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流光》滋滋烤肉味

17、重逢 我下次绝对

　　“既如此，你便暂时以我侍女名义住下。”玄祈神君，不，七弦公子抬着下巴，一副嫌弃极了的模样。

　　我自然拼命点头。

　　“对了，在魔界尽量别使用仙术，仙法的灵力波动，法力高强的人一探便知。”

　　我继续点头如捣蒜。

　　“还有，没我的准许你不要独自出门。”

　　我点头的节奏一顿，发问：“为何？”

　　“说你傻你还真傻，现在你是我的侍女，四周都有魔宫的人监视着，你以为你能躲掉眼线？”

　　“哦。”我闷闷答应。又想到一件事，一惊，“神君，那方才我们的对话？！”

　　“无事，我施了结界，他们听不到。”他伸手无奈地拍了拍我的头，拍完似乎觉得手感挺好，还想揉一揉。我赶忙躲掉，抬头瞪了他一眼，他只好讪讪收回魔爪。

　　“对了神君，这段时间魔宫有没有什么动静？”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皱眉道：“前几日探子来报说魔界设在天界的通道似乎被天界发现了，慕容艾暴怒，这几日正在着手追查这件事，一时倒顾不上来与我商谈联手之事。”
　　通道？我在心里暗暗思忖，定然是师父已收到了我的信，只是……既已收到了信，怎么没有回音？

　　“在想什么？”玄祈神君见我心不在焉，伸手在我眼前挥了挥。

　　我瞬间回神，皱眉将我托庆忌送信之事说给了他听。他听完之后望着我，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做事前先动点儿脑子！庆忌？！这事儿有心人一查便知！”

　　其实我自己事后回想也觉得自己这事做得不够隐蔽，但是嘴硬不肯承认，这次又被说了，自己也觉得理亏，低头不说话了。

　　他又细细思索了一番，道：“回信也许是被什么人截了，很有可能是慕容艾，这事儿以后慢慢查，你也须得注意别暴露身份了。”

　　“我下次绝对不鲁莽了，我保证！”我看着他信誓旦旦。

　　他望着我良久，最终还是只叹了一口气：“算了，你还是待在我身边我放心点儿。”

　　我撇了撇嘴。

　　“这几日我们也不必有什么动作，吃喝玩乐，让魔宫的人安心便可。”

　　我眼睛一亮：“吃喝玩乐？这个我在行。”

　　那日后来，我随神君顶着陈墨奇异的目光从醉生梦死回了七弦公子的别院，就这么以公子的侍女辛楠的名义住了下来。果然如神君所说的一样，接下来的几日里魔宫毫无动静，陈墨只是每天派人领着我与神君到处游玩，暂时没什么负担我吃嘛嘛香，短短几天便长出来好几两肥膘，令我颇有些怅惘。

　　这日，神君拎了苍溪在院子里练剑，我坐在房里闲着没事，就托着腮看他。

　　他今日破天荒换了袭白衣，身影翻飞，苍溪寒芒在他的广袖间若隐若现。今日日光又好，衬得他整个人风姿极好。他站着，便是一棵劲松，他一动，又成了一道疾风。这样远的距离模糊了他的眉目，根本看不出他在扮着那个苍白乖戾的七弦公子，我觉得似乎又回到了初见那日，看到了在红湖与叶北湮比剑的那位神君。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说得大抵就是他这般吧。

　　我心里这样模模糊糊想着，突然有了兴致。取了笔墨纸砚，埋首靠在窗前作起画来。

　　浓墨在宣纸上深深浅浅勾勒出一个人的影子，我竟也不知是否有什么我不明白的神思被我一同诉诸笔端。

　　我一投入便不知时光流逝，等我完工，竟已是夕阳西下。我伸了个懒腰，将画拎起来仔细端详，不知是不是因为夕阳的缘故，昏黄的光线照在画纸上，竟使这画产生了一丝缠绵悱恻的味道。
　　我有些不满意这作品了，这幅剑舞我本想着应是傲然凛冽的姿态，怎的由我的手绘出来就平白添了一丝小女儿的情态。我叹了一口气，正想着把这画给揉了，猝不及防听到耳边传来神君的声音：“在画什么？”

　　我被骇了一跳，赶忙回头，发现玄祈神君竟不知不觉靠了过来。此时他正饶有兴趣地往我身后张望，脑袋快要搁到我的肩上。我方才突然一回头，猛然瞧见的便是他放大的脸。约摸是刚练完剑，他有些出汗，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也带了一股子湿漉漉的暖意，像是红泥小炉上咕嘟咕嘟煮开了的茶水。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心底有些异样，像是浅酌了一杯上好的淡酒，明明不醉人，却分明觉得自己已微醺，我僵着没有动。

　　神君大概没想到我会猛然回头，一时竟也愣住了。

　　室内一时安静了下来。我能听见风吹过桌上的画纸发出的沙沙声响，也能听见窗外草丛中的点点虫鸣，但是最让我在意的，是自己擂鼓般渐起的心跳。

　　他的目光与我的胶着，犹如实质，我看不透他的眼神，却又无法不去在意他的眼神。我猜我现在肯定面皮发烫，但我又似乎想要证明什么一般，不愿先将目光移开。

　　最终还是他先丢盔卸甲逃跑。

　　“咳……你，你在画什么？”他垂下的眼帘遮住了他的目光，却没有遮住他发红的耳尖。我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有些得意洋洋，瞧，你与我一样。可是这样的想法，又让我觉得困惑不解。
　　我强迫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他的问题上：“画？啊？画！你，你别看了。”我这才回神，赶忙用手去遮。

　　这倒令他更加好奇，他瞟了我一眼，趁我不备，直接从我身后抽出了那画作：“我偏想看上一看……咦？这是……”

　　“咳，咳……”我四处乱瞟，就是不看他，“神君你别多想啊，我就是闲着没事做。”

　　“哦……闲着没事画我啊。”他拖长了声音，又是他惯常的懒散笑意，耳尖却似乎越发得红。

　　“哎！”我晃晃脑袋，把异样的想法抛诸脑后，争辩道，“我就知道你要取笑我！我刚打算把这画给扔了就被你瞧见了！”

　　“扔什么呀。”他瞟我，依旧笑意吟吟，“我觉得画得挺好的，啧，多像我啊。”

　　“……真的不错？”我试探问了句，“你不觉得画得有些扭捏？”

　　“唔……”他皱眉托住下巴，似乎是在认真思考，“看画的确看不出，但是我好歹还是认出了这是外面的那棵树，树下那人应该是我吧。”

　　“……”我就猜到了他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还我！”我伸手就去夺。

　　“还你作甚？让你去扔了？”他伸长了手臂，就是让我够不到。

　　我蹦了几下，还是够不到，哼了一声，转过去不理他了。

　　“哎，这画我收了啊，以后别再背着我偷偷画我，要是想画，你给我说一声，我光明正大给你画呀。”他又将我掰回来。

　　“你！谁稀罕画你！”我气急，又找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干站着瞪他。

　　“生气了？”他笑问。

　　不理他。

　　他眼珠一转：“这样吧，你提个要求，我答应你了，算我拿了你这大作的报答如何？”

　　我本打算继续不理他，可我想了一遍这桩交易，突然觉得挺合算，又有了兴致，狐疑道：“真的？”

　　“真的。”

　　“什么要求都可以？”

　　“合理的。”

　　我笑了：“不难不难，神君你指点我练剑吧！”

　　他倒不解了：“练剑？就这样？”

　　“恩！”我抬头期盼着看他。要知道在天庭这么久根本没听说玄祈神君有收过徒弟啊，这么个大好机会我可得抓住了！

　　他想了一想，点头：“也行，你剑术好点我也好放心。”又道，“那这画我收了？”

　　“恩恩恩恩！”我赶忙点头，“你要还想要我还能给你画！”

　　他看了我一眼：“你竟这么好打发。那明日早晨，就在院子里罢。”

　　我自然满口答应。

　　翌日，我惦记着玄祈神君昨日答应我要教我练剑的事儿，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忙活了小半天，打算做好早膳讨好讨好他。

　　在院里等了一会儿，就瞧见玄祈神君推开门出来，他见我正巴巴坐着等他很是意外。

　　“啧，不知今日日头是打哪边起的呀，竟劳烦神女来等我？”他在我对面的石桌坐下，开口便是挪揄我。

　　我不搭腔，自顾自盛了碗白粥捧到他面前：“神君你尝一尝，我早起做的。”不用想也知道我现在定是满脸谄媚。

　　他挑了挑眉，低头尝了一口，道：“还不错。”

　　“是吧是吧？我早起熬了两个时辰！”又殷勤道，“再尝尝凉拌笋。”

　　“原来你有求于我时竟这般乖巧。”他啧了一声，“早知道该早些教你剑术的。”

　　“那你便好好教我啊，教好了我以后天天给你做早膳！”

　　他动作一滞。

　　然后我才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有些窘迫：“那，那什么，我没别的意思。”

　　他没看我，悠悠然夹了一筷笋：“我知道。”

　　我尴尬地给自己也盛了碗白粥，默默吃起早膳来，还没吃几口，远远听到门口有脚步声渐近。

　　我抬起头看玄祈神君。

　　“是陈墨。”他的表情严肃起来，“这几日都没见他出现，今日来找必然是慕容艾有了新动作，
　　看来我们有事做了。”又拍了拍我的头温言：“待以后再教你练剑罢。”

　　我只得点头。

　　随着他去到大厅，果然是陈墨。玄祈神君好整以暇地在主座上坐下，慢悠悠地喝了一盏茶，就是没理他。陈墨搓着手立在堂上，面有难色。我在心中默默忍笑。

　　陈墨终于憋不住了，开口道：“这个……七弦公子……”

　　神君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今日陈军师为何而来？”

　　“那个……公，公子，今日魔君在落云阁摆了宴，想请你过……”

　　“你们魔君已答应我们鬼族提出的条件了？”神君一脸漠然地打断陈墨的话，复低头喝了口茶。

　　“这……这个……”

　　“还是你们已抓到了当日的刺客？”

　　“那个……”

　　“那魔君今日宴请有何意义？”

　　“……”

　　我看着陈墨被神君一连串的问话问得面色涨红，想来他今日也是被慕容艾逼着来的，甚是不易，我觉得有趣，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陈墨更是尴尬，但又将目光投向我，似乎是想让我为他说点好话。

　　我清咳了一声，遂了他意：“公子，魔君宴请想必也有重要之事要商议，不如……”

　　玄祈神君低头状似认真思索了一番，道：“既是如此，陈军师，我也不欲你难做，你回复魔君去罢。”

　　陈墨大喜：“这么说，公子您是答应了？”

　　神君姿态极高地点了点头，起身：“辛楠，替我送客。”说罢便回内院了。

　　我一路送陈墨出去。

　　“辛姑娘，方才多谢你替我说话了。”陈墨抹了一把汗，有些庆幸，“不然依你们公子的个性，我今日还不知如何回禀。”

　　我朝他一笑：“陈军师多礼了，若不是当日有你相助，我现今也不能留在公子身边。”

　　他亦一笑。

　　“只是不知今日魔君宴请所为何事？”我好奇道。

　　“魔君心思岂是我们能揣度的。”他叹了口气，又皱眉，“不过约摸是天庭奸细之事，这几日魔君都在追查此事。”

　　我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天庭奸细？是找到些线索了？”

　　陈墨点头，小心翼翼看看四周，凑到我耳边：“据说当日刺伤你们公子的是天庭之人，他还给天庭通风报信，导致魔界鬼界通道被毁，估摸着魔界现今还有他的党羽，魔君已追查到些线索了，今日便是找公子商谈这些的罢。”

　　“但愿早日捉住那人，好以命偿公子之伤！”我装作愤愤。

　　陈墨拍拍我的肩：“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