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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同生共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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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雲洞内情况不明,华予连认路都有些困难,但桑沉仿佛对地形颇为熟稔。
岔路又见岔路的时候,他总能在第一时间作出判断,每一步虽都小心翼翼却笃定而自信。
“你似乎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跟在他身后的华予突然开口了。
桑沉依然攥着她的手,脚下都不曾有片刻停顿,“不是。”
桑沉的坦诚超过华予的预料,“......那......你都偷不到?”
桑沉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华予,“这个‘偷’字用得不好。”
华予挑眉等他的下文,桑沉接着说:“摄魂珠本就不属于妖界,狼族也不过是无意间获得的。它是上古冶铸大神擎炤冶炼骨刃藜月戟时意外炼出的。当时,擎炤大神因为冶炼而走火入魔,因而无论是骨刃藜月戟还是摄魂珠都有极重的戾气,唯有导之以正途,才有可能免除一场灾难。”
华予沉默了片刻,望着桑沉的眼神多了一丝崇拜,她仿佛在桑沉的身上看到了她想象中一个上仙该有的情怀,“桑沉上仙,你......”
“你不要误会。”桑沉拿着扇子敲了敲华予的脑袋,唇边的笑意有些涩然“小丫头,我虽然没做过什么恶事,但也没你想得那么伟大,我要那摄魂珠是有私心的。”
华予怔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桑沉,本欲问他有什么私心,但瞧他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又不好多问,更何况,这摄魂珠若真有起死回生之能,华予也是势在必得的。因此她只是说:“既然以你的本事都拿不到,多我一个有什么用?”
桑沉复又弯了弯嘴角,重新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道:“姑娘何以妄自菲薄?我们二人同心,说不定能其利断金呢。”说这话时,桑沉依然牵着华予的手,笑意盈盈的眸中带了些说不出的暧昧。
华予怔愣了一会儿,猛地把手往回一抽,桑沉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紧紧地握着,华予挣扎了一阵,到底是徒然。
桑沉含笑道:“走吧。”
所谓青魂幻型阵,一切玄妙之处皆在一个“幻”字。
每一道墙,每一步路皆有可能是幻象,因而看似有路的地方往往是万丈深渊,险象迭生,而看似无路可走之处,才有可能绝处逢生。
绕了将近一炷香的弯弯绕绕之后,桑沉终于停下了脚步,举着扇子遥遥一指,“那就是摄魂珠。”
华予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是一瀑朦朦胧胧的水雾,赤红色的摄魂珠被笼在水中,光芒妖冶,一阵奇异的香味一直飘散开来。
华予情不自禁地挣脱桑沉的手,想走近几步,却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看着桑沉问:“没这么简单吧?”
桑沉打开折扇摇了摇,欣慰地笑笑:“聪明。那水瀑是弱水,蚀人肌骨。修为弱些的,魂魄都可能被腐蚀殆尽。”
华予抿了抿唇,“修为弱些的......像我?”
桑沉扬了扬嘴角,“像你。”
“......”
“但你是神,弱水会伤你身,但应该不会蚀你魂魄,”桑沉淡淡一笑,“这水瀑的机关本是用妖力控制的,仙术倒也可行。只是,仙术驱动下,你只有片刻时间,在水瀑凝住的那一刻,你要以极快的速度将摄魂珠取出。”
华予愣愣地听了半天,皱眉看着桑沉,“我?”
桑沉严肃地看着她,郑重的点了点头,“你。”
华予蹙着眉想了一会儿,恍然道:“因为你一个人无法同时启动机关并取出摄魂珠,一定需要人帮你,所以你带我来了这儿。”
桑沉点点头,“姑娘可否愿意?”
华予恨恨地看了桑沉一眼,“到了现在这一步,我还有退路吗?”
桑沉认真地看着华予,“抱歉。”
华予偏过头不看他,沉默了片刻,她淡淡地开口,“如果我不够快呢?”
桑沉犹豫了片刻,轻声说:“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带你出去。”
华予轻轻一笑,眼底却是淡淡的,“你有私心,我也有。桑沉,这颗摄魂珠,谁取到便是谁的。”
还未待桑沉反应,华予已经逐渐向水瀑靠近,桑沉甚至来不及说一声小心。
越靠近摄魂珠,那股异香便越来越明晰,摄魂珠的光芒也越发刺目起来。在摄魂珠三步开外的地方,华予停下了脚步。水瀑喧豗,弱水阴毒,华予到底是怕的,但若摄魂珠真的能救师父性命,无论冒什么风险,她都要尽力一试。
突然,水瀑一阵轰鸣,华予下意识地避开数步,回神之际,桑沉已高高跃至半空,噬炎妄虚扇大开,他青色的衣袍翻飞,双掌凝聚仙力,灌注于扇子之上,青光大作,直逼那瀑水雾而去。
华予也在瞬间凝聚了神力,腾身往摄魂珠直冲而去。
噬炎妄虚扇绕着水瀑转了一圈,青光霎时隐退,而水瀑也在那瞬间停驻了。
就现在!华予没有丝毫犹豫地纵身穿过凝结在半空的水瀑,右手在电光火石间紧紧抓住了摄魂珠,灼热滚烫!
噬炎妄虚扇却突然在那一刹被一股力量弹开,凝结的水瀑霎时倾泻而下!
“小心!”
华予听见身后桑沉的惊呼,水瀑冲破仙力的声音她也有所察觉,转瞬之间,她自半空中旋拧了半个身子,将摄魂珠护在胸前。水瀑直冲而下的那一刻,她大半个身子已飞出去了,只有外衫一角被弱水沾到。但那被弱水沾透的衣角正被层层腐蚀,呈蔓延之势。华予未曾料到弱水竟如此厉害,一时慌了神。
桑沉携风而至,二话不说,拿着扇子挑落她的外衫,;露出光洁如玉的臂膀。
“你......”华予的半声惊呼断在喉咙,因为下一刻,桑沉已脱下了自己的外衫罩在了华予身上。
被挑落的那件衣衫就这样躺在地上,只消片刻便被弱水腐蚀殆尽,华予仍心有余悸。桑沉轻轻拨开她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声音里尽是心疼和歉然,“没事了。”
桑沉伸出手想揽过华予,却被她悄悄避开了,“我没事。”她的怀中还紧紧地护着那颗摄魂珠,而桑沉竟也没有立时向她讨要的意思。
突然,雾雲洞竟起了风云变幻,地动山摇起来!华予站立不稳,桑沉一把将她揽在身边紧紧护住。
“怎......怎么了?”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华予反应不及。
桑沉冷静道:“或许是我刚才强行用仙力控制水瀑......触发了机关。”
“什么......”华予话音未落那水瀑竟四溅开来!
桑沉没有丝毫犹疑地转过身,死死将华予护在胸前,四溅开来的弱水没有意外地灼伤了桑沉的后背。他抱着华予就势在地上滚开来,避过了大波侵袭而来的水雾,而雾雲洞的震荡之势却没有丝毫减弱。
华予坐起身,看着他嫣红的后背,蹙眉道:“你怎么样?”
桑沉的脸色不是很好,却朝着华予轻轻一笑,“以本上仙的修为,不过区区弱水而已。”但事实却是他背后的伤口正以骇人速度蔓延开去,血腥气甚重。
一块飞石朝桑沉袭去,他侧过半张脸,准备出手抵挡,但华予的断空流云剑已然出鞘,一下劈碎了石头。她站起身,整个人挡在桑沉面前,微转过头对他说:“你先调息一下,要想闯出这里,没你可不行。”
桑沉的唇角漾起一丝笑意,安静地注视着华予的背影,持剑而立,英姿飒飒。
渐渐地,雾雲洞内平静下来了。
华予观察了一阵,疑惑地说:“我怎么瞧着不太对劲?”
桑沉调息完毕,缓缓起身,四处打量了一番道:“阴阳生死门颠倒了。”
“什么意思?”
桑沉解释说:“若我没有猜错,那道水瀑是破解青魂幻型阵的关键,催动水瀑要么破阵,要么逆阵。”
华予对阵法没有涉猎,对桑沉此时所言也是一头雾水。
桑沉看着她微微一笑,继续解释说:“所谓逆阵就是所有的机巧阴阳位颠倒,生门死门对调。”
华予听懂了一些,“可是这么大动静,狼族岂有毫无所察的道理?”
“逆阵之始,我想狼族就已经知道了。雾雲洞是狼族重地,平日里除了他们的族长简子默,没人能进来,我想简子默应该是对洞内情况不明,不敢贸然行动。然而,他们一定封锁了所有生门,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华予紧蹙了蹙眉,探头看了看他背上的伤口,一大片的腐肉,但却不再流血了,“那你打得过他们吗?”
“喽啰打得过,简子默打不过。”桑沉倒是诚实。
华予咬了咬唇,“出去是死,等在这儿也是死,怎么办?不如,博一把!”
桑沉挑眉看她,唇边挂着笑容,“博什么?”
“你说他们守住了所有生门,那么就意味着我们可以博一次生机。若是能赌对,避开简子默亲自把守的那道生门,我们或许可以活。”华予美目流盼,眉宇间开朗了许多。
桑沉看着她的眼神颇为宠溺,笑着冲她点点头,“好,我就陪你赌一把。”
阴阳倒置,生死颠倒,这路说难不难,说易却也不易。
这一次,桑沉紧紧握着华予的手,带她在生死间做着抉择。
“如果我们就这么死在这儿了,你会恨我吗?”桑沉小心翼翼地朝前走,没有回头,沉声问她。
华予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才想到他背对着自己看不到,因而轻声说:“最终要来这儿,是我的决定,哪怕你有利用我的意思,但你也拼命为我挡了一劫,我不恨你。只是,如果真的就这么死在这儿了,我会很遗憾。”她甚至不曾向清暮表明自己的心迹,想到这儿,她的心上就酸了一下,右手下意识地抚上垂挂在在腰间绣着剪秋萝的囊袋,里面放着的正是她冒险从廉贞星君那儿盗来的玫瑰石和黑赤鱬牙。
那些情爱的种子早已在华予的心中萌出新绿的芽儿,但她却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是否有开花结果的机会了。
雾雲洞里静得出奇,两人的脚步声也轻得像踩着棉花前行。沉寂了很久,桑沉才镇静地开口说:“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华予微微抬起头,却只看到他默然的背影,却无端地觉得,桑沉这句话讲得无比诚恳认真,与她印象中的模样很不一样。
华予沉默了一阵,低低地回了一声:“好。”
青魂幻型阵共有三个出口,两处生门,一处死门。逆阵之后,便多了一处生门,正在阵眼之中。虽然两处生门相隔不远,但若真能如华予所愿,避开与简子默的正面交锋,他们还是有脱身机会的。
突然桑沉停了脚步,转过头看着华予,面色有些凝重,“两道生门我们走哪道?”
华予朝前看了看,知道该是做抉择的时候了,“如果我们分开走,或许会有一个人能全身而退。”
桑沉微微诧异地看向华予,半晌,他粲然一笑,牵起华予的手道:“小予儿,你就没想过,要与我同生共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