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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红沙境 红沙之境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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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倏忽而过。
那人睁开眼睛时,面上的灰败之色已一扫而空,虽然瞧着还是虚弱,但已不是之前的委顿模样了。
我一脸警惕地望着他,唯恐他做出什么杀人灭口的事情来,方才他是不能杀,现在……我不敢确定。
只见他睨了我一眼,冷笑一声,道:“你放心,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做出以怨报德的事情来。”
我虚张声势地切了一声:“我又不怕你。”
见他没回答,我又道:“还不知你叫什么?我们好歹得共生死,总不能老是你你我我的罢?我叫辛楠。”
“辛楠?”他洞察般地笑了一声,道,“于西。”
好了,我也瞧出来这是化名了。
“这红沙之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聪明地换了个话题。
“红沙之境是魔界一切见不得光的丑恶欲念所化之地。”
“魔界还需要遮掩这些东西?”我好奇道。
于西轻哼一声,道:“这是自然。若没有红沙之境,魔界哪来得这般平和之景。”
听他这样一讲我便明白了,怪不得我总觉得魔界景色风光霁月得不像魔界,原来不好的都收拢到这来了。
“魔界诞生之初景象险恶,终年严寒,毒雨冰刃猝不及防,并有血气死气常年弥漫,本就不是安居之所。始祖魔帝不忍魔界子民常年不得安居,便以自身为鼎,收归魔界贪嗔痴、怨憎晦的本源恶意,创红沙之境于此处。后来群妖忍受不了妖界凄风苦雨,大批迁往魔界,直至妖界倾覆。方才有得你所见到的妖魔混居,胜似人间的魔界之景。“
“那妖类竟没想过占山为王吗?”
“始祖魔帝早已预料到此,在魔界施加封印克制妖类心法。再者,妖类天生就比不得魔族的手段凶狠,就算有心鸠占鹊巢,也无那本事。”说到这,他的面上又现出不屑神色来,“妖族胆小怯懦贪图安逸,竟是宁愿在魔界低声下气也不愿去重建妖界。”
我奇道:“这么听起来,你竟是对妖族恨铁不成钢?不是说五位魔君之一便有妖族血统么?”
他的面上飞快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我见他不愿谈论这个话题,便不再追问。
想了会儿,我有些向往地感叹道:“没想到始祖魔君竟是这样一个舍生取义的英雄人物。“
可一转念头又觉得不对劲起来,于西竟没对我不知道红沙之境的创生这事产生一丝疑虑?我顿时觉得自己破绽百出,飞快思索该怎么兜住,刚欲开口,就听他了然的声音响起:“不用编了,我知道你不是魔界之人。“
我还未发的声音卡在了喉咙,半晌,只好不动声色道:“那你想知道我是何人吗?”
他淡淡道:“我不关心你的来历,即便你是天界之人与我也无甚关系。”
心真大,还猜对了。我在心里默默地为他竖了个拇指。
我又从善如流地拐了个弯儿:“那照你这么说,始祖魔帝的所在便是那什么骸骨城?”
于西点头。
“我方才趁你运功时在周围仔细观察了一遍,虽然四周景象看似都是相同的,但魔气有微弱的分别,所以我们只要往魔气强盛的地方去,便能寻到那骸骨城。”
他惊讶地分神瞧了我一眼,颇有些赞赏的意味。
因这样直来直往的简单推断而被赞赏……我也不知该是高兴还是生气。
既然已有了眉目,我们便不再耽搁,动身上路。
多了一人同行,虽然这人面目冷淡不好交谈,但好歹比我一人心里有底气得多。走路的时候我跟在他身后几次三番想与他搭话,但一见到他生人勿近的背影,一肚子话便说不出口了。
唉,要是玄祈神君在便好了,我好歹能与他斗嘴。
想到此处,我又不免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番:想谁不好偏要想他,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爱受虐。
四周的景色是一律的赤月红沙,魔气分散的十分突兀,譬如本来好端端地往南而去,却在我们踏出一步后又变成了向西,真是令人防不胜防。我们一边注意着魔气的动向一边寻着方向,进行得十分缓慢。
天,也快亮了。
周遭的温度渐渐升高,头顶的一轮红月却丝毫没有挪动过位置,完全静止在了空中,只是光芒渐渐黯淡了下去,像是被日光遮盖。这令我不由得怀疑起自己所辨别的方向,究竟是不是真实的东西南北来。
终于,日光大盛,明明空中见不到太阳,天地间却是一层灼人的气浪,我觉得自己简直就要烤化在此处。所幸魔气并不会骗人,在我就快要被热到崩溃境地时,前方魔气大盛,一座宫殿在视线中露出一个欲遮还羞的角,隐隐透出丝丝黑气来。
走在我前方的于西脚步一顿,随后竟是不管不顾地飞快地向前冲去,我亦是精神一震,直直向那城池飞去。
靠到近处,才发现那居然真是一座完全由白骨堆砌而成的尖顶宫殿。不知是什么凶兽的巨大骸骨撑起了四边高耸入云的柱子,墙面与屋顶则是由无数密密麻麻的白骨垒成。数以万计的尸骨扭曲而痛苦地凝固成同一个向上攀爬的动作,黑洞洞的眼眶渴望地望着天空,僵硬成一个个亘古不变的嶙峋姿势。
于西在距离宫殿不远处停了下来,沉默地望着宫殿顶,不知在想些什么。我随他的目光望去——宫殿最顶上有一具人形白骨,那具白骨下半身被他脚下成群的白骨咬得几乎支离破碎,上半身的头颈却高高抬起,右手向上抓着,仿佛是下一刻便能触碰到天空,面上则是一片无法自抑的狂喜。
可是不管任何人看了都会明白,他什么也抓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被这画面深深震动的内心,开口问道:“我们要进去吗?”
我也并不是求个答案,走到这一步,不管如何都要进去,我只是有些受不了在这样的画面下令人压抑的沉默。
于西像是这才被惊醒,他转过头看着我,面上是一派波澜不惊的镇定:“走吧。”
我心下稍安。
走到宫殿门边,一具白骨吸引了我的注意,那具白骨面上覆着半块铁面,身后长了一双遮天的巨翼,骨质是新鲜的惨白,似乎是刚丧命没多久。我的目光从那白骨上一扫而过,随即目不斜视地跨过了它。
宫门在我们身前自动打开,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宫殿深处吹来一片阴寒之气,日光像是唯恐避之不及,在门口三丈便裹足不前。
在我身前的于西率先走了进去,我亦跟着踏入。甫一踏入,身后宫门自动阖上,我无端端地打了个冷战。
我的双眼一时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使劲眨了眨眼睛再望向深处,蓦地一阵诡异白雾遮住视线,我心下一凛,左顾右盼中,视野所及全是白茫茫一片。我站着不敢动,等那诡异雾气散去,才发现自己早已不在原处,身旁的于西也不见了踪影。
我心中一时慌张,可没过一会儿,我便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慌张。
我开始觉得茫然,像是脑海里突然被塞了一团乱糟糟的棉絮,不知道今夕何夕,亦不晓得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我抬头望向前方,发现前方是一个令人眼熟的院落,门口额扁上书三字:浣苇院。
我终于安心,这不是在凌越宫吗?我轻舒了一口气,抬步走去。
走进院子,发现有人在树下练剑。
只见那人穿了玄衣,将一把苍溪剑舞得神乎其神,好似一道飘渺不可追的风影。见我走近,那人收了剑,转头对我笑了一笑,道:“回来了?又跑哪儿野去了?”
我觉得自己像是被他面上一闪而逝的笑意所蛊惑,急切地希望能哄他再朝我笑一笑,可是不知怎的,他问的问题我似乎回答不了。
对啊,我方才……去哪里了?又在做什么?
我愣愣地看着他,任凭自己慌乱地卡住:“我……”
就见他无奈地又朝我一笑,伸手搂住我,道:“又去找你师父的花花草草的麻烦了?”
我只觉得他的怀抱与笑意极大地满足了自己,遂不再思考,安稳地窝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他一边搂着我一边带我往里走,走到门边,我忽然就没来由地停住了脚步。
哪里……不对吗?
那人疑惑地停住了脚步,转头问我道:“你今日怎么有些魂不守舍的?”
我迷茫地抬头望向对面的人,只见他面上的关心之色一览无余:“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进去我帮你瞧瞧。”
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见我长久的不说话,他的面色终于逐渐变冷,忽然,他松开了我。
我觉得身上的暖意都随着他的臂弯一同离开,只余下一片空洞洞的寒意。
他侧过身去,用他那把朗玉似的嗓子冷冷道:“你既然不愿与我在一起,便走吧。”声音僵硬生疏得好像陌生人。
我惶急地将他的脸转回我面前,毫无意外地在他面上看到了一片强自压抑的脆弱与受伤。
我忽然便醒悟了,自己最不愿见到的便是他皱一皱眉毛,仿佛他一皱眉毛,我便罪该万死一般。又仿佛只要他开口说一句,我便愿意为他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对啊,哪里有什么不对呢?哪里……又有他重要呢?
我抬手抚上他的眉间,望着他轻声道:“不,我愿意的。我们走吧。”
他这才舒眉,又是对我一笑。
这一笑仿佛清风过柳梢,我便觉得开心得像要飞起。
方要抬步,耳边却传来一声惊雷似的喊声:“醒来!”
我的脚步又是一顿,那喊声振聋发聩,竟像是在我脑海里响起一般。
紧接着又是一声:“醒来!”我周围的景物像是不受控制地就要崩塌,眼前担忧地看着我的人影开始摇晃,散成碎片,我慌忙伸手去碰,却只抓到一手抓不住的白雾。
直至第三声“醒来!”我所处之地终于彻底消失,眼前一晃,我又回到了骸骨城中,面前是一扇白雾凝成的门,我一脚抬起,差点便要踏入。
我终于彻底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