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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始入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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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予到达浮玉山的时候,正是第四日子时。她一路从山下飞至山顶,却没瞧见桑沉的影子,心中有些恼火,什么上仙!也太不靠谱了吧!
子夜的浮玉山上,一片肃杀之象。四围的树丛高木都瞧不出本来的颜色,甚至连虫鸣都听不见。华予一个不留心险些栽进一个浅水坑里。
清暮告诉她这是妖界入口,还有食人兽出没,因此华予在入山的时候便持了流云断空剑护在身前。
事实证明,她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咻!”一阵疾风呼啸而过,华予还未瞧清楚从矮木丛中飞出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剑势还是去得奇快,她反手挥出一剑,感觉到剑端撞上了一个硬物,然后便是那东西怦然倒地的声音。
华予轻透出一口气,走近了几步,往地上一瞧,竟是只长相颇为奇怪的小兽,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只一会儿的功夫便没了动静。这流云断空剑可不是寻常的兵器,那可是沧离自西北海外的黑水海底,挖出的紫晶矿冶炼而成的。用沧离的话说,“你法力不高,又不好好修习法术,有件像样的兵器还是很重要的,总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
想到师父,华予又不免难过了起来。正在她晃神间,矮木丛中顿时悉悉索索沙响起来,而后动静越来越大,华予猛地回神,吓得不免倒退了数步,刚想捏个隐身诀,却被眼前突然隆起的庞然大物吓住了。
身形如虎,尾巴如牛,张开了血盆大口仰天一啸,而后恶狠狠地看向了华予。华予握剑的手隐隐有了汗意,她自书上看过此物,便是清暮口中的食人兽,名彘。而倒在地上那个奇怪的小兽,想必是它的孩子。华予暗暗心惊,自己杀了它的孩子,它定然要和自己拼命的,如果真的动手,法力忒差又没有对敌经验的自己,又有多少胜算呢?而到现在也没有看见桑沉的影子,心里不免将他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华予正想着怎么脱身的时候,那食人兽便呼啸着冲华予扑了过来!华予见退无可退,便举剑迎了上去。捏起左手两指,将全身的法力注于剑尖,直刺它咽喉而去。那食人兽腾了半个身子,陡然停在半空中,华予一剑刺偏,顺着力道在空中拧了腰,一个翻身骑在了食人兽的背上,攥紧了它的耳朵,任凭它如何咆哮扭转都不放手。趁着食人兽停顿的间隙,华予将手中的流云断空剑抛向空中,右手轻巧一点,那长剑便换作了短刃,华予看准时机,右手捏诀,停在半空中的流云断空刃以迅雷之势而下,霎时自背脊洞穿了那妖兽的喉间。食人兽挣扎着从空中坠落地面,很快便没了呼吸,华予自它脊背上缓缓滑下,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让华予一阵眩晕,心底却仍然觉得刺激惊险,有些兴奋。这可是第一次,她的流云断空剑饮了妖血。
可还没等她欣喜太久,四面八方的树丛里,声音越来越大了。华予进退两难,不祥之感渐渐上了心头。
果然!更多的食人兽凭着血腥气聚集了过来,瞬间便将华予团团围住了。这食人兽还是个群居的妖怪?华予狠狠咬了咬唇,心想,怎么这么背!连妖界的门都还没踏进去便要死在这儿了?她可不甘心呐!好歹她也是堂堂沧离大神的弟子,可不能死得这样不明不白,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总不能叫人笑话了去。
正当所有食人兽准备一拥而上的时候,一道红光隔开了所有攻击。华予猛地抬头,只觉一阵劲风袭来,她趔趄了几步,差点没站稳。突然,腰间被人轻轻扶了一把,耳边听到一阵低语调笑,“抓紧了。”
华予凝眸看向来人,正是那姗姗来迟的桑沉上仙,正准备将他痛骂一顿,却觉得不是时候,就着他的手,抓紧了。桑沉的嘴角轻轻一扬,转身站在了华予身后,打开噬炎妄虚扇,轻巧地转到了华予手中,正当华予错愕间,桑沉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带着她的手猛一挥扇,周围的树丛如被狂风刮过,哗啦啦地掉下叶子来。而来势汹汹的食人兽也站立不稳,被刮倒在地。桑沉带着华予腾身于半空,牵着她的手划出一道红光,恍若隐形的利刃,所到之处,一剑封喉。震惊间,华予顺着桑沉的力道堪堪站稳地面。突然松了右手的扇子,桑沉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心爱的兵器,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了?吓着了?”
华予沉默了半刻才回过神来,狠狠地瞪了他几眼,然后幻化出流云断空剑,连着刺了他几剑,桑沉从容地躲开,用噬炎妄虚扇架开她的攻势,反而转了半个身子,到了她身后,嘴角轻轻一牵,抓住了她舞剑的手,笑道:“我可救了你一命。你这丫头,还不至于忘恩负义吧!”
华予恼得盯着他,讽道:“上仙来得可真早!”
桑沉轻轻一笑,赔礼道:“抱歉抱歉!因一些事耽搁了些时辰,还好,不算太晚。”
华予收了剑,白了他一眼,见他还抓着自己的手,顿时甩开来,心中还是有些气苦,若这桑沉迟来片刻,或许此刻,她就被那些食人兽吃得连渣都不剩了。
“多谢姑娘准时赴约。”桑沉说“姑娘”二字时,眼底和唇角都有着戏谑的笑意。今次的华予并未作男装打扮,一身淡蓝色的齐腰襦裙,挽了一个随云髻,几缕碎发散在耳鬓,一双眸子在黑夜里亮亮的,薄嗔带怒的模样,有趣极了。
华予见他一直瞧着自己,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将头撇向一旁,又怕他问起自己的身份,自己不知如何搪塞,便先开了口问他:“不知桑沉上仙带我来妖界做什么?”
桑沉轻轻一笑,“看来姑娘已经知道这浮玉山是妖界的入口了,不知是否是你的干娘告诉你的?”
华予听他提起桐疏,面色一滞,瞬间有些慌张,不知如何作答。
桑沉倒也没有为难她的意思,继而说道:“不知姑娘可曾听说一件宝物,唤作摄魂珠?”
华予摇头,“听名字,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桑沉淡淡一笑,“世间万物,既有所克,亦有所生。摄魂珠的确如你所想,可以摄人魂魄,夺人性命,但若施以正道,则可枯木逢春,起死回生。”
华予眼睛一亮,惊道:“真的可以起死回生?”
桑沉眼神微微一黯,叹道:“也是上古的传说了......真真假假,总是一点希望。”他最后一句说得极轻,散在风里,华予没有听清。
“什么?”
桑沉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笑道:“没什么。这摄魂珠本是魔界至宝,但在千年前与神界的大战后遗落。我寻访数百年之久,前几日才得知有可能落在了妖界狼族之手。”
“你要那颗珠子做什么?”华予问他。
桑沉一怔,想了一会儿才笑着说:“人人皆知,我就喜欢收藏天上地下,难得的宝贝。”
听了他的回答,华予的嘴角不自觉微微一牵,心道,若这摄魂珠真有这样大的本事,那么师父是不是有救了?
华予笑着跨到他身旁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快些进去吧!瞧瞧那宝贝去!”
桑沉瞧她突然殷勤起来的模样,狐疑地打量了她几眼,没有动作。
华予讨好般地一笑,“桑沉上仙曾在水族筵席之时帮过小神,小神当然要知恩图报啦。”
华予这三言两语的讨巧话,桑沉自然是不信的,此刻却不想拆穿,也不想刨根问底,转而拿着扇子在她头上敲了三下,顺带捏了诀。
华予挥开他的手,愤愤道:“干什么?”
桑沉微微一笑,“你身上神息太强,又不懂隐藏,我只好帮你收起来点儿。要不然,还没进妖界的门就被抓住了。”
华予揉了揉额头,“是真的吗。”
桑沉只笑不语,而后带着华予自山顶绕至山腰处,以噬炎妄虚扇划出一抹光亮,闪耀在寂黑的树丛间。
华予这才看清,原来,此处有一道屏障!在桑沉的施法下,裂开了一道口子,紫光幻影。华予轻轻一拨,侧身而入,桑沉紧随其后。
“这就是妖界啊!”华予看着新奇,莫名地有些兴奋。
桑沉却顺手捂住了她的嘴,“我看你倒不如敲锣鸣鼓地告诉整个妖界,有神仙来偷宝贝好了。”
华予眨了眨眼,安静下来,桑沉这才放了手,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她,引着她小心翼翼地前行。
“妖界这么大,那摄魂珠在哪儿呢?”华予问他。
桑沉摇着扇子,缓缓道:“我若没有猜错,应该在雾雲洞。”
“什么地方?”
桑沉思索了一会儿,回答她,“就好比,玉帝的凌霄,王母的瑶池。”
华予愣住了,眼瞧着桑沉打着扇子走远了,回神之际,腿软了一下,她突然后悔了,那个什么,桑沉上仙,咱能打道回府不?
狼族一支在妖界颇有些名望,因而涉足狼族地界绝非易事,更何况是狼族宝地——雾雲洞呢。
不过,他们眼下的难题倒是如何进入狼族大门呢?
华予靠着一棵不知名的树旁,手肘拐了拐桑沉,“怎么进去啊?”
桑沉的右手不自觉地抚着扇柄,眉间一派清明,淡定地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当日在水族门外央着自己带她进去时的华予,古灵精怪,不由地扬起了嘴角,调侃道:“姑娘的隐身术可有进步?”
华予一怔,瞧着他戏谑的笑意,本想踹他一脚,却被桑沉敏捷地躲过了,但是动静大了些,惹得狼族守卫大喝了一声:“什么人!”
桑沉与华予都是一怔。突然,桑沉眉心一挑,扇子一挥,施了一个咒术,华予还没反应过来,桑沉已变换了身形,狰狞的面目几让华予认不出他。
“你.....”华予还未讲出话来,桑沉已将由噬炎妄虚扇变化而成的利刃抵住了她的喉间,桑沉站在她身后,低语了一声:“别怕。”
眼见着狼族的几个守卫凶神恶煞地向他们二人走近,华予却渐渐平静了一些,她虽不知道桑沉打的什么主意,却无端地相信他是个好神仙,不会做些伤天害理,欺负纯良少女的坏事。
桑沉压着华予往前走了几步,到了那些守卫跟前,打着哈哈说:“各位哥哥行个方便,这可是族长要的人。”
守卫们围着两人转了几圈,“老五啊。几天不见,原来又帮族长找美人去了。”
华予突然明白过来,桑沉使得是什么计,连忙配合地做出了一副怛然失色的模样,要不说桑沉夸她聪明呢,但是桑沉可以轻而易举地变幻成狼族中人而不引起怀疑,这又让华予觉得桑沉的盗宝行动绝对是有备而来。
其中一个守卫上上下下打量了华予几番,纠结了半刻才犹犹豫豫地开口说:“五弟,族长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华予在内心翻了几个大白眼,面上依然是惊恐万状的样子,但是背在身后的右手突然狠狠掐了一把桑沉。
华予可以感觉到桑沉在她身后忍住了一声笑,然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四哥有所不知,这次的美人可是从人界找来的。”
另一个守卫附和说:“虽然身材和我们妖界的女人比是差了些,但模样生得真不错。”说着便欲伸出湿哒哒的手指去摸华予的脸颊。
“滚开!”华予这一声骂得中气十足,她猛地往后一缩,差点撞进了桑沉的怀里。
桑沉执着利刃远离了华予的脖颈,反而压住了那只伸向华予的手,笑着说:“这可是族长要的人,三哥这样做,不好吧。”
那守卫讪讪收了手,不耐烦地挥了挥,“进去吧进去吧!”
桑沉挟了华予进去,颇为轻车熟路地绕了半圈子,避开来往巡逻的守卫,往高枝上一蹿,拍了拍她的脑袋说:“看见没,那就是雾雲洞。”
华予转过半张脸瞥了他一眼,差点没被吓死,吞了口唾沫说:“你这张脸瞧着太恶心了。”
桑沉笑着将扇子一打,华予再度转头时,身旁坐着的又是那个风度翩翩,眉眼间一派风流的上仙。
华予轻舒了一口气,转而问他:“真不愧是狼族宝地,重重把手,我们要怎么进去?”
桑沉敲着扇子,唇角一弯,“这雾雲洞分生门和死门,你瞧着外面这一重重的守卫,其实守的是死门。我们若从这儿进,定被机关射成马蜂窝。”
华予疑惑地挑了挑眉,“那生门在哪儿?”
“这是青魂幻型阵,死门在东南首,生门应该就在阵眼之中,这阵眼嘛......”桑沉侧过脸看着华予,挑起一抹笑意,“姑娘可信得过我?”
华予听他叽里咕噜地分析起阵法,一点儿也不明白,却在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时,微微吃惊地转过脸去,望着他此刻颇为认真的神情,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桑沉笑意盎然,突然贴近华予耳畔低语道:“烦请姑娘闭上双眼,只消片刻,便入生门。”
华予依言阖上双眼,黑暗中,她感受到桑沉牵起了自己的双手,与清暮与生俱来的霜雪之寒不同,桑沉的手暄暖温润。
她能感觉到桑沉贴得她很近。
耳畔似有细密的风略过,还有桑沉轻微的呼吸,即便闭着双眼,对周遭所有一无所知,但华予莫名地觉得心安。
风停了,桑沉却依然牵着华予的手。
华予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桑沉望着她时专注的神情,唇畔清浅的笑意尽数落在华予眼底。
她轻轻挣脱了桑沉的手,四下环顾一番,“这就是雾雲洞?”说着便迈开一步,想往旁边走去。
桑沉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华予一下撞进了桑沉的怀里,她听见桑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整个雾雲洞都罩在青魂幻型阵中,我们不过入了第一道生门而已,稍有行差踏错都会万劫不复。”说着桑沉复又牵起了华予的手,“跟紧我。”
华予不自觉地抓紧了桑沉的手,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地就客死异乡,还是这么个阴暗诡谲的地方。她却没有瞧见桑沉在回身之后,唇角荡起的那抹带了些狷邪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