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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路上巧遇 “切,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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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谁说不去的。”此刻坐在板车上,跟我一起背着包袱,远行的人又是谁?
“反正没有家,到哪都无所谓。”夏至双目眺望远方,避开我嘲弄的视线,脸色却是大不高兴。
“放心,跟着叔有肉吃,哦不对,有饺子吃。”也不知我死去老爹怎么给我起的名字,这么霸气,我好喜欢。人家一开口,“姝姝,姝姝”的叫我,我都有一种占便宜的喜悦感。
“不是我说,姝姝你好歹是个女子,能不能好好说话,有个女子的模样。我看你将来怎么嫁人?”
一旁看着我俩拌嘴的采梨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你俩消停一会儿,一路上就你俩叽叽喳喳。”话锋一转,却又来煽情了,“你们愿意陪我去京城,我真不知道怎么说,姝姝,夏至,你们……”
“打住,赶紧打住。”感激的话她都已经说了千遍万遍了。
“我才懒得管你呢。姝姝说她从小到大没出过太原城,反正眼下我们生计还没着落,这么些年难得清闲一回,趁手里头还有些钱,出去好好耍一耍,也还不错。”
“夏至,我发现这两天你有些猖狂啊。”
夏至好像料准我会过去拧他嘴巴,及时用手把嘴巴捂住了,声音嗡嗡的,“是吗?手里不拿针线嘴里就痒痒,莫怪莫怪。”
没错,要让夏至闭嘴,只有给他针线。他挥舞着一针一针缝下去的,不是那些个布料,而是他那张嘴啊。
出发的日子是夏至挑的,听说是个好日子。
我们几个本来也没什么身外之物,带了钱,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就上路了。
这一路过来,也将近十多天了,夏日里暑气蒸人,就像这会儿,当空的烈日辣滚滚,我们几个就像是在火里烤似的,天也闷得要命,一丝风都没有。清晨出发时才绞的湿巾子,这会儿已经干透了,摸上去还滚烫滚烫的。
顺路搭的这两驴拉板车,赶车人也跟前边那头耷拉着耳朵半点生气也没有的驴子一样,恹恹无力,坐在车头随着车轮颠簸摇晃着脑袋,像是要睡着了似的。奇怪的是,无论他如何瞌睡,板车却拉得四平八稳,没有半分冲到路旁农田的趋势。所以,我们也才大了胆子,不去管他。
“我说你手累不累。”采梨一路都撑了把纸伞,遮阳。她一直是我们仨中最娇气的,凡事都比我们要讲究些。
“我说你也钻进来吧,好歹也能挡掉些热气,太阳那么烈,你非得把自己晒得炭黑似的,多难看呀,还想不想嫁人了。”
怎么又提嫁人,我年方二八,遗传了我娘的貌美如花,青春正好,根本不愁嫁。
只不过十多天走下来,的确已经黑了一大圈了。估计人家看我这样,肯定不会想到这是去京城游耍的,大抵都会以为是从哪逃难去的吧。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太阳西斜。赶车的懒洋洋地开了口,“再往前边有一家野店,到了那儿,咱们再往下去的路就不同了,要分开了。”
不多时就到了目的地,与赶车的结了钱,他便离开了,就留下了我们三人。这的确是家野店,总共才三间茅草屋子,显得低矮而又肮脏。可是看着它门口拴着的红缨骏马,还有一辆华盖马车,这家野店生意好足了嘿。
有伙计从店里一溜烟跑到我们面前,“几位客官,不好意思,本店今日客满,要不你们往别处看看。”
别处?这荒山野岭的,“别处是哪里?”夏至劈头就问。
伙计或许是被他凶相的外貌给唬住了,有些迟疑,顿了顿,说:“往前,往前……还有……”
“往前有多远?”视线远眺,所及之处都是黄土坡子,连绵起伏,哪里有人家。
伙计的嘴巴哆嗦了两下,“哎,几位客官,我跟你们说,今天来本店的都是军爷,屋里面都挤满了人,我们小老百姓得罪不起,你们还是……”
伙计说话间,我已经看到那些军爷的打扮了,分明就是锦衣卫。可我还不死心,问说:“伙计,你看这天都快黑了,我们也实在没地方落脚,你看这附近还有没有……”见他为难地摇了摇头,也只得叹口气死了心。
我们来到西边的水井旁,落脚的地方虽然没找到,但至少还有这口井。汲了水,绞了汗巾子,擦了把脸,井水的凉爽将一整天的辛劳扫却了大半。夏至和采梨也纷纷擦了把脸,舒爽了些。日头渐渐西下,天边是通红的霞,一大片一大片,很美。可谁都没心思欣赏。在这荒山野岭,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过夜。
正当我们并排蹲在井边苦恼不已的时候,刚才的那个伙计又一溜烟小跑了过来,笑嘻嘻地对我们说道,“客官,要是你们不嫌弃,咱们店的后厨房可以……”
“没问题!”夏至当即就掏出了铜板,像是怕他后悔似的,赶紧往伙计手里塞。
厨房是个好地方,除了热了些,空气了还飘着些呛人的油烟味,其他都好。我们三人打了地铺,竹席子也是伙计拿过来的,说是刚用井水洗过,阴干了的,所以也凉凉的。
临睡前,为了解决晚饭,我们自己动手,就地取材,找了些面粉,白菜叶子,还有一小段肥多瘦少的咸肉,包了一顿咸肉白菜馅的饺子。因为是夏天,想吃的清爽点,所以饺子从热锅里捞出来,就马上放进井水里冷却。足足一大碗饺子,蘸着香醋,吃起来都满足。
“咚咚咚。”伙计敲了门进来,见到我们三个正大快朵颐,微微一愣。
“伙计,我们可不是要白吃你的,喏,这是饺子钱。”夏至又掏出铜板,不由分说塞到了伙计手里,然后回到灶头沿上,夹了个饺子就往嘴里塞。
伙计望了眼盘里的饺子,脸上反倒闪过一丝惊喜,“饺子!客官,还有饺子吗?”
“有啊,要不你也尝尝。”采梨连忙去找浅盘子,将我们碗里的分了一些出来,殷勤地端给伙计。
伙计接过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说,“客官,你们要不够啊,自己就随意,厨房里的东西随便用。我也说实话,刚刚那边的锦衣卫大人点了一份饺子,今儿个掌柜的不在,我又没这手艺,还正纳闷该如何是好呢。也正正巧了,我这还得多谢你们,这份饺子啊我现在给那位大人拿过去。”
待伙计出了去,夏至才嘟囔着:“早知道那几个铜板就不给他了,这分明是他占了我们的便宜。”
“得了,今晚有地方睡觉,还有饺子吃,你就满足吧。”
一夜沉睡。
第二天一早,外面稍有嘈杂,偶有马蹄踏踏声,声音不大,心想是昨夜那群锦衣卫,看来他们也是要准备动身了。
刚出门,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那辆华盖马车旁,听着下属的汇报,依旧还是面无表情,像木雕似的脸庞,看不出半分情愫。
“是晋王府里的那位!”采梨也认出了那人,“真威武,奇怪,没见他笑过。”
你才见过他几次,真是。我摸了摸左肩的伤口,还有些隐隐作痛,心里第一反应便是要离他远点。“我们走吧。”
刚走了二十来步,忽知从哪里忽然窜出来一个身穿破烂囚服,赤脚露腿,满脸邋遢,喘着粗气的男子,往我们这边冲撞过来,一把狠狠将我推开来,腾腾腾就跑到马车旁边,跪下,“求朱大人救命!小人乃灵山卫所千户李经,受命于指挥使纪大人前往驻地缉事,却因周新诬陷入狱,幸得勉强逃脱,不眠不休,逃至此地,怎奈身后追兵不舍,实在别无他法,还请朱大人救命。”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递到他面前,“这是小人的腰牌,还请大人过目,救小人一命。”
说话间,已有一队衙役追了过来。见此情形,我们仨赶紧闪到一旁,不敢声响。
那位锦衣卫朱大人当着那些衙役的面,派人将刚刚那位受伤的逃犯扶在一旁,看来是没打算把人交出来。
那些衙役见此情形,也不敢轻易动手,领头之人先是朝他一揖,“这位大人,我们几个奉命在身,追捕逃犯至此,还请大人容我们秉公办理。”
“此人乃锦衣卫千户,有罪无罪,不由你们说了算。”
“此言差矣!”不知又从哪里跑来一个身穿朝服的男子,年约半百,颇有威严之色,见他缓缓朝着马车走过去,“原来是锦衣卫北镇抚使司朱大人,周新在这见过了。”
“周大人应该知道规矩,锦衣卫的人,锦衣卫自己会管教。”
“皇上赐我按察使的身份,就是要让我代天子巡狩。下官赴各地巡查,以整吏治,前些日子得知锦衣卫千户李经所在任上作威作福,攫取财务,危害百姓,此人实乃朝廷蛀虫,故而下令将其逮捕入狱,谁知他居然买通狱吏,连夜出逃,故而才追至此地。下官希望朱大人交出此人,下官定当秉公处理,给百姓一个交代。”
“我若不交呢?”
“那就别怪下官不客气。”
“周大人以为就凭你们区区几个衙役,能从我的这些锦衣卫手里把人抢过去吗?”
周大人闻及此话,颇为气愤,口气强硬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莫非王臣,不是什么都是你们锦衣卫说了算的。”
“是吗?”
“人你们可以带走包庇,百姓民意你们可以随意更改吗?你们这番举动,简直是有污皇上圣明啊。”
“恕本官还有要事在身,告辞。”话一说完,那位锦衣卫朱大人便一个翻身,上了马车,再不理会。
车轱辘吱呀吱呀得从那位周大人面前悠悠经过的时候,他呀气得哟脸都胀红了,却又是在极力隐忍着不发作,直到马车和锦衣卫的人马走远了,“这帮畜生,简直似国之不幸,国之不幸!”