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采梨认亲 采梨父亲的 ...
-
采梨父亲的水粉铺就在中承街上,这是一条南北向的街道,不算是应天府里最繁华的街道,但也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这条街上大都是胭脂水粉头面首饰铺子。那家名叫“梨花白”的水粉铺自在街尾转角处,门面不大,只容二人并肩出入,稍显破旧。因为地段稍显偏僻,一路过来,我们花了好些时间才找到它。
刚见门前匾额上“梨花白”三字,采梨便有些恍惚,站在门口呆呆地不肯动弹,思绪飘到了很久以前,喃喃自语:“爹娘是在梨花树下相遇的,而我也是在梨花树下出生,所以才取名叫采梨。”
昨夜她在我身边一夜未睡,辗转反侧,我是知道的。我虽难以揣测她内心的想法,但却也理解她的心情。此刻看着她彷徨犹豫的样子,和夏至也都沉默不语,静静陪在她身旁。
不多一会儿,有个青衣婆子手里提着一串方纸包风风火火走过来,刚到店铺门口,“唐家妹妹,我来看你来啦。”声音洪亮带着喜气。
“王家婶娘,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从店内迎出来一个着一身湘色绸裙风姿犹存的中年女子,两人站在门口,寒暄起来。
“可不是,今早刚回的家里,就迫不及待来看你了。”
“你家闺女生了吗?”
“生了,大前天闹腾了一夜,生了个大胖小子,我呀看了一眼就舍不得走了,所以在姑爷家里又多住了两天。可又想着家里这边也实在是事多,你是知道的,外面请来的帮忙人都靠不住的,所以今早天还没亮就上路往家赶来。”
“你说你也真是够辛苦的,这边家里事儿都忙不过来了,还要操那头的心。这女儿嫁出去啊就像是泼出去的水,都已经是别人家的姑娘了。不是我说你,你也可以少操些心了。”
那位王家婶娘呵呵笑着,“到底是自己身上掉的肉,我这为娘的心啊到哪儿都牵挂着。”
“幸好是嫁得近,要是远了些,你还不把家都搬过去了。”
“唐家妹妹你就不要取笑我了。哦,对了,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说着,将手中的那一串五包纸包在她面前晃了晃,神色飞扬。
那位是心领神会,却又没有半点兴奋,哀声叹了口气,说道:“王家婶娘,我知道你的心意,可这么些年了,该吃的药该喝的汤我是一样都没少,可是你也看到了,我这肚子啊依旧还是一点也不争气。”
“你也别泄气,你忘了我跟你说过,我女儿啊嫁过去一年多,也是半点音讯都没有,也真真是把我急死了。后来呀,我那位亲家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个偏方,照着方子抓了药,我女儿才吃了两个月就怀上了。这药啊,是真的管用。所以这次过去我就问了亲家,帮你也抓了五副,你先吃着,算我说一句不中听的,就当是死马当活马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位便不再说什么,落寞地低着头点了点,“我也想早些替我家老爷开枝散叶,你看他都这把年纪了,还没个一儿半女,我这看着心里也不好受。我也劝过他好多次了,不如就再娶个妾室回来,可他就是不同意……”
“可别,唐家妹妹,婶娘知道你心地好,这些年来为了能给你家那位生个孩子也受了很多苦。可是在这儿,婶娘可要劝你一句,咱们做女人家的,可得把家里的门把住了,千万不许让外面的小骚蹄子钻了空子。不然,等她进了家门,有你苦头吃的。你信婶娘的,婶娘这么些年也算看得多了。”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王家婶娘将手里的药包塞进了那位手里,便离开了。
“姨娘。”采梨低声开口,将正要转身进入铺子里那位喊住了。
带她看清了来人,惊呼一声,“采梨!”脸色骤变,先是不敢置信,忽又十分殷勤地迎面走过来,熟络地就挽起采梨的手臂,拉着她就要往里走,“真的是采梨,咱娘俩这是由多少年没见了,来来来,赶紧里边坐。”话说着,又不忘望了我和夏至一眼。
“这两位是我朋友。”采梨轻声解释。
“原来是采梨的朋友,来来来,一起进来喝杯茶。”
不仅是采梨,就连我和夏至都被她的这番热情给吓住了,两两对视,说不出话来,感觉有些奇怪。
采梨任凭她挽着手,一径穿过铺子,原来后面还有一座小院子,院中东面栽一柳,一排排的架子上晒着各色花瓣,空气里飘着盈盈花香。待进了正堂,采梨挨着她的姨娘坐着,我和夏至在她们对面落座。
她满眼欣喜地不住地打量着采梨,好一会儿才说:“真好,真好,采梨你都这么大了,出落得像个大家姑娘一样,姨娘刚开始还敢相信是你呢!”说着,自然地举手,疼惜又温柔地将采梨耳边的鬓发理了理。“来,再让姨娘的好好端详端详。”
采梨的心思却不在她身上,从今院子开始就四处张望,如今坐定了也伸长了脖子,眼珠子不停在屋里四处找寻着,“姨娘,我爹呢。”
“也不巧了,他呀这两天进山里收花瓣去了,山里的花朵干净,花色也浓,拿来做胭脂是最好不过了。真的是,你来得真不巧,他昨天刚走的,还要过个两三天才能回来呢。我要是知道他在山里具体哪儿,这就要使个人去报信,让他赶紧回家来。”
“是吗?”采梨失望地低下头。
“这些年他也一直念叨着你呢,要是见着你,肯定会很高兴。哦,对了,孩子,你们这是打哪儿来呀?”
“从太原来的,我碰见冯伯了,他告诉我我爹就在京城。”
“对,我也想起来了,上次我们的确在这里遇见冯伯了。采梨,你爹若是知道你一直惦记着你他,肯定也会……你是不知道,这些年来,他是没有一天不念叨你的,想你想得紧啊!”见采梨不说话,她姨娘接着又说道:“孩子,这次来了就别走了,干脆住下吧,以后呀我们一家人一起好好过日子。”采梨猛地抬起头,眼里全都是不敢相信。“原本这院子里还有件空房,当初买来的时候你爹就说要留给你的,你这次回来也好,姨娘待会儿马上就去收拾一下,今天晚上你就可以住进去了。”
“不了,姨娘,今晚我还是回客栈去住吧,前头的铺子还得你看着,你也忙,别麻烦了。”采梨倒是也客气,推辞道。
“哎,你个傻孩子,这又有什么麻烦的,等我马上去把那歇业的牌子过出去,再去市场里买些菜,晚上就在这儿吃吧。”说着,这才想起屋里还有其他两个人来,采梨的姨娘有些歉意地看了我们俩一眼,“看我高兴得都忘了,你们二位既是采梨的朋友,晚上也一起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最后,采梨终于还是答应了她姨娘今晚就会住过去。出了铺子,我们先回了趟客栈,她也有些东西要收拾一下。
“你真的相信她希望你留下?”
看得出采梨这会儿除了高兴,就只剩下高兴了,一张红扑扑的脸蛋上挂满了满足和喜悦感。“这些年我爹也很挂念我,我想她不会忤了我爹的意思。”
“那也是她说的,你连你爹面都没见到,你真的相信?”
“嗯。”采梨天真地点头,“刚刚你们没听见吗,姨娘她生不出小孩,我现在是我爹唯一的女儿。”
“我看她姨娘挺热情,人也挺好的。”想起刚刚她姨娘的举动,虽说心里还有些疑惑,但我还是愿意相信人心善,便对夏至说道,“夏至,或许是你多想了。”
但见他一副恨恨的神色,“你们呀,哎!算了,不说了,是我眼瞎!”再不多说半句。
采梨认亲这么顺利,我也替她高兴,所以待她收拾好行李,我便不由分说拉她到街上,把昨天她看中的那件衣裳买下来。
“你不是也想买一身新衣裳吗?”
“就是,采梨她以后就是有爹有娘的人了,自有人会去疼爱她。倒是你,趁着这次来京城,是该要好好替自己添置一身新衣裳了。”
他俩一人一句,奈何京城的物价还是让我小心肝颤得慌,“夏至你给我听好了,等回了太原城,我要你帮我去扯最好的料子,然后就照着这里最时新的样子给我做几身新衣裳。”我挺了胸脯,大声说道。
夏至满脸不屑地说了四字:“穷鬼抠门。”
没错呀,京城是热闹繁华,有很多奇珍异物可是对我们这些个穷鬼来说,都只有饱眼福的份。
“吃过晚饭,我就不能再和你们在一起了。”再回到“梨花白”的门口,已经临近傍晚,换了一身新衣的采梨此时却显得有些失落,“这么些年了,姝姝,还有夏至,你们知道的,我真的很舍不得你们。”
“如今你找到家人,自然是不能再跟我们一起生活了。”夏至故意显得满不在乎,“放心,我和姝姝没了你也会过得很好。”
“可惜我爹还要过几天回来,我真想把你俩介绍给他,因为除了我爹之外,你俩就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
“得了,我劝你也不要天真了,我倒是真希望你爹就像那个女人说的一样,也惦念着你呢!”夏至开了口,却还是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再多说什么,又乖乖闭了嘴巴。
“哟,你们几个就是唐掌柜家的远方亲戚吧,一看就是外地过来的。”正在谈话间,有个中年男子路径门口,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嬉笑着脸说道,眼里满是对外地人的鄙夷和轻视。话说完,见我们没人搭理他,又眯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这京城的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然后背着手大摇大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