑寨。宣传健康知识，问诊，一行人忙到很晚才匆匆吃了顿简单的晚餐。
栾浩然这段时间一直留心着凌玥，但她表现一直很正常，也没见她接过任何电话。只是偶尔晚上闲下来的时候，他发现她会独自走到远离驻地地方发呆。
栾浩然担心繁重的工作会累着凌玥，他特意找老乡要了些除湿提神的草药，刚熬好准备给她送去，却发现她又没在宿舍里。
“怎么跑这儿来了，晚上蚊子多。”栾浩然找了半天，才在寨子外面的一块大石头上找到了人。
凌玥转头看了一眼栾浩然，眼神落到他手里的竹筒上。
“给你煮了点儿祛湿的，这段时间天气真怪，雨下个不停。”栾浩然爬到石头上坐下，把竹筒递了过去。
“谢谢。”凌玥接过来并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摆弄着。
栾浩然看着她平静的脸，小心翼翼的开口，“心情不好？最近看你老发呆。”
凌玥轻轻的摇了摇头，看着云层深浅各异的天空，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从N市离开后，每天过的都很累。不是因为义诊的工作，而是因为她空空的内心。她虽然每天如常的接诊病人，但再难找到以前的激情。相反的，却常常想起在警局做法医鉴定的那几天。
还有，莫劭扬也是直接影响她心情的因素。他始终没联系过她，以至于凌玥根本摸不准他现在的态度，那份离婚协议他究竟签还是没签。走的时候，她可以说是毫不犹豫。但回到了医疗队她又时常想起他，没想到寥寥数次接触，就让这个男人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莫劭扬……他同意你回来？”栾浩然忍不住还是问了，对于凌玥和莫劭扬的关系他始终不能以平常心对待。
凌玥收回目光，略微不耐的瞄了栾浩然一眼。怎么好端端的提起他了？
“栾大哥，你觉得两个人为什么要结婚？”凌玥不知怎么回答他，只得把问题抛了回去。
栾浩然的心突然跳了一下，他抿着嘴唇考虑了很久才说，“可能是因为彼此挂念吧。”可惜啊，他的挂念从来都是单方面的。以前没奢求过回应，现在即使有奢求也不可能了。
凌玥的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意，挂念啊，她不知道常常想起他算不算挂念。
山间潮湿的风轻轻吹来，凌玥拢起头发利落的挽了个发髻。她和栾浩然各怀心思的坐着，一时无话。
“凌……凌玥！哪个叫凌玥？！”一个嘶哑的声音操着浓重的方言打破了夜空的寂静。
凌玥不可置信的寻声望去，是在叫她？
“凌玥！有没得叫凌玥的？！有你的包裹！”邮差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来了！”凌玥这下确定是在叫她了，连忙想起身。
“我帮你拿。”栾浩然按住凌玥的肩膀，跳下大石头朝寨子口跑去了。
栾浩然很快回来了，手里多了个不大的长方形盒子。凌玥疑惑的接下，刚看到快递单上的字迹就不由得心跳加速。是莫劭扬寄来的，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呵，邮差刚才还跟我抱怨呢。说本来都把东西送到西朗了，又叫他赶到这里来。”栾浩然笑的有些悻悻然，看来莫劭扬确实不是当兵的那么简单，能这样准确的了解他们的动向，不是件容易的事。
凌玥根本没在意栾浩然略带酸味的话，她看着手里的包裹，忐忑的不敢拆了。里面会是什么，是信？还是离婚证？
凌玥纠结了好久，才小心翼翼的拆开了灰扑扑的包装袋。里面有一张对折起来的信签纸，还有一个浅灰色的小盒子，并没有她猜想的离婚证。
凌玥轻轻的吐了口气，心头没来由的一松。她没顾及旁边还有人，直接打开了信签纸。
“啪——！”一个东西掉了出来，凌玥拿起来就着手电筒一看，是一张崭新的身份证。
“凌玥：
最近身体还好吗？我挺好。云西最近多雨，你多注意腿。平时不要站太久，多吃点祛湿的食物。如果实在疼了就休息，不要太拼。
你的新身份证我给你寄过去了，你收好。还有一件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另，无论你走多远，家一直在这里。哪天你累了，随时欢迎回来。
莫劭扬”
莫劭扬遒劲有力的字体跃然眼前，不过是一张印有红头番号的普通信签纸，不过是再平淡不过的几句话，可凌玥读了好久才看完。她的手微微颤抖，心跳不稳的厉害。
他说她的家永远都在，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回去。这个男人好傻，他没因为她的不辞而别生气，甚至还许诺随时欢迎她回家。
凌玥觉得震动极了，从她和莫劭扬见面开始，他就无时无刻不在刷新她的认知。他究竟对她怀有怎样深沉的情意，才一次又一次包容了她自私的行为。
凌玥又把信读了两遍，才颤抖着打开了礼物盒子。黄铜色的子弹反着亮亮的光，晃的她使劲眨了一下眼。她刚伸手触碰到冰冷的子弹头，脑海中毫无征兆的出现了清晰的画面。
“送给你。”莫劭扬和她躺在床上，他从背后拥着她，手中拿着一模一样的项链。
凌玥看见他亲手为她戴上项链，而自己笑的恬淡幸福。
突然又一个画面浮现出来，莫劭扬穿着野战服在某个冬日薄雾的清晨渐行渐远，而她正站在楼道里朝他恋恋不舍的挥手。
她听见自己心里默默的祝他外训顺利，默默的祈祷他快些回来。那么不舍，那么留恋。胸膛里的心脏跳的用力而柔和，还有阵阵暖意温暖了她怕冷的身体。
凌玥睁大眼睛，眼泪下意识的夺眶而出，汹涌的让她一动不敢动。她努力的回想，想抓住这一刻泛滥的情绪。
第一次，她清晰的看到了她和莫劭扬的过往。也是第一次，她清楚的感觉到了那种叫“爱”的东西。强烈跳动的心脏，充盈在身体每个细胞里的暖意，还有记忆中自己甜美的笑容，一切的一切都不容忽视的呈现在她面前。原来她真的是爱的，而且爱的那样深。
“白雪，白雪，你怎么了？”一旁的栾浩然见凌玥一副中邪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他叫着她的名字，用力摇了摇她的手臂。
凌玥猛的从记忆的闪回中抽离出来，她不耐的瞪了栾浩然一眼，抱起怀里的东西朝寨子的方向跑去。
栾浩然看着她急切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凌玥从来对他都是尊重的，就连知道了他说谎骗她，她还是抱着感激他救命之恩的心情，没有责难过一句。像刚才那样厌烦又恼怒的眼神他从来没见过，原来她也会哭的，也会生气的。莫劭扬的信上究竟说了什么，他不敢想。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再无插足他们之间的可能。
“栾浩然啊，栾浩然，你还不死心吗？”栾浩然仰头望着天空，心里默默的告诫着自己。
凌玥飞奔回宿舍，着急的从枕头下面摸出电话开机。她好想听听莫劭扬的声音，这是她心里唯一的念头。可屏幕亮了之后，她又愤懑的砸了一下被子。‘不在服务区’，还有比这更郁闷的事吗？
可凌玥还是不死心，她跑到竹楼外像个傻子一样举着手机到处找信号。但移动公司好像故意捉弄她一样，信号还是显示圈外。
凌玥突然又委屈了起来，怎么有她这么背的人。先是失忆了什么也想不起来，现在好不容易想起了点儿，又不让她打电话了。
凌玥无助的像个找不到妈妈的孩子，她围着寨子走了一大圈，终于放弃了打算。可她的心酸的厉害，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她终于弄清楚为什么心里时常会又酸又痛了，是因为潜意识里她对莫劭扬的爱。她说了很多让他伤心的话，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所以她的灵魂才在痛，她竟然现在才明白过来。真是蠢的可以！
“莫劭扬，对不起，我好像真的做错了……”凌玥紧握着手里的项链，望着夜空懊悔的长叹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chapter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