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媥》党凤田

13、第十三章

　　从天上看，机场的候机大厅像个蚂蚁窝。密匝匝的人群进进出出。停机坪像一片漫水的草地，大蜻蜓般的飞机飞上飞下。闹纷纷的人们，为名为利为玩，乘坐“大蜻蜓”到地球各处经营各自的梦想，“急嚷嚷蝇争血”
　　时间最有灵性的表现是“逆反心理”操持下的令人难以忍受的逆反行动。你越想让它快，就是揍它一百拳，它也不肯快走一步。等过人的人，都会受到这种焦急的折磨。心越急，焦炤越很。
　　每过十分八分就会有”大蜻蜓”落下。在入口处接人的人群就会拥挤一番。在接人的队伍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三个牌子：
　　一个是一米宽八十公分长红底黑字塑料牌子，上面写着：

　　恭迎密斯

　　文化司

　　另一块是一米见方黄底红字镀金牌子，字很大：

　　热烈迎接

　　世界美女秀冠军

　　东华总公司

　　再一块是镀锌板做的，一米二见方，粉红底色，大红字，工整的擘窠体：

　　诚聘

　　尊敬的才艺超绝的老师为艺春公司副董事长和总导演

　　艺春公司迎接

　　高司长看到那两块牌子，差点笑出声来。两个土包子竟要和我抢人。两个破公司有什么吸引力，只不过多几个臭钱而已。艺春你们聘请媥为总导演，别忘了我就是你们艺春的总导演，叫你们演，就可以演，不让你们演，你们就演不成。东华公司你们算什么东西，只知道盖房子赚钱，和演艺歌舞搭边吗？她一个世界美女演艺冠军，怎会和你一块去盖房子，两个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真是想人想神经了。你们就傻等把。
　　朱民董事长看到另两个牌子心里急的要命。文化司，位高权大，可以给任何职位角色，有了文化司的眷顾，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在国内国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享受人世风流。他有花果山，她会去我那儿吗？艺春公司是演艺公司，见面就聘请为副董事长总导演，对路对业呀，情投意合呀，一去就上演，一去就进入角色，这也会对媥具有很大吸引力。朱民先生深感上下夹击，形势险峻，他必须马上拿出应急方法，变被动为主动，争取最后胜利。他立刻找个背静处给部下打手机布置了紧急任务。
　　卜三先生看到文化司的牌子也想笑，嗬嗬，文化司，空架子，没有钱，叫花子，你们能做什么？能拿出几个亿，不，几千万也可，来拍电视剧吗，没有钱就没有权威，没有钱就办不成事情。下文件，定调子，空对空，听了看了有什么意义？媥冰雪聪明，会跟你走？！卜三先生看了东华总公司的牌子，有些愤怒，更是嗤之以鼻。一邦泥瓦匠，一群跟钢筋水泥打交道的泥腿子，有几个臭钱，竟愚蠢到家了，要玩弄世界演艺第一高手，不尿泡尿照照自己的形象。同时卜三先生十分欣赏自己的高超智慧、筹谋的周到和精准。第一他的迎接牌上写的是“聘请”，聘请出的是演艺界最高职位最高薪水，不是纸上花，水中月。第二最最打动人心的是签订了请她制片和总导《夏娃别恋》、并给她三亿元制片资金的合同。一看牌子，则必会将她吸住，再看看聘请书、合同书，则将她拿下无疑。看看那两家傻瓜：恭迎！热烈迎接！迎接一下能干吗？，举行个小仪式，说上几句拍马的话，吃上一顿迎接饭，顶屁用！能给人家什么高职位，能给人家多少钱？一个凭官大，一个凭钱多，一个镜中折花，一个乌鸦追凤凰。都是枉费心机，丢人现眼去吧。
　　机场上，嗡嗡嗡，一会落下一个“大蜻蜓”，吐出一溜“大蚂蚁”，挨挨挤挤往候机厅里走；接人的人就拥上去，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瞪大眼睛，寻找目标。
　　等待都恨时间慢，接人都嫌人来晚。高才先生，朱民先生，卜三先生，不时地看自己的手表，又看看人家的那两个牌子，焦急的情绪越来越重，时间的逆反力量也越来越大。兴奋欢欣的迎盼，似乎增添了别种滋味，谁也没有想到接同一个人却来了三家。三家就三家吧，谁也没有赶走另两家的权力。这就形成了极为尴尬的三家接人的竞争。三人的内心都有些自嘲或者说是胆虚。这是什么性质的竞争，什么原因形成了这场莫名其妙的竞争，竞争的结果会是怎样？固有的等待折磨又加上了竞争的压力折磨，使时间的逆反性格发挥到极致。
　　高先生，朱先生，卜先生不约而同地于8点半来到首都机场，在接人的地方一直站了80 分钟。三人都是大人物，从来没有站过这么长时间。从来都是别人等他们。他们没有离开去休息，唯怕客人万一提前来到被别人接走，仨冤家摽着劲比赛站功。
　　三位先生不约而同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表：9点55分。共同期待的时间马上就到。三个大牌子在人头上晃动，三位先生也兴奋起来，抬头观看停机坪。
　　随着沉重的隆隆声，一架巨型客机落下。同时候机大厅响起了播音喇叭：从巴黎起飞的88次客机已经到达，迎接客人的同志，可以到候机大厅二号口去接人了。
　　这时一群人涌在前头，举着两个同样的镀金大牌子，上面写着同样的红漆字：

　　热诚迎接

　　我们尊敬的董事长、总公司形象总代理、卓越的艺术家媥女士！

　　东华总公司

　　来者20多人，每人手里拿着一束鲜花。10人一排，分别举着新牌子，站在通道的最前头。气的高才先生和朱民先生直跺脚，却没有办法。
　　下飞机的人一个个从面前走过。接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仔细辨认每个青年女性。媥的照片他们都看了多遍，超绝的相貌体态牢记在心。
　　一个漂亮女子过来了，接媥的所有人，脖子伸的像长颈鹿，眼睛瞪得像铃铛。可惜，不是。
　　又一个青年女子过来了，又一次齐刷刷伸脖子瞪眼睛。
　　百八十个年青漂亮女子过去了，全机上的人走光了，接的人脖子都伸僵了，眼睛都瞪红了，可是没看到。
　　这就是说，媥没有乘这趟飞机来首都机场。
　　高才先生，朱民先生，卜三先生都傻了眼，这是怎么回事？！
　　高才先生想：媥乘这架飞机回北京首都机场，是驻法大使馆文化参赞亲口告诉我的，还能有错？
　　朱民先生想：媥乘这趟飞机回国，是我花一百万元买的信息，还能有假？
　　卜三先生想：媥乘这趟飞机来北京，是巴黎歌剧院副院长用手机告诉我的，他没有理由骗我！
　　三位先生思考的结果，不约而同的得出同一个结论：媥因故后移了回国班次。一定是改乘第二天下午4点到首都机场的66次班机。
　　三拨接媥的人，回家吃饱了饭，喝足了水，睡了一夜，恢复了精神，作好了准备，于下午三点半，又不约而同的到了首都机场接人处。文化司还是高先生、秘书和那个牌子。东华总公司还是朱先生、秘书、两个牌子和20位送花人。艺春公司还是卜先生、秘书和那个牌子。三位接的先生，绝非等闲之辈，都有深谋远虑、策划方案高人一等的信心，他们接到媥各有独到的优势，都有竞争必胜的勇气。
　　在“大蜻蜓”上上下下轰轰隆隆声中，手表时针指向了“4”。迎接媥的各拨人马立刻抢占优势位置，精神格外抖擞。他们都庆幸媥昨天没有来，又给他们提供了这二次接到媥的机会。
　　从巴黎飞来的66次班机落在机场。乘客陆陆续续涌进来。每个接媥的人，都从最远处打量每个青年女子相貌体态。他/她们前行，三拨接媥者一步一步细看。老的、小的、胖的、瘦的、矮的、过高的，第一眼就放弃了。专拣1米7左右的、超级漂亮风度翩翩的。这就残酷地减少了寻找目标。他们满怀希望盯住几个似是而非的女性，可来到面前一比对，一个一个都否了。
　　这就是说，从巴黎开来的66次班机上也没有媥！
　　所有接媥的人都耷拉了脑袋，送葬似的往回走。
　　高先生，朱先生，卜先生心里都乱了套，同时一个大大的“谜”塞进他们心里：媥，没来北京的原因是什么，有几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